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又掉下个林妹妹》画心知意

36、不是你的错 ——我看着

　　——我看着TA在我面前跳了下去，如果我能拦住TA，就好了。
　　——不，这不是你的错，你不会为此自责。
　　——我看着TA要在我面前跳楼，我……。
　　——TA虽然没死，但是你受到了伤害，抱抱自己，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林爱玉一觉醒来已经下午4点了，荀珏在书房玩儿手游。
　　荀珏把嘴里的烟摁灭在烟灭缸里，伸手把林爱玉抱在怀里继续操作。
　　这一个多月来，林爱玉没见过荀珏玩儿游戏。
　　林爱玉大概懂了，荀珏平时不抽烟，可以说他根本不喜欢抽烟，但是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抽烟，抽烟对他来说是一种解压方式。
　　荀珏也不喜欢玩儿游戏，游戏对他来说，是另一种解压方式。
　　但是，不得不说，抽烟的荀珏真TM帅，手上残留的淡淡的烟草味也很好闻。
　　林爱玉扯着他的左手放到鼻尖处狠狠地吸了几口，荀珏就着她手机跟着左手走，继续操作。
　　“你玩儿的是什么游戏？”，她是手游小白，惟一会玩儿的游戏是连连看。
　　“吃鸡，想不想玩儿？”
　　“不想。我们要不要聊聊？”
　　“等一下，这局结束。”
　　五分钟后荀珏骂了一声SB，退出游戏。
　　“颦儿，饿不饿，想吃什么？”，林爱玉中午没吃饭，一直睡到现在。
　　林爱玉咬了一口青苹果：“不饿，晚上再吃。”
　　“你对于今天上午的事，有什么想说的吗？”
　　荀珏想了一下，“没想到是司棋，更没想到的是在这种情况下遇见。那一世，什么也没能为她做，希望这次，能帮到她。”
　　“你自己看到别人自杀，有什么感受吗？”
　　“感觉胸口憋了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的，为什么要自杀呢？人总是会死的，急什么呢。”
　　“嗯。”
　　“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她站起来要跳的时候，突然觉得我什么也做不了。”
　　“嗯。”，林爱玉抱着荀珏，手不停地摸着他的背。
　　“……”
　　“宝玉，你不需要为她的行为负责，她死或者不死，是她的选择，你不需要自责，内疚，你什么也没做错。”
　　荀珏没有再说话。
　　他默默地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擦玻璃，擦桌子，拖地，洗衣服，尽管已经没有可洗的了，他又把冬天的衣服翻出来晒太阳。
　　这是两人重逢一个多月来，荀珏第一次心情很差，因为自杀带来人的伤害是巨大的，不管是当事人，还是经历者。林爱玉眼睛跟着他走，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安抚好他呢。

