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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司棋 对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任何留恋了吗 今天周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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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周日,史云儿在加班,说是某作者的新书正在筹备出版,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快没有了,卫锦化疗+心理治疗中,一切如常。
林爱玉和荀珏从找到对方的那天,约定要一起出去旅行,这一个多月了,平时工作,周末不是有这事就是有那事,一次也没出去。
今天难得没什么事,但是三伏天外面热得要死,不想离开空调房。
只好窝在家里了。
林爱玉换上瑜珈服,放好瑜珈垫,跟着视频里的老师,从冥想开始放松。
“想像你走在一条路上,路两旁长满了大树,树荫覆盖了道路,走着走着,你的眼前变得开阔,来到了一片草原。地上长满了小草和五颜六色的野花,不远处有一棵老树,走过去坐在树根上,全身放松地靠着树干,你感觉身体里的黑色能量被吸了出来,身体越来越放松,越来越轻盈。”
“快下来!”
“别做傻事!”
“报警报警,有人报警了吗?”
外面叫嚷个不停,林爱玉睁开眼睛,确定不是幻听,是越来越多人聚集在小区4栋楼下,顺着人们的目光往上看,一个女孩子站在天台边上,准备跳楼。
他们这个小区楼层共30层,这要是跳下来估计得摔成肉酱了。
林爱玉倒吸一口气,宝玉两个字还没喊出口,一回头看见荀珏已经在打给110,119,两人换了鞋就下楼去往4栋楼顶上冲。
荀珏是民警,工作时常遇到自杀的情况,林爱玉是心理咨询师,虽然工作方向不以危机干预为主,但上课的时候参加过专业的危机干预培训。
自杀可以分为情绪性自杀和理智性自杀。
情绪性自杀常常由于爆发性的情绪所引起,其中由委屈、悔恨、内疚、羞惭、激愤、烦躁或赌气等情绪状态所引起的自杀。此类自杀进程比较迅速,发展期短,甚至呈现即时的冲动性或突发性。
理智性自杀并不是由于偶然的外界刺激唤起的激情状态导致的,而是由于自身经过长期的评价和体验,进行了充分的判断和推理以后,逐渐萌发自杀的意向,并且有目的、有计划地选择自杀措施。因此,自杀念头的产生及发展比较缓慢,发展期较长且自杀念头不易被他人提前察觉。
这个女孩子选择在小区里,而且是上午人多的时候,那应该不是理智性自杀,或者是因为过激的情绪状态,或者是有重度抑郁症\\精神障碍。
林爱玉刚挤进人群里,就听见刚过来的人问:“这是什么情况?要跳楼吗?”
一个六十几岁的阿姨说:“这是我邻居家的姑娘,这孩子听说是有抑郁症,还挺严重的。前阵子在家里闹过一次自杀,刚好赶上她妈回家,给救下来了,你看这没俩月呢。”
提问的人心生怜悯:“哎哟,现在年轻人压力大得很,她家里人今天不在吗?”
“她妈跟同学去内蒙旅游避暑去了。我刚给她打了电话,她这也远水救不了近火,不过她给这孩子的心理医生打了电话。那心理医生要过来的。”
林爱玉等不及了,见缝插针地说:“阿姨,那这姑娘是什么原因得的抑郁症呢?”
“听说是谈爱恋分手了,结果怀孕了,但是男方坚决不要,她妈怕影响女儿学业,也坚持让她把孩子打了,啧啧,这可真是造孽呀。那天我在电梯里正好遇见她娘俩,她妈一手扶着她,一手拿的医院的病历袋子,估计是去医院回来,自那以后这孩子就没去上学了,也不出门,那会儿可能就已经得抑郁症了,这不已经快一年了。”,这阿姨说得很小声,毕竟是人家女孩子的隐私,但旁边好多人都好奇得凑过来伸长了耳朵听。
不知道是这个小区里的住户素质不错,还是怎么的,大家竟没说什么过激的话,一部分人为这女孩儿抱不平,骂那个不负责任的前男友。
一部分人往天台上喊“姑娘快下来,没什么过不去的,别让渣男得意了。”
“你不是真的想死,是抑郁症想让你死,快下来。”
“你还有大好年华,十年后再往回看,这都不是事儿。”
……
这时,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跑出来的一个二傻子,自说自话:“还跳不跳了?不跳我可走了。”
众人齐刷刷瞪向他,活要把他瞪灰飞烟灭了。
“你说什么呢?这可是一条人命。”
“她要真跳下来,你就是杀人犯。”
“小伙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这不是你的孩子,你肯定不心疼。”
大家正处于焦虑、着急、心痛、恐慌但使不上劲儿的状态,突然有了一个靶子,一时间群情激愤,疯狂输出。
天台上,女孩儿坐在一米高的护拦上,护栏外的天台只有一脚的空间,两只手虚虚地搭在栏杆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楼下越来越多的人群,情绪极其低落,甚至看起来有些迟钝,穿着睡衣,身体很单薄,得亏这是夏天,要是秋天,北京的风能把她直接吹下去。
抑郁症患者通常会感觉抑郁情绪在晨起加重,在下午或晚间又有所减轻。
荀珏一步一步慢慢往过挪,“姑娘,下来,那儿很危险。”
女孩儿好像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
林爱玉跟在荀珏身边柔声说:“发生了什么事?说说看,也许说出来,心里能好受一点儿。”
女孩儿还是不说话。
林爱玉:“有时候,你想做的不一定是你真正想的,是抑郁症想的,你不会真的想跳下去,对吗?”
