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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遍画梨园歌(九)   不论这 ...

  •   不论这么说,最后计苏旦还是厚着脸皮跟着她们上了山。
      一路上计苏旦都想着要干票大的,所以进入纳川派之后,想着法地吸引大众注意力,具体表现在——行进姿势极其嚣张。
      计苏旦半弓起身子,双臂自然往前垂落,一双膝盖朝里靠拢扭成字母“X”的样子,手脚并用,一跳一跳地往前蹦跶,仿佛一只尚未进化完全的丧尸……
      只一瞬间,沉浸在艺术中的所有弟子都被拖回了可怕的现实,惊恐地注视并躲避着似人又非人的怪物。
      计苏旦对这引人注意的效果非常满意,停下回头想跟许若阳她们炫耀一下,却发现两人离自己非——常远。
      计苏旦:?
      薛玉髓撇开眼不看他,转脸劝许若阳:“不要跟看起来不聪明的怪人站在一起,会被当成智障的。”
      许若阳:“……”
      她看着方圆三丈除了自己没有别人的薛玉髓,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
      薛玉髓,纳川派一朵著名的高山奇葩,眼高于顶,眼睛会骂人,生人勿进,没有熟人。
      ——师姐,你应该不知道自己也是别人眼中避之不及的怪人吧?
      走到没什么人的地方后,薛玉髓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踹了一脚计苏旦的屁股。
      “别作妖了,这没人。”
      计苏旦反手捂着屁股弹射起步,哎哟哟呼痛之后环顾四周,见确实没什么人,就恢复了正常人——似乎也没那么正常——的姿态。
      “你小心点!这是屁股不是蹴鞠!而且我这可是为了帮你啊!那什么咬吕洞宾,好心当成那什么……”
      薛玉髓挑眉:“那什么什么?别嘀咕,说清楚。”
      “哼!”
      计苏旦难得傲气地别开头。
      过一会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惭愧,什么叫感动得痛哭!
      许若阳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就问薛玉髓她什么时候去见掌门。
      薛玉髓当即说就现在,不料计苏旦听了拦住她。
      “等等!我先去喝口水!”
      薛玉髓的看向他的眼神充满嫌弃:“我去见掌门,你去拜师吗?我们纳川派可不是没有底线收人的。——若阳,你带他去食堂讨水喝,顺便带他逛逛门派里开放的展室就行。”
      说完,薛玉髓就径自去找掌门。
      许若阳向计苏旦招手:“来吧,我带你去食堂喝水。”
      计苏旦朝薛玉髓的背影不服气地努鼻子哼了一声,随后屁颠屁颠跟上许若阳。
      他在许若阳身后嘴巴还不安分:“我跟你说啊,我可不是薛玉髓说的懒驴上磨屎尿多……”
      “等等,师姐没这么说吧?”
      “眼神!眼神!我从她的眼神看出了她对我的辱骂!”计苏旦愤然地哼声,“要不是小爷我好心,就凭她这个态度,绝对没人帮她讨公道!——欸,谁让我心肠这么好呢~”
      许若阳在食堂为他倒了一大碗需要用两只手捧才能捧动的水。
      计苏旦接过水:“你别以为我是真的口渴,我只是想干嘴仗之前润润嗓子,免得到时候说得嗓子冒烟,气势上就输了!”
      许若阳看他仰着头咕嘟咕嘟一口就把一般人一天饮水量的水喝干了,嘟囔说:“也不怕到时候尿急尿频尿不尽……”
      “啊?你刚说什么?”
      计苏旦喝完了水,爽快地哈了口气咂吧嘴。
      许若阳连忙摇头说自己没说啥。
      计苏旦喝完水就催着她一起去找掌门,趁热打铁。而许若阳正要迈开腿,就瞥见食堂里有个熟悉的人影——宣灵溢。
      许若阳看着那边,犹豫着要不要去打个招呼。计苏旦发现她的停顿,询问怎么了,顺着许若阳的视线看过去,瞧见了宣灵溢,笑了。
      “哎,怎么,认识?那就去打个招呼呗!快点就成!”
      许若阳社恐发作,本不打算过去,想解决完薛玉髓的事,直接带人去第八峰和她见面,但是计苏旦这种外向的人完全不明白她的心思,猛力一推就将她推了过去。尽管许若阳努力控制脚步,还是撞到了宣灵溢所在的桌子。
      见宣灵溢疑惑抬头,许若阳红着脸挤出笑容:“那个……宣师姐,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吧?”
      宣灵溢垂下眼帘:“有点事,前几日朱先生问我要我近期的画作,可我哪里画得出来?就没交……”
      许若阳心头一颤,她只是寒暄,但看样子宣灵溢是打算长时间聊天啊?
      她扭头看看背对自己站在食堂门口不耐烦点脚的计苏旦,觉得如果自己陪宣灵溢唠嗑,说不定那家伙会不管不顾地冲过来把自己拖走……
      太丢人了!
