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阙颂辰录》贺吾安

125、月觞（二） “世上

　　“世上万物虽有命，但所欲之事，还需自己争取。”式月道：“你若想得到父亲器重，便要让他看到你的能力。”
　　“可我不知道怎么做……”帝觞困惑的摇头。
　　你若有心，日后可以常来月瑕宫找我。”式月将手搭在帝觞的肩上：“我可以教你术法，让你早日实现你的愿望。”
　　“是，”帝觞激动的眼眸如星，恭敬的抱拳敬礼：“多谢神君！”
　　之后的数百年，帝觞无事便来月瑕宫，月瑕宫清冷非常，式月常坐在月前的银树上，抬头凝望着触不可及的天穹。而明月照耀着他，将他倾世的容颜照的犹如寒霜松柏般，浸着矜丽与孤傲。
　　帝觞便坐在树下，抬头仰望式月，而他而言式月便是触不可及的天，他只能静静的仰视，期盼有一天这位仙人会将目光在他的身上多停留一点。
　　可当这个愿望满足后，他又开始期盼更多，他不再满足于式月眼神的注视，因为神君的眼睛，永远都无波无澜，不会有任何情愫。
　　所以，他期盼那双眼睛会为了他改变，变得有牵挂，有爱怜。
　　“帝觞，今日是你八百岁生辰，也是你的成人之日，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终于在等待了三百年后，那位神君，送给了他一片月隐花的花海：“月隐花，可以提升羽族的修为和灵力，对你恰有好处。”
　　“式月神君。”帝觞感动的唤道，他心中难掩的想法，几乎快脱口而出，但他强忍住，开心的转移话题：“父亲昨日赞许我了。”
　　“叫我式月便好。”式月温和的点点头：“我听说了，你的父亲很看重你。”
　　“这还要多谢神君教我。”帝觞诚挚的感谢。
　　“不必言谢，你本身也很努力。”
　　式月挥袖，漫野的月隐花一瞬间铺天盖地绽开，犹如银白色的星海。“这些便也当做我送给你的贺礼了。”
　　帝觞看着这盛放在风中的月隐花，银白的花朵，流动着点点的荧光，一瞬间，让他想起自己曾在凡尘目睹过的烟花，不知式月他可有看过那尘世的烟花。
　　“式月。”帝觞轻轻的开口，他已经成人了，不再是少年，隐藏了几百年的心事，在这一刻，按捺不住，宣之于口：“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式月点了点头，他回眸落在帝觞身上：“我喜欢你。”
　　帝觞的眼睛霎时睁大，胸腔中涌出的激动，他惊喜的扑上去，拉住式月的手腕：“真的？”
　　“当然。”式月肯定道，看向月隐花海：“这世间的万物我都喜欢。”
　　犹如刚刚燃起的薪火被扑灭，帝觞眼底的激动霎时灰暗下去，他沉默下来，紧接着，心底的不甘，让他不管不顾的冲上去扳过式月的身体：“我说的不是这种喜欢。”
　　他激动的喊道：“是我对你的喜欢，是爱人之间的那种喜欢。”
　　“不，不是喜欢，”帝觞更正道：“是爱。”他怀着最后一丝希冀：“你爱我吗？”
　　“我当然爱你。”式月回应道，但他的眼神中仍然没有帝觞想要的那种情绪。
　　帝觞忍不住试探：“那月隐花呢，你爱不爱月隐花？”
　　式月不明白的看着他：“当然，我说了，这世间的万物，我都喜欢，也都爱护。”
　　“不！不是这样！”帝觞急切的否定，他无力的看着式月：“我说的不是这样的爱，是独属于一个人的爱。”
　　“独属于一个人的爱？可如果只爱一人，而不爱众生，那么这份爱又有什么意义呢？”
　　“式月……我说的爱与你说的不同。”
　　“有什么不同？”式月疑惑的摇头：“我不明白。”
　　帝觞失落的垂下眼眸，疲惫感深深笼罩着他