女孩儿侧过头看着林爱玉,眼里满是绝望:“你们不要再靠近了,不然我现在就跳下去。”
两人闻言马上停住。
林爱玉:“我们不过去,你可以先进到栏杆里面吗?很危险。”
女孩儿又不说话。
林爱玉:“发生了什么事?可以说说吗?我们很担心你。”
女孩儿嗤笑一声,好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担心我?谁会担心我?没有人担心我。”
林爱玉指着自己和荀珏:“我们很担心你,还有楼下那些人,你听他们在说让你赶紧下来,不要跳,听见了吗?我们很担心你。”
女孩儿恢复了绝望,自言自语:“有什么用,有什么用,没用的。反正没人要我了。”
说着就要站起来,左手松开了栏杆。
这时接到报警的民警上来了,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女孩儿的闺蜜许静,另一个是她的心理医生刘森。
来的民警荀珏也认识,简单地把前面的情况转述给民警。
许静想要冲上去抓住女孩儿,但那样可能会逼得女孩儿马上跳,只能颤抖着声音一遍遍说“静静,你下来,别跳。”
民警和荀珏正要往前冲,刘森大喊:“等一下,我有一个愿望,你可以帮我实现吗?”
女孩儿带着一丝不解:“刘医生,有什么愿望是我能帮你的?”
刘森恢复平和的温和平稳:“这个愿望只有你能帮我,可以吗?”
女孩儿嗤笑一声,仿佛在说我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人,还能帮得到你?她没说话只看着他等下文。
“我从业10年,每位来访者治疗结束的时候,我们会给对方写一封信。我希望,我和你给对方写一封信,让我们的这段旅程画上一个句号。”
看女孩儿没有反对,刘森继续认真地说:“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最多半小时。”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让她感觉温暖的人,刘森一定是那一只手就数得过来的其中一员。是啊,自己就要死了,刘医生为自己治疗近一年,总不能连封信都不给他留吧。
太阳晒得人发晕,这一犹豫走神儿,竟一头往下栽去,那位男民警一直在等着伺机而动,说是迟那时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过去抓住了女孩儿的胳膊,她的整个身体已经悬在了天台外面,只有一只胳膊被民警紧紧抓住。
楼下众人同时惊呼“哎哟”,尽管知道楼下有气垫,一颗心依然悬到了嗓子眼儿。
女孩儿看着百米楼下的小小人影,又看着自己悬空的身体,只差一点儿,就要跟这个世界说拜拜了,再也不见。
这时,她的眼前放起了电影,一帧帧回放,妈妈帮她做所有的决定,在前男友面前的卑微,连孩子都不能做主生下来……
这部电影,她是主角,但她还没真正当过主角,在自己的电影里,自己活成了配角,凭什么!
不,这不算,我要重来!
她,不想死了。
“姑娘,别害怕,我拉你上去。”,男民警双手拉着快140斤的女孩儿艰难地开口。
因为吃抗抑郁药,女孩儿的体重增加了30多斤。
荀珏和物业几人赶忙上去帮助,一人抓住男民警,另外两人抓住女孩儿的胳膊把她拉了上来,荀珏将她拦腰抱住拖进护栏放在地上,另一名女警过来将她抱住慢慢地拍着背,“别怕,别怕,有什么问题咱们慢慢解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女孩儿终于脱离了危险地带。危险解除,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站在楼下仰头仰到脖子酸的居民,和民警差不多同时到的消防员也把消防气垫收起来,大家作鸟兽散得干干净净,小区里复归宁静,日头高照,知了热得叫个不停。
许静抱着女孩儿哭了起来,两人同名不同姓,从小学起就是好朋友,现在就读同一所大学。许静知道司静的一切,看着她交男朋友,看着她分手,分手后发现怀孕,男方也是大学生,不想这么早当爹承担责任,说“打掉”就再也没接过电话。司静是单亲家庭,跟妈妈一起生活,在知道她怀孕后,骂她未婚先孕不知廉耻,不要脸,不自重,也说“必须打掉”。司静要继续上学,还要兼职赚学费生活费,她把孩子打了,许静陪她去的医院。可是她得了抑郁症,她再也没有见过前男友,跟妈妈也关系也越来越僵,她经常梦见一个小婴儿来问她“为什么不把我生下来?为什么不要我?”,她的世界几乎全毁了。
司静说自己好像坐在一口枯了的深井里,自己是井里的青蛙,可以看到天上的太阳,可是阳光洒不到自己身上来,井里又阴又冷。天上云卷云舒,春天燕子北归,秋天大雁南飞,夜晚星移斗转月圆月缺,可是自己被困着一动也动不了,永远也出不去。
许静心疼她,也陪着她,陪她看心理医生,陪她去散心,陪她在家里防着她自杀。用尽全力地想要找到一扇门,让司静走出来。
司静被许静,刘森,民警一众人围着下楼回家,她会继续吃抗抑郁药,心理咨询,尽量身边不离人,让她度过这段最艰难的日子。
荀珏走过去和林爱玉十指相扣,感觉到他的手微不可察地发抖,林爱玉扣得更紧了,两人下楼回家,危机干预的过程非常的累,很消耗精力,在场的人都面露疲态。林爱玉并不擅长这个方面,也是如此,感觉必须得补一觉了。
经历过自杀的人,可能会造成重大心理创伤,需要及时去进行疏导。
睡醒再跟宝玉聊吧。
荀珏和林爱玉接下来对司静格外关注,因为她头上顶着一团黑云。她是谁?
司棋。
迎春的大丫头,贾府家奴王善保的外孙女。司棋脾气刚烈,做事干脆利落,有“侠女”之风。抄检大观园,抄出司棋表弟潘又安的东西,与潘又安私通,被撵出大观园。表弟吓得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亲妈不同意与表弟结亲,当场撞墙殉情而死。
今天就赶上她这一世再次寻死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