      许若阳打了个哆嗦,连忙和宣灵溢说:“宣师姐,我刚回来还有点事,先走了啊!”
      “哦……”
      许若阳听见宣灵溢低落的声音,一个激灵,想起来宣灵溢比自己还敏感多虑的事,忙不迭俯身向她解释:“师姐,我真的有事找掌门——看,门外那个就是要和我一起见掌门的!我下山给你准备了礼物,你等等啊,我待会儿就给你送过去!”
      “嗯。”看见许若阳着急解释的模样,宣灵溢顿时安心。
      许若阳跑到计苏旦身边,后者抱怨了句“打个招呼怎么那么久”就和她一起往薛玉髓去的方向走了。
      两人到达掌门书房门口的时候,里面正传来掌门询问薛玉髓下山这段时间的心得,气氛似乎很是融洽。
      掌门:“……好,好,既然你有所感悟,那就当场画一幅让我看看长进如何吧!”
      薛玉髓:“容我构思一下。”
      计苏旦在门口偷听片刻把握情况之后就决定进去。按规矩应该许若阳这个正经弟子先进,但是他朝她使眼色,后者连连摇头,不敢为先,也不知道为什么。
      许若阳当然不敢打头阵啊!
      掌门呐!相当于一校之长!她只是个平庸胆小的普通学生,怎么敢敲校长室的门!能跟着过来都是赶鸭子上架了好伐?
      所以许若阳谦让地将进门的最佳位置让给计苏旦,让他敲门先进。
      计苏旦见她这幅怂样,白眼翻破天际,伸手一推,直接大步跨进去。
      许若阳:“!?”
      你怎么不敲门的!?
      屋里的掌门和薛玉髓疑惑地看向推门而入的不速之客。
      掌门虽然不悦但还是保持微笑:“请问……”
      “我是为薛玉髓来向你讨个公道的!”
      兴许是为了显示自己的气势,从推门开始计苏旦就把自己的头高高昂起,用鼻孔看人,两只手像甩暗器似的四处“扫射”。
      气势……确实是有了……不过那可是地痞流氓找茬的气势啊?是注定要被教训一通的败犬气势啊??
      不愧是把“拉客”做成“当街调戏民女”的人,这思路够歪!
      唔……许若阳都丢脸得埋在门框上不想进了……
      掌门僵笑着看向被点到名字的薛玉髓,后者一脸漠然地撇清关系。
      “别看,别问,别瞎想,我们不熟。”
      计苏旦不在乎薛玉髓的态度,直接对着掌门说话:“我跟她熟不熟不要紧——关键是小爷我想问问您,您作为一派掌门,作为一派之中最讲道理、最德高望重的人,您觉得画师抄袭别人的画作并说是自己画的这件事合理吗?”
      掌门心想,如果她不讲理,这小子就不会继续站在这儿胡咧咧了。
      “自然是不合适的。”掌门保持微笑,“少年,还不知你该怎么称呼?”
      “计苏旦!”接着计苏旦恶狠狠地说,“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就要问了——凭什么你们不惩罚抄袭者,还给抄袭者办画展!?天理何在!你们还是一个规范的学画的门派嘛!?”
      计苏旦字字铮铮,矛头直指纳川派。
      帽子扣得那么大,掌门也不得不严肃对待:“能否具体说明一下情况?”
      计苏旦鼻子里哼气,将纳川派在山下举办画展的事说了,指明了办画展的弟子是抄袭薛玉髓的画。
      听着听着,掌门和薛玉髓都皱起了眉头。
      计苏旦只看见面前的掌门脸色变难看,只以为她是因为被戳穿自家的丑事而难堪,心下总算舒畅了些。
      计苏旦:“……抄袭这么忌讳的事,你们不私下处理就算了,还把抄袭者捧到台面上夸?你让我们怎么看?让其他绘画门派的人怎么看?让其他踏实勤奋老老实实自己画的画师们怎么看?”
      薛玉髓蹙眉:“欸,你等等,别乱……”
      “你不用担心我!我又不是你们门派的,我也不画画,不怕你们掌门生气!”计苏旦堵住了薛玉髓的话,又将视线放到掌门身上,“薛玉髓平时不声不响,你们就以为她好欺负了?是不是只要受害人不说话,犯罪就不存在了啊?!告诉你,天理昭昭!群众的眼睛的是雪亮的!我们绝不会让自己的良知被你们的利欲熏心蒙蔽!”
      “这种画师中的败类,人间的肮脏渣滓,就该被钉死在耻辱柱上,一生都不允许画画赚钱!”计苏旦想到那个抄袭者就恨得牙痒痒,“许若阳,你怎么看!”
      许若阳叹了口气。
      就算躲在角落,也逃不过点名啊……
      她为难地从门外进来,快速扫视一圈,看到薛玉髓平静的眼神、掌门疑惑自己是谁的眼神……最后视线落到了计苏旦带着殷殷期待的眼神上。
      她紧张得心悸,连忙低头看地:“嗯……”
      “嗯——!?”