　　式月依旧不明所以，他沉默半晌，见帝觞心情难过，无奈的凑上前去，将手轻放在帝觞的头发上抚摸着：“如果，你不喜欢我这样的爱，那我不爱你便是了。”
　　“不。”帝觞苦笑起来，牵住式月的手贴在自己的颊边：“既然你无法给我想要的爱，便不要再将这样的爱收回了。”
　　记忆翻回，帝觞不想再继续仰望这位神君，他飞身上树，坐在式月的身侧。
　　式月的眼神平淡无波，却好似略过一丝惊讶，稍纵即逝。
　　“式月，你现在是圣君，应该入主天宫，为何还要回月瑕宫来。”
　　“这千百年间，世上发生了太多变化。”式月道：“故友都已不在……”
　　“你为苍生献祭后，其他四位神君，为了镇压元浊剩余的力量，相继陨落。”
　　“所以，天道才降下天喻，奉我为主。”式月恍惚明白过来，他站在银桂树上，看着月光普照的山海河山：“要我守护故友以死庇护的六界苍生？”
　　“式月……”帝觞眼底的欣悦蒙尘：“你的心中就只有苍生吗？”
　　“当然。”式月垂眸，望着自己的双手，涌动出缓缓的神力，这是他重生后，天道赋予他守护六界的强大力量：“守护苍生，是神的使命。”
　　“那我呢？”帝觞低落的问道。
　　“你也是苍生。”式月转过身，慢慢靠近帝觞，俯身说道：“也是我要守护的人。”
　　明明眼前人的话这般动人，帝觞却只能苦笑，他长叹一口气，心里劝说自己：罢了，千百年前就明白的事，又何必继续执着？
　　“那守护苍生之外呢？”帝觞还是没忍住，继续追问道：“元浊伏诛，如今六界太平，你就没有什么想为自己做的事？”
　　“重生一次，已然不易，我没什么想要的。”式月道，他坐回到帝觞身边，眉眼温和，将手盖在帝觞的手上：“帝觞，谢谢你复活我，这一千年，你一定付出了很多，我想报答你……”
　　式月抬眸，坚定的望着帝觞：“你可愿同我一起守护六界？”
　　帝觞眼波流转，他定定的看着眼前人，片刻后，微微一笑：“荣幸之至。”
　　夜色笼罩着羽王宫，帝觞，如今已是羽族的首领，在式月去世后的千年，他扫平了他的几个兄弟，在他父亲垂死之时，亲自将羽王的位置抢了过来。
　　这些年，他身居高位，却免不了被人非议，羽族之内，真心臣服他的人屈指可数，那些人因他的实力屈从于他，却在背地里耻笑他的出身低贱，血脉不纯。
　　羽族的夜漫长而又清冷，帝觞坐在殿中，幽暗的灯光站着他英利的五官和面颊，他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屏风上，慢慢分裂成两个。
　　诡异的笑声，在殿中低沉的回荡：“呵呵呵呵呵，你看，你复活他有什么用？在他看来，你和苍生没有任何区别。”
　　“你给我闭嘴！”帝觞乘着怒气威胁道，他看着面前不成形的浊气，忍不住讽刺：“与神共生的元浊，如今残破到只剩下一团浊气，又什么资格嘲笑我？！”
　　“是！”元浊恼羞成怒，但很快，他抓住帝觞的软肋，继续说道：“所以，你我才要合作，呵呵呵呵，我还要感谢式月，若不是忽略你，你又怎会滋生心魔，我又怎么可能有机可乘呢？”
　　“帝觞，将你的躯体交给我吧，我保证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你闭嘴！”帝觞怒道：“除非我死，否则你永远别想，我绝不会背叛六界，背叛式月”
　　“是嘛？”元浊阴阳怪气的拐起腔调：“可若是式月知道，你复活他，是借助了我的力量，你说，他会不会因此憎恨你？”
　　“我不会让他知道。”帝觞笃定道，伸手掐住那团残影狠狠威胁：“你最好不要妄动，否则，我一定自毁身体和神魂，与你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