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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裂痕 杂草丛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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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草丛里的蓝光只亮了一瞬,就随着那声低低的呜咽隐入了更深的阴影里。洛菟猛地站起身,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他拨开半人高的杂草追过去,脚下被碎石绊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倾城?”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穿过风里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单薄,“是你吗?”
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沉的暮色,和远处传来的、零星的几声鸦鸣。
洛菟在废墟里转了两圈,直到最后一丝天光被夜色吞没,那抹黑色的影子再也没出现过。他蹲在地上,指尖攥着刚才摸到的那块焦黑木板,边缘的毛刺硌得掌心发疼。
或许又是幻觉。就像这五年来无数个夜晚,他总觉得枕头边有毛茸茸的东西蹭过来,黑暗里有双宝石蓝的眼睛在看着他,可一睁眼,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洛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往校门口走。经过公告栏时,他又停住了脚步。那里不知何时贴了张新的通知,用加粗的红笔写着,近期校园内将加强巡逻,晚自习后学生需结伴离开,严禁单独逗留。
赵宇和林默的失踪,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扩大,裹着不安和恐惧,蔓延到每个角落。
他走出校门,拐进旁边那条熟悉的小巷。巷子深处有盏路灯坏了很久,常年黑黢黢的,只有两侧居民楼窗户里透出来的微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走到自家楼下时,洛菟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暗着,妈妈今晚应该又在医院加班。自从爸爸走后,妈妈似乎总在拼命工作,像是要用忙碌填满那些空下来的时间。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随手按亮玄关的灯,暖黄的光线下,客厅里的一切都和早上离开时一样,只有茶几上的相框,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洛菟走过去,拿起相框。里面是他七岁生日那天拍的照片,他坐在爸爸怀里,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爸爸搂着他的肩膀,眉眼温柔,旁边站着的舅舅,正弯腰揉着他的头发,嘴角扬着爽朗的笑。
照片上的那天,阳光很好,好得让他几乎忘了后来发生的一切。
七岁生日的下午,爸爸带他去郊外的山崖边放风筝。那只蝴蝶形状的风筝飞得很高,线轴在他手里转得飞快,爸爸站在旁边笑着看他,说:“菟菟放得真棒,比爸爸厉害。”
后来风突然变大了,风筝线断了,朝着山崖那边飘过去。他急得直跺脚,爸爸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等着,爸爸去给你捡回来。”
然后,爸爸就朝着山崖边走去。他站在原地,看着爸爸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崖边。
他等了很久,久到太阳都快落山了,爸爸也没回来。后来是舅舅找到他,把哭得抽噎不止的他抱回家。再后来,大人们说,爸爸失足坠崖了。
那天之后,家里的笑声就消失了。妈妈总是坐在沙发上发呆,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而一直最疼他的舅舅,在处理完爸爸的后事后,也突然不见了。
妈妈说,舅舅可能是受不了打击,出去散心了。可洛菟总觉得,舅舅看他的眼神,在爸爸出事之后,多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像藏在云后的阴影,一闪而过。
他把相框放回茶几上,指尖划过照片里舅舅的脸。这些年,他时常会想起舅舅。想起舅舅会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糖果,想起舅舅在他被欺负时把他护在身后,想起十岁生日那天,舅舅抱着装着倾城的纸箱,笑着说:“这只猫跟菟菟有缘,让它陪着你。”
如果舅舅还在,会不会知道倾城在哪里?会不会知道,爸爸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洛菟用力压了下去。他怎么能怀疑舅舅?舅舅那么疼他,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猫叫。
不是之前听到的凄厉或尖利,而是一声短促的、带着点试探意味的“喵”。
洛菟的心猛地一跳,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的空地上,不知何时蹲坐着一只黑猫。纯黑的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它微微仰着头,一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是剔透的宝石蓝。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只猫像是被惊到了,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要钻进旁边的灌木丛。
“倾城!”洛菟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别走!”
黑猫的脚步顿住了。
它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月光洒在它身上,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轮廓,不像普通的猫那样显得温顺,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和……威严。
洛菟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打开窗户,晚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真的是你吗?”他轻声问,声音在夜风中有些发飘,“这五年,你去哪里了?”
黑猫依旧没有回头,只是那双宝石蓝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愈发清晰,像两簇跳动的火焰,又像两颗沉寂的星辰,深处似乎藏着无尽的岁月和秘密。
过了几秒,它轻轻“喵”了一声,然后转身,纵身跃入灌木丛,黑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浓密的枝叶里,只留下一片晃动的阴影。
洛菟趴在窗台上,看着空荡荡的空地,心里五味杂陈。
是它,一定是它。
尽管五年未见,尽管它身上多了些陌生的气息,可那双宝石蓝的眼睛,他绝不会认错。
倾城回来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
“别查教学楼的事。”
洛菟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