21、时间终末（五） 许若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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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若阳：“……”
“啊？不是，那个……啊？？呃你等会儿……”许若阳摁着突突跳的眼角，“你的意思是……让我，杀了你？”
卞彤因坚定地点点头，没有一点对死亡的恐惧。
“如果你下不了手，也可以帮我制造一个我可以自尽的机会，我自己来也行。”
卞彤因说得轻巧，仿佛在说“哎呀你帮我扎个小辫儿吧！如果你觉得自己手笨，把皮筋给我我自己来”。
虽然许若阳自己经常摆烂说死了算了一了百了，但听到别人这么不忌讳地说死亡，她还是心里有点发毛。
“姐妹你冷静！你再仔细考虑一下，死亡是不可逆的，是个没法回档的游戏，你慎重啊！”
“我知道啊，无所谓。”卞彤因耸耸肩，“早在被大蟑螂关起来的第一天我就想着办法死了，只不过每次都被它打断。就好像我的自尽是什么召唤它出现的奇怪仪式一样。我不怕死，我怕生不如死。”
卞彤因指着窗外灰黑色的天，愁云惨淡的街道，毫无生气只有恶心人的变异蟑螂的世界。
“这样的世界多活一秒都是痛苦。就算我逃离了这座囚笼，也会逃进另外一座人为编织的囚笼，说不定比这里更难熬。”
“……”
卞彤因的想法和许若阳本身的想法一致，但是就这么放手任她寻死，许若阳又觉得不妥。
许若阳：“你再考虑一下吧……死有重于泰山，轻于鸿毛。就算是还没被污染前的世界也有各种各样的烦恼，人生无往而不在枷锁之中，端看你怎么面对。就这样死了……你觉得值吗？”
卞彤因低下头，似乎在思考。
许若阳稍微松了口气，但是耳边还没清净多久，系统恼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繁缕：“宿主你没事吧？怎么这么说话？”
“……”许若阳不悦，“你才没事吧！我这么说话怎么了？”
繁缕：“宿主，你应该知道我们拿乌生没办法，现在唯一的突破口是很受乌生看重的卞彤因，对吧？”
“嗯，知道。”
繁缕：“我猜你想到过用卞彤因威胁乌生的方法吧？”
“……嗯。”
繁缕：“那你不觉得，卞彤因主动寻死，对我们威胁乌生的效果会更好吗？”
“……”
很不幸，许若阳非常理解繁缕说的话什么意思。
她现在没法杀乌生，所以卞彤因是任务的突破口。最好的方式是她绑架卞彤因，以其生命安全威胁乌生自尽。如果顺利，乌生为了卞彤因的安危自尽，皆大欢喜。若不顺利，必要时直接了结卞彤因，那乌生也会引咎自裁，她还是能完成任务。
但许若阳本人抗拒杀戮，所以威胁乌生时，只能寄希望于顺利的情况，如果不顺利……许若阳就很难下死手。这时候，如果卞彤因一心求死，那就好解决多了。
许若阳摇头，冷冷地驳回系统：“我不可能杀了卞彤因去威胁乌生自裁的。”
卞彤因看她：“你说用我威胁乌生？”
许若阳：“！”
繁缕连忙将自己撇干净：“不关我的事啊！是你自己不小心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
许若阳尽力挽尊：“你听错了……”
不料，卞彤因没听她的辩解，摸着下巴琢磨道：“你说得对，我不能就这样死了，太不值得……”
许若阳松了口气。
“所以我觉得你这个提议就很好啊！你用我威胁乌生，我这也算为人类事业英勇就义，一举两得，多好！”
卞彤因眼睛亮闪闪地看向许若阳，仿佛自己想出了一个绝世的好主意。
当然，这个所谓好主意，下一瞬就被许若阳否了。
许若阳严肃道：“妹妹，你多大了？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啊啊啊——”
没等卞彤因说话，许若阳脑内的系统就开始惊声尖叫。
繁缕：“不行不行！宿主你冷静！你好端端开导她干嘛啊！你不要再给完成任务增加难度了好不好？你本身实力就不强，硬刚乌生是没有好结果的啊！……”
繁缕这边的尖叫还没听，那边的卞彤因又开始嚷嚷。