　　晚上10点，林爱玉准备睡觉了，物业打电话过来说10栋的住户企图自杀，已经报警了，出警过来也得十分钟，请他们两个赶紧过去帮帮忙。
　　今天是什么日子，自杀还扎堆了。
　　自杀会传染。
　　现在是晚上，没有像白天那样引来多人围观，但是还是有10栋前后左右中高楼层的住户看到了，引来一阵吵嚷。
　　这时白天的暑热已经消减了几度，楼顶上有微风拂过正舒服，荀珏却觉得像寒风入体一般，打了个寒战，只见天台边护栏外坐着一个约二十五六岁的女孩儿，穿着高定连衣裙，高跟鞋散落在护栏里边，旁边还有两个空瓶子，她手里拿着一瓶洋酒，头上顶着一团黑云。
　　看见他们上来又抑头喝了一口。
　　这一转头，露出半张脸，长得风流灵巧，眉眼儿有点像那一世的林黛玉。
　　荀珏和林爱玉对视一眼，两人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前者说：竟然是晴雯，后者说：竟然是你写了《芙蓉女儿诔》偷偷祭奠的被你错尊为芙蓉花神的晴雯。（诔音同磊，意为致悼辞）
　　荀珏先开口了：“姑娘，快下来，那儿很危险，有什么事下来慢慢说。”
　　‘晴雯’饶有兴致地看着荀珏，眼神又移向林爱玉，随即又转回到荀珏身上打量两眼：“你们俩是情侣吧？”，也不管他们两人惊讶的眼神，继续说：“你这么多管闲事，你女朋友会吃醋的，快回去吧，少废话。”
　　林爱玉觉得有意思：“经常有女生吃你的醋吗？你确实长得很漂亮，是个大美女。”
　　‘晴雯’勾了勾嘴角。
　　“我不会吃醋啊，他是警察，我是心理咨询师，你有什么事，咱们可以聊聊。”
　　‘晴雯’又喝了一大口酒，显然是没想到林爱玉会这么说，酒含在嘴里忘了咽下去。
　　几秒之后，她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有什么好聊的，癌症晚期，没几天活了，总是要死的，今天死和明天死有什么区别！”
　　癌症对病人的身体和心理的折磨，不是一般人可以体会的。常有病人放弃治疗，因为化疗也非常的痛苦。所以旁人不好上下嘴唇一碰轻易说出：不要放弃治疗，要坚持。
　　最重要的是，病人常常看不到治愈的希望，坚持变得没有意义，只会让痛苦加倍。
　　林爱玉说：“如果可以治愈，可以不死。你要不要试试？”
　　‘晴雯’显然不信：“现在心理咨询师都这么骗人的吗？”
　　林爱玉正要解释，从她身后走过一个人，只看到背影蜂腰削肩，这姑娘没接话径直走到‘晴雯’那边，就要跨过护栏。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她是要一起跳。
　　“姑娘，别过去，危险。”
　　但也不敢冒然过去拦，只怕‘晴雯’被刺激，这时消防还没到，楼下没有任何防护。
　　那姑娘没有丝毫犹豫，把怀里的两瓶洋酒递给‘晴雯’，就在大众的心惊动魄之下跨过护栏，挨着‘晴雯’坐下。
　　赶情这是酒喝完了，下去拿酒了。
　　林爱玉只好继续说：“你都没试，怎么知道是骗人的？我们常说身心健康，身心健康，身体健康和心理健康本就是相互影响的，你紧张的时候会不会心跳加速，你焦虑的时候会不会坐立难安，甚至失眠，头疼？身体生病了，除了进行物理治疗，当然要从心理方面入手，治身是标，治心才是本。心理咨询里有很多技术可以组合治疗，比如催眠法，精神分析疗法，认知行为疗法，音乐疗法，正念疗法等等。”
　　‘晴雯’听林爱玉说得一套一套的，好像有点儿道理的样子。不过她已经决定自杀了，还是和鸳鸯约好的一起跳楼，怎么能说变就变呢。
　　鸳鸯说：“好像说得有点儿道理，雯雯，你要不，试试？本来你这病也可以治。”
　　雯雯看了鸳鸯一眼：“算了，我不接受我的身体不完整。”
　　“我听说可以安一个假体，治了你还有几十年活，真的可以试试，不像我，完全没有活路了才想跳楼。”
　　“你才是没必要死的，中国这么大，再不行，出国也行，怎么会躲不开那个老男人呢。要不，你再想想，总有办法的。”
　　林爱玉、荀珏：……
　　众人：……
　　完全没想到，两个人相互劝了起来。
　　大家也听了个大概，雯雯说的癌症晚期，应该不是晚期，可以治疗，但是要切除某部分，她不愿意切除，所以不愿意治疗。鸳鸯是被某个老男人长期纠缠骚扰，不堪其扰，摆脱不掉，所以起意跳楼。
　　冲动型自杀。
　　这时民警和消防都到了，楼下迅速撑起了一个气垫。来的还是上午的两位警官，荀珏把情况快速地说了一遍。
　　“你们有什么问题，咱们可以下来一起解决，跳楼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有病治病，有问题解决问题。”
　　“有人长期骚扰你，可以报警处理。没什么是不能解决的。你现在就可以报警，我们现场处理好不好？”
　　“别喝酒了，喝醉了对身体不好。”
　　就这么劝了1个多小时，不为所动。两人的酒又见底了，眼神逐渐迷离，醉意明显。
　　雯雯把酒瓶扔进护栏里面来，跟鸳鸯对视一眼，手牵手朝着百米楼下看了看，就要站起来。
　　护栏里的众人心头一紧，不好。
　　这时，荀珏和男警官一左一右，眼疾手快，三脚两步冲过去，各抱住一人，越过护栏抱了进来。
　　10个小时前，在同一个小区里救了另一个女孩儿。
　　好在两人喝微醺了，反应慢半拍，众人齐齐护送两人下楼，先带回派出所醒酒。
　　有什么话，明天清醒了再说。

