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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月觞(三) 式月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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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月独居在月瑕宫,每日,他千年前的旧侍稚涯会将六界传上来的政卷,递送给他,式月便坐在瑕月宫的书房圆窗前处理这些政务。
如今天下太平,所报之事,不过是某处新君继位,请求批准,或者是何处开荒十里,拓宽了疆土,式月每日看着这些不足挂齿的平凡小事,心底却很是宽慰,这样的岁月静好,是他和故友的当年夙愿,而今实现,又怎会不开心。
帝觞已经很久没来月瑕宫,羽族之中,多有不平,帝觞忙着处理,无暇前来,式月不由生出一些不习惯,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
他有时处理着政事,抬头想与帝觞交流几句,却见身边空无一人,心里便犹如压上一块巨石,莫名的烦闷,或者月夜下,他独坐在银花树上,会想起以前帝觞常靠在树下,与他倾心交谈。
那时,帝觞问的最多的一句便是:“式月,你为什么要选择守护苍生?这天下的人,有很多人,并不值得你守护,就像我的父兄,我的族人,无论我多努力,他们还是要因为我的出身而轻贱我。”
“我很抱歉让你经历这些,帝觞。”式月哀叹一声:“天魔两族虽暂时联合对抗元浊,可两族间征战数年,心中仍有芥蒂和仇怨,而我与其他四位神君是同日月共生的初神,却无力化解两族之间的仇怨,是我等的失职。”
“与日月同生,所以苍生的一切错误,你们都要归结到自身吗?”
“苍生无错。”式月徐徐道:“是我们没有及时发现元浊,让他在六界掀起血雨腥风,才引发了六界混战。”
“六界初生,并没有君王等级之分,也未有身份血缘之说,而如今的六界,血统等级分明,位低者要臣服于位高者,这些难道也要归罪于你们吗?”帝觞质问道。
式月平静的看着他,沉默片刻,目光渐渐移上苍穹:“此乃万物运转,天地有序,我等插手不得。”
“所以这天下,又为何非要你们去拯救呢?或许一切也都是有秩序,有准则的。”
“可守护苍生,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式月道:“我们便是由秩序中而生,去履行秩序赐予的职责。”
式月慢慢收回千年前的思绪,他手中的玉笔已经停顿了许久,仙墨顺笔垂下,在案前的卷轴上留下一滴墨。
“神君怎么了?有心事吗?”站在式月身旁的稚涯,见式月出神依旧,忍不住问。
“稚涯......”式月转着手中的笔:“我在想一个人。”
“什么人?”稚涯有些惊讶,他难以想象一直以来清冷自持,不通情意的月神,居然会想着一个人。
“帝觞。”式月毫不避讳的答道:“还记得千年前,我告诉过你,有人想要我给他独有的爱。”
稚涯回忆片刻:“记得,那个人就是帝觞?”
“是......”式月放下手中的笔,眉宇间浮上一阵若有如无的忧愁:“当时,我不懂,爱一人与爱众生,有什么区别?帝觞想要我给他独有的爱,可我只知爱一人,便要爱众生,爱众生,便要爱一人。”
“当年,我将这个问题问你时,你没有直接告诉我,而是给我举了一个例子。”式月接着说道:“你说,一个人精心伺养的花草,不愿看着它被风雨摧残,是因为它是那个人用心爱护的,而一个人若是真心爱上一朵花,那么无论风雨如何,他都会来侍养这朵花。,”
“因为爱,所以守护,因为守护,所以爱,这就是两者的区别。”式月默默说道:“所以,帝觞他才会费心心血,将我复活,是因为,他爱我,而这份爱,不是对苍生的爱,是对我一人的爱。”
式月说着,心中萌生出一些奇怪的情愫,他感觉自己心海里某些东西正在发芽。
稚涯欲言又止的看着式月,继续补充道:“再比如你爱苍生,即使你离开苍生,但只要知道苍生太平,你便会开心,可若是你爱一人,那么你离开那个人,便会想他,无时无刻不想见他,他不在时,你会失落,他回来时,你才会满足和快乐。”
“我想见他.......”式月慢慢梳理着这几日因为帝觞不在而产生的情绪,半晌,他平静的眸中第一次有了明显情感上的波动:“我喜欢帝觞”他抬头望着稚涯:“这份喜欢,与对苍生的不同。”
“神君……”稚涯微笑的注视着式月。
“我要去羽族找他。”式月从桌前站起来,兴致勃然:“我要回应他的感情。”
“圣君!”殿外突然有人来报,式月无奈停下脚步:“何事?”