卞彤因：“我怎么不爱惜自己了？这个世界这个时代容得我爱惜自己嘛！多少人活不下去了都！我就不能决定自己的生死了吗？！我的命是我一个人的！我爱怎么用怎么用！讲什么迂腐腾腾的大道理啊！大道理谁不懂啊！……”
脑内脑外两个声音叽叽喳喳没个消停的，许若阳硬着头皮反驳这二位两句，就被一人一系统再度升腾的内外夹击吵得心神不定，就像二十四小时困在工作中的建筑工地一样。
“好啦！我答应！”
许若阳就差捂着脑袋举手投降了，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先顺着他们的意思。
当她很乐意管这破事呢？任务失败了是自己的，没命后悔的别人，跟她有半毛钱关系吗？
烦死了！
卞彤因得到满意的回复后，朝许若阳欣慰地点点头：“看来你还不算太腐朽嘛！”
“但是我有个条件。”安静下来后，理智渐渐回归，许若阳一边吁气一边补充，“我会给你一段时间考虑，在此期间你不能伤害自己，而且，可以随时反悔，一旦反悔，这个计划就不作数。回头不管我的任务成功与否，我都会尊重你的意见，你是留下也好跟我走也好，随你。”
“行行行。”卞彤因的回应甚是敷衍，“那你打算让我考虑多久啊？这期间我们要干嘛？”
许若阳：“……”
她叹了口气：“你有什么心愿要完成的吗？或是，想吃什么，想去哪里玩？”
卞彤因顺着她的问话仔细挖掘了一下自己的内心，表示确实有想去想玩想吃的，只不过乌生不让她随意走动，估计很难实现。
许若阳向她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乌生那边交给我去忽悠……”
“噗嗤！”
许若阳话音未落，就惹来卞彤因的一声嗤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卞彤因抹去嘴角喷出来的唾沫，笑道，“你就庆幸对方是只蟑螂，对谎言不太敏感吧！说真的，你的表演太拙劣，撒没撒谎一眼就看出来了。”
“……”许若阳表情晦涩，“不会吧？我们才相处了一会儿，我没说什么谎话吧？”
“你有！你之前骗我是来救我的！”
“……”
好吧，确实。
绕过了这个话题，许若阳就在想办法寻找乌生，但是大蟑螂离开的时候根本没说它去哪儿了，所以许若阳不知道要去哪里。
许若阳把这事放在自己心里纠结，没打算说。但卞彤因比她有眼力见多了，直接开口问是不是有问题。听见许若阳在为怎么找乌生烦恼时，她大手一挥，当即打开窗户要跳楼。
就在她一只脚迈上窗柩时，外头“唰唰唰”地响起蟑螂翅膀飞动的声音，眨眼间，卞彤因就被一阵风吹回了房间。
见她无事，许若阳悬着的心才蓦地放下。
卞彤因偷偷朝许若阳捏口型“大蟑螂来了”，然后趴在毛绒地毯上装昏迷。
许若阳：“？——！”
她抬头往外看，巨大的蟑螂悬空出现在窗外，吓得她一激灵。
乌生看看她，平静道：“下楼。”
许若阳看看装晕的卞彤因，对乌生点点头，然后就出了房间往楼下去。
她刚到楼下，还没站稳，就再次被大蟑螂叼在嘴里飞离了别墅。再等她落地，看见的就是一个幽深的小巷。
乌生没等她回神就质问：“你对她做了什么？她为什么突然又想死了？”
眼见着一直好脾气的大蟑螂突然有了杀气，许若阳顾不得身上恶心的黏液，连忙摆手否认：“我没有！她也没想死！”
“那她为什么开窗要跳下去。”
“因为……”许若阳眼神游移，“她……觉得有点闷，想……看看风景……”
“看风景需要踩在窗户上？”
“因为……站得高看得远？”
乌生：“……”
大蟑螂叹了口气，垂下触须：“下次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许若阳：……？
这么蹩脚的借口也信？
繁缕跟着叹了口气：“宿主，就像卞彤因刚刚说的，遇到了无法分辨谎言的大蟑螂，你就偷着乐吧。下次对象换成人类，别说任务了，我都担心你能不能活过第二天。”
躲过一劫，许若阳确信了卞彤因在乌生眼里地位确实不一般，于是清了清喉咙，打算向乌生讨要给卞彤因的一些自由。
许若阳：“那个，乌生？我刚刚和卞彤因聊了两句，虽然听起来难以置信，但我确实说服了她不要和你们蟑螂作对，配合你们做研究……”
