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祝你平安》银山墨池

20、时间终末（四） 许若阳

　　许若阳在这个废弃的城市里寻找超市获取食材，一开始她还有些紧张。她手无寸铁，这里又那么多变异蟑螂，万一发生冲突，那就只有被吃干抹净的份了。
　　好在，那些个变异蟑螂真如乌生所说，基本上没在意许若阳的存在，依然就是逛逛吃吃。
　　许若阳都怀疑，是这些蟑螂本性如此，还是乌生打了招呼它们才如此安分？
　　不管怎样，许若阳都寻摸够了食材，搬回别墅的厨房。
　　有顷，简单的三菜一汤新鲜出炉，闻着味还可以。
　　繁缕可喜可愕：“你居然会做饭呢！”
　　许若阳嗤了一声，反问：“之前我做菜你挂机了是吗？”
　　“呃……之前你做出来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你是忽悠乌生的，其实你根本不会做饭。”
　　“成为一流的大厨很难，但炒几个家常菜还是可以的！炒菜嘛，倒上油，倒菜下锅，撒点酱油撒点盐，臭鞋垫都给你做香咯！——之前会出现那样的黑暗料理，还不都是因为大蟑螂的品味太差，拿的食材全是半腐烂的。”
　　许若阳一边为自己正名，一边将饭菜放到托盘上，稳稳当当地走向二楼。
　　那女孩就在二楼。
　　可是这里房间众多，许若阳看了看，实在不知道那女孩在哪里。于是，只好用力敲了敲墙壁，试探性地轻声说了句“可以吃饭了”。
　　许若阳顿在原地许久，但楼层里始终没有响动。
　　繁缕：“宿主啊，你声音太小了谁听得见啊？”
　　许若阳觉得它站着说话不腰疼。
　　“对社恐人来说，这个音量已经是极限了。”
　　“……”
　　繁缕：“但你不是说戴上面具后胆子会变大吗？”
　　“胆量再大也是社恐，性质上又不会改变，嘁。”
　　不过这样等待也不是事。
　　许若阳思前想后，还是决定鼓起勇气一个个地敲房门。运气好，敲一次就中了；运气不好……说不定敲了个遍也没有反应。
　　嘶……想想就好难堪啊……
　　“叩叩叩。”
　　许若阳叩响第一扇门，但是毫无动静。
　　她疑惑地眯起右眼，不由自主地贴到门上听屋子里有没有声音——
　　“咔。”
　　门开了。
　　但是是她身后那扇门。
　　许若阳立刻站直身子，若无其事地转身，看到仅露出一条门缝后的警惕的女孩，不自然地开口：“呵呵……那啥……我给你送饭来了……”
　　好在因为戴了头套，所以许若阳的声音有些闷，似乎听不出来其中不自然的情绪。
　　门缝里的女孩上下打量了她一通，并没有立刻接受她的好意。
　　许若阳接受着那令她浑身不适的目光，虽然对方并看不见，但仍保持着僵硬的微笑。
　　许若阳：“……”
　　看纳米看，没见过活人吗？
　　“你也是被乌生抓过来的人吗？”女孩警惕地问。
　　“啊？嗯……我的确是被乌生抓过来的……”许若阳点点头，举了举手中的托盘，“它让我给你做饭菜。”
　　许若阳看到女孩握着门把手的手捏得更紧了。
　　“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它以为这样我就会屈服嘛！？”
　　女孩自言自语了骂一句，然后拉开门，从许若阳手里接过饭菜。
　　许若阳手里一空，双手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女孩看了许若阳一眼，摆了下手示意她进来。
　　许若阳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发现女孩的房间放满了布偶玩具，地上还有毛绒地毯，墙上还挂着各种可爱的挂饰，完全没有身处末世的感觉。