      计苏旦被她毫无技术含量的应和气到了,重复延长了她那段短促的话,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你凶什么?”薛玉髓怫然不悦,将许若阳拉到自己身侧,“不知道我小师妹娇弱易受惊吓吗?”
      许若阳感动地看向薛玉髓。
      计苏旦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抱臂不说话。
      掌门咳嗽一声,点了点许若阳:“那位弟子……你去叫一下你们朱先生。这次画展是他发起筹措的,具体内容我还要问问他。”
      许若阳虽然很不愿意和老师打交道,但都被直接点名了,她只能离开去找朱先生。
      朱先生听说掌门找他也有点惊讶,问许若阳发生了什么事。许若阳老老实实说了是画展的问题,于是朱先生想了想,就叫另外的弟子去叫人,然后带着许若阳重新去掌门那儿。
      掌门一见朱先生,就立马单刀直入询问画展的事。听说画展的画都是抄袭薛玉髓的,朱先生也吃了一惊。
      “不可能吧?薛玉髓的画我都看过,并没有疑似原作的画啊?是不是弄错了?”
      “不可能!”
      计苏旦嚷起来,指着薛玉髓:“不信你问她自己!她亲口说的!难道是不是抄袭本人还认不出?!难道你觉得薛玉髓闷不吭声的还会撒谎不成?!”
      “我当然相信薛玉髓的为人,但是另外这个同学平常也是安分的人,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朱先生看向薛玉髓,“这样吧,薛玉髓,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人家抄袭你的画?”
      薛玉髓叹了口气,揉起额角:“算了,也不是多大事,就当我没画过吧……”
      “听到了吧!”计苏旦激动起来,趾高气扬地盯着朱先生,“她这话的意思就是……”
      “计苏旦!”
      薛玉髓生生喝断了他的话:“你给我下山!早知道你是来干这个的,我一定告诉你爹把你绑起来关到柴房去!长辈的事你管不着!走!”
      计苏旦愕然顿住。
      不光是他,这间屋子里的人都被喝得哆嗦一身。
      谁能想到向来云淡风轻仿佛没有情绪的人会突然愠怒。
      不过师姐的语气确实吓人了些,许若阳都有点同情计苏旦了。
      只是尽管如此,在场的其他人还是都松了口气。
      计苏旦被这么落面子地教训了,此事想必不会有下文了,他们也可以安静了……
      “哈?你冷漠都冷漠得不分好坏对错了是吧?我这可是不遗余力地帮你啊!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好意思吼我!?”
      计苏旦也来了火气,上前两步拽着朱先生的衣袖不依不饶道:“我知道你们这些老家伙在想什么!想息事宁人、买静求安,当作无事发生是吧?告诉你们,我绝对不会向邪恶势力妥协!去,把那个抄袭者叫过来当面对质!现场作画!我看他有没有那么厚的脸皮抵赖!——叫人!”
      朱先生是个文人,担心计苏旦气涌如山手上失了分寸,只好顺着他说好。
      “……好好好……来之前我已经找弟子叫那人过来了,你且等等!且等等!”
      薛玉髓走过去一把揪住计苏旦的后衣领,另一只手摁住朱先生,再将计苏旦搡到对面。
      “我说,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计苏旦趔趄两步,愤而抬头:“谁说我操心你的事?我是操心这世间的正义!”
      “呵。”
      “你呵个屁!”计苏旦破口大骂,“靠抄袭别人作品平步青云的人都是畜生,都该被钉死在耻辱柱上!就该被狠狠地惩罚,惩罚到后来者看见都心生畏惧不敢再犯!严刑峻法才能扼制作恶!——许若阳!你说抄袭者该不该被他们这样姑息!?”
      “啊?我……”
      许若阳见薛玉髓这样阻止计苏旦,就觉得里面可能有什么他们不清楚的隐情,恰逢计苏旦这样问,她一激灵,理智认为不该逆着他的意思,于是堆起笑应和他。
      “当然了……抄袭者嘛,就算用最严酷的刑罚来对待……”
      “叩叩叩。”
      规范的三声叩门打断了屋内焦灼的气氛,许若阳说着话回头看,却看到惊慌失色的宣灵溢——她脑内立刻卷起风暴!
      宣灵溢没事不会来找掌门……朱先生刚说画展画师很快就会来……薛玉髓不想这件事闹大……能拿到薛玉髓都没拿给老师看过的画的人一定跟她走得很近……
      宣灵溢就是那个“抄袭者”!?
      短短一秒内,许若阳几乎同时地发起另外一场头脑风暴——
      宣灵溢是“抄袭者”……自己刚刚顺着计苏旦说了抄袭者的坏话……掌门书房的隔音效果不好……宣灵溢很敏感……万一听见了坏话绝对不可能帮自己画画,如果不画画就不能完美复刻梨园绘卷,如果不能完美复刻梨园绘卷就不能完成任务,如果不能完成任务就会被主机惩罚……
      啊!
      任!务!
      许若阳瞬间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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