“妖君有要事来禀。”
片刻后,妖君从殿外火急火燎的赶来,不等式月开口寻问,便俯身呈上一样东西。
“这是?”式月目光落在那件东西上,慢慢走上去。
只见妖君的掌中是一枚惨破的黑色羽翼,上面残留着被火灼烧过的痕迹。
“回圣君!此物是在我族新开拓的疆域上发现的,上面似乎残留元浊的气息,臣觉得兹事体大,因而来禀报圣君。”那妖君有些惶惶不安:“圣君,莫不是这元浊也同圣君你一样复活了?”
“不会,元浊是由天地初生浊气所化,如今浊气清除,他不可能重生,唯一的可能便是,他其中的一缕逃脱了。”
“那我们如今该怎么办?”
“此事先不要声张。”式月说道,摩挲着那片羽毛,眉头微微锁起:“待我调查清楚后,再做决定。”
“是。”
羽族上空,青色的衣袂落在云间,随着云彩,一起落向羽族境内。
帝觞从羽宫中,匆匆赶出,看到来人的身影,喜上眉梢,激动的冲过去:“式月,你怎么来了?”
“我来有一些事问你。”式月沉着脸道,拉着帝觞匆匆回到殿中,他环顾四周,见周围都是人,便示意帝觞将周围的人遣退。
殿中只剩下他二人,式月的神色越发冷竣,帝觞的一腔欢喜,在此刻变得不知所措:“式月,什么事?”
式月从怀中抽出羽翼,递到帝觞面前:“这羽翼你可认得?”
帝觞心头一惊,心虚的掩饰:“许是那个族人的。”
“事到如今,你还要骗我!”式月怒道:“这分明是你的羽翼。”
式月失望的看着帝觞:“千年前,你曾送我一串项珠,你忘了?”
式月将那串项珠召唤出来,递到帝觞面前:“那是我同其他四位神君,去对抗元浊的前一晚,你来找我。”
千年前
“式月,这个送给你。”帝觞手中垂下一个串项珠,蓝色浑圆的玉石包裹着黑色的羽翼,美丽精致。
“为何要送给我?”式月接过项链,打量着,疑惑的问。
“你明日便要去战场,而我要回羽族,劝说父亲出兵相助,这串玉珠里有我的一片羽毛,你带在身上,便好似我陪着你。”
“你有心了,帝觞。”式月微微颔首,将串珠重新递回到帝觞手上:“那便请你为我带上吧。”
帝觞的手指小心翼翼擦过式月的肌肤,那是他第一次亲近的触碰到式月,却也是千年前最后一次。
“式月……”回到现在,帝觞喉头发酸,他不知如何向式月解释,只能垂首,暗自握拳。
“这片羽翼上,有元浊的气息。”式月心痛难耐:“你告诉我,你和元浊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我……”帝觞不知从何说起。
式月心头却猜出了几分,他声音忍不住颤抖,带着愠怒:“我的复活,是不是也与元浊有关?”
“式月……”
“是不是?!”式月厉声质问。
帝觞被他逼的难以自持,不管不顾的大吼道:“是!”
他恼怒的看着式月:“可我有什么办法?这千年,没有人肯帮我,我只有和元浊联合。”
“你拿元浊的力量来复活我?”式月冷笑起来,眼底渐渐生出憎意:“帝觞,你太让我失望了。”
式月说着,伸手探向自己的灵脉,帝觞察觉出他的目地,慌忙上前阻止他:“式月,不要,不要这么做。”
帝觞费力扼住式月的手:“是我联合元浊复活了你,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求你,不要拿你的性命去赎过。”
“告诉我,元浊在哪?”式月气的浑身颤栗:“我要杀了他,和他同归于尽。”
“我……”帝觞垂下眸子,掩盖真相:“不知道。”
元浊的那缕残魂,现在就隐藏在他的心脉中,可他又怎么舍得让式月和自己同归于尽。
“你不用替元浊遮掩,”式月冷哼道:“我会找到他,将他彻底铲除,而你……”式月眼里浸着无情的清冷:“从今日起,永远不要再踏足月瑕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