　　许若阳一边觉得自己走进去会弄脏这个房间，一边又觉得这女孩一定不是俘虏，哪有俘虏的待遇这么优越的？
　　女孩见许若阳进了门却不往里走，眼珠一转，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放下饭菜后，善解人意地给她搬来了一条椅子。
　　许若阳说了声谢谢后，又站了好一会儿才坐下。她本来想趁机和女孩套套近乎，问问乌生的情况，但是看到女孩一口接一口饿坏了似的吃东西，又不好意思开口说话了。
　　反正还有时间，等她吃完再问？
　　“我叫卞彤因，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在吃了个半饱的时候，终于放慢了进食的速度，有空抬头和许若阳说话。
　　“许若阳。”
　　许若阳下意识报了自己的名字。说完后，她瞬间意识到这是个套近乎的好机会，飞速思考着该怎么对话。
　　没等许若阳措完词，卞彤因就继续问：“你是怎么被捉来的？这个城市的人类应该早就跑走了吧？”
　　“啊我……我是组织派来……”许若阳顿了一下，想着现在对方是个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直接说实话似乎不太安全，于是便模糊了自己的目的，“……看看有没有被变异蟑螂控制的同胞，若有就把他们救出来的。”
　　卞彤因听到她这话十分激动，手里的饭碗都捧不住了。
　　“我！我！我就是被乌生囚禁的人类！”
　　说着，卞彤因眼中出现了一丝丝泪光。
　　“变异爆发的那天我就被乌生抓起来关在这里了……我透过窗户看到城市里的人一天之内全部跑没，就算我大声呼救也没人理我，我还以为……还以为我这辈子都不能出去了……呜呜……”
　　卞彤因说着说着就流起了眼泪，许若阳登时汗毛倒竖。
　　她现在该怎么办？就这样看着？还是递个纸巾啥的过去？还是要说几句安慰的话？——可是她身上没带纸巾啊！
　　啊不是……
　　许若阳一摸兜，想起自己刚刚去超市拿食材的时候顺便拿了几包婴儿湿巾来着。
　　“我被关在这已经整整一个月了，粒米未进，要不是靠我顽强的意志，我就交代在这了……”
　　卞彤因抹着眼泪，眼前忽地出现一包湿巾。她抬头看，是给自己送饭菜的那个头套人。
　　卞彤因接过湿巾，感动得眼泪往外冒。
　　“谢谢……我好久没见到人了，所以情绪有点失控，见笑了……”
　　许若阳安慰她：“没事，想哭的时候就哭，也是一种排毒方式，对身体好。”
　　说起来卞彤因的这种状态让她想起了宣灵溢。
　　宣灵溢和她交流时也会忍不住嘚吧嘚个不停，恨不得把自己挖空了说。一个人憋太久，见到人确实会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的。
　　卞彤因絮絮叨叨诉了一长串苦，半个多小时后终于中止了说话，只是擦着眼泪。
　　许若阳挠挠头，有点受不了突然的寂静，于是玩笑似的说道：“原来你都一个月没吃东西了啊？我听说一般情况下，不吃东西人只能坚持二十一天还是几天来着，你坚持了三十天都可以申请世界纪录了。”
　　说到这，卞彤因骄傲地昂起了头：“当然！这三十天我一点东西都没吃呢，水都只能喝自来水！我也不知道原来我有这么厉害！”
　　许若阳笑笑：“早知道我就给你做粥了，那么久没吃东西突然吃固体食物可能不太好消化。”
　　“没事，我肠胃好！”
　　卞彤因突然有点不好意思：“饭菜都是你自己做的啊？你好厉害哦……其实、其实我没那么暴力的，之前你看到我砸乌生，都是我为了保护自己演出来的……”
　　“我知道。”许若阳点点头，“现在这个时代，还是强悍一点好，这没什么。”
