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又掉下个林妹妹》画心知意

22、小春的第二次咨询 对不起，妈

　　对不起，妈妈错了。——赵妈妈

　　周三，
　　阴天，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太阳，闷热，没风。
　　上午10点，咨询室，赵妈妈脸色难看，显然这几天没休息好，小春依旧是冷漠脸，两人分坐在沙发的两头，看起来过去的几天相处不是很愉快。
　　“赵女士，小春，上午好。”林爱玉依旧是一脸温和。
　　“林老师，上午好。”依旧是赵妈妈回应，小春只是瞥了一眼林爱玉，没有说话。
　　林爱玉：“两位过去一周怎么样，上次咱们讨论的事，后来有没有去做呢？”
　　赵妈妈：“林老师，上次你说的，我都有去做”，说着拿出上次做笔记的小本子翻开，“第一，绝对不要和孩子聊学习成绩，聊作业的事。这个我们没有去聊，一句都没说。第二，陪孩子去做她感兴趣的事。她这几天就是在家画画，我就是看她没纸了，没笔了，主动提出去和她一起买。第三，制订家庭计划。我提了几个活动，比如周末一起去看画展，或者去游乐园，她都没有同意。”
　　林爱玉：“嗯，我看到你做了挺多努力和改变的。那么，小春，你是什么原因没有同意妈妈的提议呢？”
　　小春：“……不想去。”
　　林爱玉：“你有没有想去参加的活动，和妈妈一起。”
　　小春：“……没有。”，此时赵妈妈的难过多于尴尬，女儿不想跟她一起。
　　林爱玉：“妈妈这次回来，而且长期的回来，你感觉怎么样呢？”
　　小春：“……不怎么样。”
　　林爱玉：“嗯，可以理解，她那么长时间都不在你身边，你可能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小春又瞥了一眼林爱玉，随即移看眼光，看向一株绿植。
　　林爱玉：“妈妈以后会一直在家，在你身边，可能你们两个都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而且，我看到一件事，你和妈妈一起来这里，是不是代表着你其实是想和妈妈有多一点接触呢？”
　　小春撇撇嘴：“是她强迫我来的。”
　　赵妈妈抢说道：“是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到你，所以才来的。”
　　林爱玉：“嗯，你对妈妈的这个说法怎么看呢？”
　　小春：“没看法，干嘛要帮我，我不需要。”
　　林爱玉：“嗯，你觉得自己不需要帮助。上次是妈妈强迫你来的，这次呢？你这么有主意，不想做的事就不做，能强迫到你吗？”
　　小春：“……上次我看你说得挺有道理，不像那些老师就会批评孩子，大人就没错吗？什么都是孩子的错。”
　　林爱玉：“对，上次我给你妈妈提了很多意见哈。”
　　小春哂笑：“对呀，我看到你批评她，我就很爽。”，赵妈妈无语。
　　林爱玉：“哈哈，我可以感受到你确实觉得很爽，终于有人来说句公道话的感觉哈。”
　　小春：“就是。”
　　林爱玉：“如果让你自己对妈妈说几句话，你会说什么？”
　　小春再次看向林爱玉：“……”，她惊讶的表情告诉林爱玉，她没想过，她不知道会说什么。
　　林爱玉：“没关系，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小春觉得这个林老师，不一样。和其他大人都不一样，林老师好像是她的同盟，短短两次见面，她好像可以信任她。在小春的世界里，可以这样信任的人，不多。从小带她的奶奶是一个，好朋友是一个，现在她决定信任这个林老师。
　　片刻后：“你们根本就不配当父母，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这么多年，现在你想回来跟我搞好关系，我就得配合你吗？我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在哪？从小小朋友说我是没父母的野孩子，你们在哪？奶奶生病住院的时候，你们在哪？你们知道我有多害怕吗？”，她说着说着吼了起来，声音逐渐颤抖，但是她没哭，她狠狠地瞪着赵妈妈，她的冷漠化作愤怒，愤怒淹没了她的理智，带出了她的不安。
　　赵妈妈哭了，她的愧疚，她的无措溢于言表，既心疼女儿，又责备自己没有当好一个妈妈。她只能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妈妈错了。
　　林爱玉递给赵妈妈面巾纸，拍着她的肩膀，默默地等着。
　　小春看着赵妈妈，维持着她的倔强：“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赵妈妈收拾了情绪，强打起精神来，
　　林爱玉说：“赵女士，可以抱抱去你的女儿吗？”
　　赵妈妈转头看着女儿，挪到小春身边，张开双臂。
　　小春一脸的嫌弃，身体直往后靠。喂，不用这么作做吧，我不需要。
　　赵妈妈一脸的真诚，终于把女儿抱在怀里，“对不起，妈妈错了”。
　　小春身体僵硬，她不习惯身体接触，从她记事起，爸爸妈妈没抱过她，奶奶也不是喜欢亲热的人，除了她生病的时候抱着她去医院。
　　这是什么味道？奶香味？好熟悉的味道。她又闻了闻，好熟悉的味道。
　　这是……妈妈的味道？
　　一岁以前，小春是喝母乳的，妈妈每天都要抱着喂她母乳，妈妈的味道，早就刻在脑子里了。
　　妈妈的味道，就是温暖，就是可以吃饱活下去，就是你爱我的证明。
　　小春的‘铠甲’破了，在妈妈怀里先是呜咽，接着大哭起来，她的委屈喷涌而出，她只是个小女孩，她渴望父母的爱，爱而不得，只能告诉自己“我不需要人爱，没有父母我一样过得很好。”，她用叛逆的行为来表达自己的‘恨’，可是却不知道，这‘恨’也来自‘爱’，没有‘爱’的人，是活不下去的。
　　父母之爱，家人之爱，朋友之爱，爱人之爱，甚至是陌生人之爱，我们人这种生物，需要在‘爱’里活着，才会活得生动，活得可爱。
　　林爱玉眼角挂着笑意，暗暗松了一口气，四妹妹，你再也不是孤零零地一个人了，再也不需要关上心门去‘出世’了。
　　咨询结束前，林爱玉：“好的，接下来的一周，赵女士，还是继续上次我们说好的三点：第一，绝对不要和孩子聊学习成绩，聊作业的事；第二，陪孩子去做她感兴趣的事；第三，制订家庭计划，比如一起的度假，游戏，活动。这三点都是以建立关系，修复关系为目的的。”
　　母女两个别别扭扭地走进电梯，当然主要是小春别扭，她的冷漠盔甲被打破了，还没找到适合自己的态度去和妈妈相处。
　　在电梯门将要关上的一瞬，小春突然举起手向林爱玉比了个剪刀手，似乎在说“你这人不错”。林爱玉笑着回了个剪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