乌生眨眨眼，疑惑道：“你在说什么？”
许若阳心里“咯噔”一下。
对了，她被乌生抓来之前正在开无双杀蟑螂呢，临阵倒戈为蟑螂阵营说话，怎么看怎么不合理，一定会引起怀疑的啊！
“啊，就是那个，那个……我帮你们说话吧，是因为……因为我之前跟你们打架，发现……哦，发现你们的实力真的很强劲！我们这方毫无胜算，所以我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认贼作父啊不是，弃暗投明……”
乌生摇摇头：“你在说什么？我是问你，你说——配合……做什么研究……什么研究啊？”
“啊？”许若阳怔怔的，“不就是你们要用卞彤因的普通基因做研究，制造针对人类的病毒这个研究吗？”
乌生默然，片刻，突然笑出了声。
许若阳被它笑得身子一抖。
噫惹，笑声怪难听、怪瘆人的……难道这个研究是机密，不允许外人知道的？嘶……它这么笑，该不是要灭自己口吧？
敲，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大意了！
目前没有反击能力的许若阳两股战战：“你、你笑啥……”
“那种话你也信？”乌生慢慢止住笑，“那话只是我顺着她说的，就为了让她能安心一点。”
哈？
说这种要把自己当作小白鼠研究的话能让人安心？确定不是闹心吗？
乌生向她解释：“一个月前变异发生的时候，我担心她有危险，就把她带到这里保护起来。可也许是我变大了，所以她对我一直很警惕，一直都紧绷着神经。那时候她问我抓她有什么阴谋，我说没有，她不信。整天疑神疑鬼，躲在角落，水也不喝，觉也不睡。我担心她真的会撑不住，就顺着她的猜想说要拿她做研究，她这才慢慢放松下来，能自己找水喝，也能睡一会儿觉了，只是还是不肯吃我给她的东西，而且后来时不时地就五花八门地寻死，让我很苦恼。”
许若阳：“……”
这……
两边说的完全就是两件事啊？所以……这其实还是一场跨越种族的旷世单恋？
许若阳问它：“你喜欢卞彤因？”
乌生一怔，随后摇头，似是很奇怪她为什么这么说。
“我对她只有感激。在我弱小的时候，她没有看不起我，想要置我于死地，甚至还给了我生存的物资；现在我强大了，应该投桃报李，保护她免收外界侵袭。”
说着，大蟑螂跟只小狗似的垂下了头：“但我做得没她好，让她忍饥挨饿活得不踏实……”
许若阳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再怎么可怜相，也无法掩盖这家伙是蟑螂的事实，看着还是好恶心！
她分析着乌生的话，心想也许是乌生还没变异的时候受了卞彤因什么恩惠。——可是她明明记得卞彤因对蟑螂很是厌恶，话里话外和其他一般人类一样讨厌蟑螂的啊？怎么可能故意豢养蟑螂呢？四害之一欸！
许若阳犹豫着，问：“卞彤因怎么救的你啊？”
“我离开厨房去卫生间找水喝的时候，有个大盒子砸了下来，但是她帮我打开了那个盒子，救了我的命。”回忆起过去，乌生眼里满是感动，“还有，平时她都会准备好多吃的放在地上给我吃，每天还会留出固定的时间让我在房子里散步。”
“……”
许若阳默默地和系统吐槽：“最后绝对会证明一切都是误会。”
繁缕不解：“为什么？你并没有预知剧情的权限啊？”
“就凭我是一个厌恶蟑螂的普通人类。”许若阳戳戳自己的脑子，“还有，在下阅文无数，深谙虐文套路。”
许若阳咳了两声，想转移这个话题：“那啥，你说你拿来的食物卞彤因都不吃，那她真的一个月没进食啊？呀，居然没饿死，也算是个奇迹了……”
“山人自有妙计嘛！”乌生开心地晃了晃触须，“其实，在她没发现的时候，我喂她吃了不少东西呢！”
“哦……”
听到这个回答，许若阳并没怎么吃惊。
不吃东西能活一个月，本身就逆天了。吃是肯定是吃过东西的，就是不知道怎么吃的，吃了什么。
乌生带着一丝求夸奖的意味说道：“每天趁她睡熟了，我就会捉来蜘蛛等虫子喂她吃，多的时候能吃一塑料袋呢！”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时间终末（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