　　卞彤因热切地问她：“那你什么时候带我走啊？我们要去哪里？哪里人多吗？是不是有很多规矩？”
　　卞彤因一下子抛出那么多问题砸得许若阳应接不暇，许若阳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根本就不知道这里还有被囚禁的人，她来这的目的也不是救人，这让她怎么编？
　　许若阳顾左右而言他：“现在幸存的人类都聚居在高山上，吃穿用度全都很艰苦。我看你这边的环境比我们那边好很多，恐怕你会不习惯……”
　　“无妨无妨！至少大家聚在一起安全，不用整日担惊受怕！”卞彤因不在意条件是否艰苦，一心想着逃脱乌生的魔爪。
　　许若阳抿了下唇：“我看……乌生对你似乎挺优待的，可你……很讨厌它？”
　　卞彤因想起乌生就出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忙抱着双臂搓了搓。
　　“大哥，有哪个女孩子能接受和那么大一只蟑螂在一个空间啊？就是那种普通小蟑螂也能吓死人了！”
　　许若阳点点头表示理解。她刚来这里看到那么多大蟑螂时也恶心得不行，如果让她和这些蟑螂一起生活，估计她都不想活到第二天。
　　“欸对了，你是怎么被抓进来的？”卞彤因突然问。
　　许若阳：“……”
　　她避开卞彤因的眼睛，故作自然地解释：“我是因为……想看看有没有被抓的人所以故意被抓的……”
　　卞彤因：“可我看你怎么心虚了？”
　　“哎呀，就算是故意被抓，这种事说出来还是有点丢脸的嘛！”许若阳努力糊弄过去，“那你呢？为什么乌生要抓你？我看这里只有你一个啊。”
　　被问到这个，卞彤因深深地叹了口气。
　　“因为我是个普通人啊……”
　　“……哈？”
　　许若阳懵了，这……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吗？普通人？谁不是？
　　卞彤因悲愤地仰头，道：“因为我是普通人中的普通人，也就是说，普通到极致了。乌生说，只要研究透我的基因，就可以制造出能够消灭全人类的针对性病毒，毁灭人类，让蟑螂统治世界，站在食物链最顶端！”
　　许若阳：“……啊？”
　　她真看不出，那个设定中带着反差萌的大蟑螂居然还有这等野心。
　　许若阳扶额：“那个……姐妹，你没搞错吧？这听起来……似乎有点中二？”
　　“你觉得世界上出现了三米多的大型智慧蟑螂生物还不够中二吗？”卞彤因一脸平静。
　　“……也是。”
　　这套逻辑无可指摘。
　　“欸，那它对你做什么研究了？”
　　卞彤因拍拍胸脯：“我当然不会让它得逞了！这一个月我各种反抗，都没让它靠近我！”
　　“哇……那你挺厉害……”
　　“那是！”得意完，卞彤因又失落了，“其实，为了不让它们拿我做研究，我尝试过死，但是乌生看得太紧，我根本找不到机会。”
　　说着她叹了口气：“我估计啊，蟑螂组织还挺看重我的。乌生既然负责看管我，那么如果我出了意外，它一定会被追责，所以它才不敢对我动用什么强制手段。万一我挣扎过程中缺胳膊少腿儿的，实验效果或许会大打折扣。”
　　听了卞彤因的话，许若阳依稀能看见成功的曙光。
　　要取乌生的头……似乎可以通过卞彤因的帮忙完成哦？
　　既然乌生这么看重卞彤因，卞彤因对蟑螂们的作用那么大……如果用卞彤因的生命威胁乌生呢？
　　卞彤因没意识到面前人的想法，还兴冲冲地感叹着：“不过还好！你来救我了！我终于可以回到普通人的生活和大家一样普通地生活了！”
　　“呃……”
　　许若阳想了想，决定告诉她真相。
　　“那个……卞彤因，其实我刚刚骗了你……”
　　“我确实是人类组织派来的，但目的不是救人质，而是……取乌生的首级……”