　　林爱玉给物业留了北京24小时免费心理危机咨询热线：010-82951332，再有情况，可以打电话请求支援。
　　这个世界虽然不完美，但总有人守护着你。

　　这一折腾12点了，临睡前林爱玉想起荀珏下午说的话，
　　“我们这一世的任务不就是要帮助她们放下执念，走出轮回吗？有责任的。”
　　说到底，荀珏带着前世的记忆，前世的宝玉是由衷地爱着大观园里的姐妹们，可是他自己是没有自由的，事事都做不得主，也帮不了任何姐妹，这让他十分的痛苦。
　　因此也是他主动请缨再度下凡的原因之一。原本这一世荀珏是个人间清醒，把“自己”和“别人”分得清清楚楚，主体是那些姐妹，自己只是辅助者，谁的人生谁负责。但是上午的经历让他处于自杀未遂的情景里，不自觉地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这也是大部分有相同经历者的创伤，他们会想：“如果我再努力一点儿，TA就不会死了。”，“都是我的错，TA才死了。”
　　林爱玉看着荀珏认真的说：“是‘帮助’，我们是‘帮助者’。你尽力了对吗？所以，你的责任已经完成了。至于结果怎么样，不需要你负责。”
　　“我的责任已经完成了吗？”
　　或许是他刚从天台边上抢回了晴雯，心里得到一些宽慰才有此一问。
　　“对，你的责任已经完成了，你做得很好。”
　　荀珏像一个向母亲询求宽恕的小宝宝，把头放在林爱玉的颈窝蹭来蹭去，终于，他得到了允许，宽恕了自己。
　　“其实，前两天晚班，我们就接到三起自杀报警，没想到今天又连着两起，可能最近太多自杀的案子，我有点儿接不住了。”，过了好久，久到林爱玉以为这个话题结束了，荀珏缓缓地说出这句话。
　　林爱玉捧着他的脸，惊讶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回来怎么都没说呢？就默默地心里难受吗？你可以跟我说的，我可以接着你。”，突然有点自责，真的是太粗心了，怎么就没发现呢。
　　荀珏面露一丝难为情：“你平时工作也要接很多负能量，我不想让你有负担。”
　　在中国人的传统观念里，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有事儿一肩挑，没事儿找事儿也要扛。他们不善表达自己，也不善表达感情，甚至有人认为寻求妻子的安慰是很丢人的，真男人都不会这么做。
　　其实在这个观念的背后，是另一个观念，那就是女人比男人弱，强者怎么会去寻求弱者的帮助呢？
　　荀珏这句话，除去表面意思，他确实是心疼林爱玉的工作，总是面对来访者的负面情绪。背后还有两层意思：一层是他不善于表达感情，不习惯去找女朋友寻求安慰，第二层就是觉得林爱玉是女孩子，是弱者，他应该保护她，而不应该去寻求她的保护。只是这第二层意思早已刻进了基因里，不去破解基因，他自己也意识不到，这大概就是荣格说的集体无意识了。
　　只不过，时代早就变了，集体无意识的各种观念，都需要重新刻写了。
　　林爱玉认真地看着他说：“我是专业的，我要是接不住了知道怎么处理，不会让自己难受的，不用担心我。你的工作本来也是高压，如果没有专业心理辅导，你们就自己硬杠吗？还有，荀珏，我们不是彼此的终生伴侣吗？你就打算一辈子自己杠，不需要我吗？”
　　越说音调越高，这是林爱玉第一次喊他的全名，妹妹生气了。
　　荀珏在下一秒接话说：“我需要你。”
　　“那我们约定，以后不开心了，难过了，需要依靠了，任何时候，我都在。”林爱玉想了一想接着说：“我们就做彼此的依靠和树洞吧。”
　　“好。”
　　两人伸出小姆指勾住，大姆指重重地对在一起。
　　“你生气的样子，真可爱。”
　　“不可爱。”
　　“可爱。”
　　“不可爱。”
　　……
　　算了，直接以行动表达吧，荀珏直接亲上了她那因为生气而更加鲜红湿润的唇，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难分彼此。
　　我需要你。
　　我永远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