　　“我们的组织名为‘复活军’，现在已经研究出了一种技术，可以将变异蟑螂一网打尽，可是需要第一批蟑螂的头做研究，而乌生……是最后一只第一批变异的蟑螂。”
　　卞彤因：“……”
　　卞彤因消化了一下许若阳给的信息，皱起眉。
　　“所以……你根本不是来救我的？”
　　“呃……”许若阳不忍心说出这么残忍的真相，辩解着，“但是如果你愿意，在我解决完乌生后，我可以带着你走。”
　　卞彤因沉默着，许久，才冒出声。
　　“现在人类聚居的地方，和平吗？”
　　“？”
　　许若阳没想到卞彤因会突然问这个，回忆了一下原身的记忆，尽量客观地复述道：“还算和平。只不过因为资源的匮乏，阶级分化严重，一切都要靠头脑或者力量争抢。大多数普通人，只要留在自己的住处，为上位者提供劳力等资源，非必要不出门，就没有危险。”
　　在原身的记忆中，人类幸存的组织一如所有末世文中写的那样，弱肉强食，阶级分化严重。尽管异变才爆发一个月，但人类建起的数十年数百年的社会秩序已经土崩瓦解。为了活下去，家庭妇女捡起了刀刃，孩童抛弃了天真。没有做好觉悟的人，只能依附强者生存，而且时刻都在被抛弃的惴惴不安中挣扎。
　　原身的父母就是没有做好觉悟的人，依赖着他们引以为豪的儿子，但在资源不够的时候，被他们的亲儿子推了出去。原身为了活下去，逃离哥哥，咬牙加入了复活军，什么苦活累活都干，什么没人愿意做的差事都争着做，这才有了生存的一席之地。
　　许若阳在回忆中难以避免地看到了原身的过去，那种悲戚痛苦有如实质，不由自主地陷了进去。
　　“……那我这样的人去了会发生什么事？组织里应该有对加入者的要求吧？”
　　许若阳想了想，老实说：“新人要经过检测，确认没有受到污染才能进入。进入之后首先是测试能力，若脑力和体力都不出色，就必须加入物资搜寻队做三个月苦力，三个月后若表现出色，就可以正式加入组织，被调剂到需要的地方。”
　　卞彤因又问了一些细致的内容，许若阳知无不言，但最后卞彤因的神情却越来越凝重，再没有一开始知道许若阳是来救她时的那种兴奋。
　　许若阳小心地询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卞彤因沉默着。
　　许若阳挠了挠头，好心提醒：“其实你如果觉得我那里的组织不合适，也可以多找找别的组织。虽然这里大多数人都在那儿，但应该还有一些体量较小的幸存者组织的……”
　　“尽管我不太聪明，但我也知道人类都是什么德行。”卞彤因叹息着，“像我这样普通的人，到了哪里都只有被剥削的份吧。”
　　“欸你别这么说……”
　　卞彤因摇摇头：“战时社会是什么没人性的鬼样子，历史上写得清清楚楚，所以我也不抱什么好好活的希望了。不管哪个组织，我都不去。”
　　“那你想怎么办？该不是想继续被乌生这么关着吧？”
　　许若阳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介绍得太客观了，应该加点领导画大饼时的说话技巧吸引别人。现在卞彤因的态度明显不对，该不会直接倒戈，加入蟑螂部队了吧？
　　想到这，她突然心慌。
　　如果把她这个心怀不轨的人交出去，岂不是最好的投名状？
　　卞彤因低头看自己翘着的脚，语气郁闷。
　　“要我去幸存者组织做死做活被压榨，我不愿意。”
　　许若阳脑中“嗡”的一下。
　　完了完了，卞彤因该不会真要当为虎作伥的伥鬼吧？
　　“但是让我为蟑螂们做事消灭自己的同胞，我也不愿意。”
　　许若阳：“……啊？”
　　卞彤因猛地抬头看向许若阳，眼睛亮闪闪的，语气中带着解脱。
　　“你帮我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