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胜劣汰[无限流]》趁酒归

157、萌芽自卑 你和曾经傻

　　周一，养父母如约而至，他们先是被院长接待，说是之后才再来接小江淮书。
　　在这段时间里，小江淮书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安静等待。

　　没办法动弹的双腿给他增加了许许多多不便。
　　还有小小的、开始萌芽的自卑心理。

　　这个时间，孩子们本该顶着大太阳在门外干活，但今天孤儿院来了客人，他们得到休息一会儿的允许。
　　一群小孩排在二楼走廊，扒着栏杆看下面的小江淮书。

　　头顶的目光沉重到小江淮书的脑袋越压越低，直至埋进胸口。
　　他清楚这群孩子在想什么，在嫉妒什么。

　　“你今天就要离开了吗？”

　　压低的视线中闯进一双脚，小江淮书一怔，使劲抿起唇。

　　那人双手撑着沙发，轻轻一跳跳到他对面的沙发上，纤细的小腿悬在半空，来回摇晃。
　　“好羡慕啊，我们什么时候能被领走？我也想有爸爸妈妈……”男孩一边说一边摇动腿，羡慕的语气扎疼了小江淮书的心。

　　男孩：“江淮书，你说他们为什么选你了？你的腿不是不能走路吗？你看我的腿，我的腿没事。”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故意加重语气，接着把腿高高翘起，然后重重往下晃，健全灵活的腿划出好看的弧度。

　　这下子，小江淮书的头埋得更深了。

　　男孩见他没反应，停顿一会后径直从沙发跳下来，往对面靠近。
　　他凑近小江淮书，来回嗅闻。

　　【叮——警告！警告！沉溺系数目前达到89％，请通关者注意！】

　　尖锐的提示唤回江淮书的神志，望着面前两人，他眉心倏地一抽，似乎在压抑什么情绪一般，随后长长吐出口气。
　　这几天系统经常会跳出警告，只要他过度沉溺进去，耳边一定会响起声音。

　　他不明白这个卡关的沉溺系数是以什么形式存在，既然想亲眼看着通关者沉沦深陷，那为什么还要在紧要关头发出提示，给差点沉溺的通关者当头一喝？
　　任由他们沉溺不更好吗？

　　想不通的江淮书索性不再去想，目前只要保证自己不会和副本中年幼的自己产生共鸣就行。
　　可……他垂下眼，盯着“自己”的发顶。

　　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受到伤害时的情绪早已积攒成堆，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自己不产生共鸣呢？

　　“你、你干什么！？”小江淮书猛地挥开男孩，退到旁边，一脸戒备地瞪着对方。
　　男孩愣住，突然挨打让他有点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时，怒火盖住了嫉妒，将他的理智一下子烧断。

　　仗着小江淮书的双腿行动不便，他吼叫着扑过来将人压在身下一顿撕打。
　　小江淮书不甘示弱，即使动弹不得也没放过任何反攻机会。

　　两人在窄小的沙发上嘶喊扭打，不大的拳头一下一下砸在彼此脸上。
　　男孩比小江淮书大两岁，力气也大，压到身上根本挣脱不了，更别提拖着残疾的身体反扑。

　　脸颊再一次重重挨了一拳，钝痛麻痹了小江淮书的视线，上方的人一边流着汗一边下狠手，愤怒的眼神深深印入他的心里。
　　反抗的动作骤然刹住，也仅仅是一瞬间的时间。

　　“你这个残废！明明我做的比你好，为什么院长还是看不到我！？”
　　男孩咬牙怒骂，抓住他愣神的空档死死摁住他的腕部，抬手就是一巴掌，将小江淮书扇得眼前一黑。

　　小江淮书的泪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但其实他没想哭，泪却自动落出来：“你……”
　　他想说：你和曾经傻乎乎的我好像。
　　或许不止是男孩，还有……

　　小江淮书支着沙发仰起脑袋，目光倒映出二楼或围观或惴惴不安的曾经伙伴。
　　大家原来……都是这样吗？

　　他又将头扭向另一边，关过禁闭室的孩子们自成一派，围在一起漠然观望。

　　“看什么呢！我在跟你说话！”男孩一把拽住小江淮书的短发，奋力把他脑袋掰正。
　　眼前无能发狂的模样令小江淮书突然明白，曾经的自己有多可笑。

　　男孩粗暴地将他摁进沙发，嘲笑道：“你哭什么？要哭的人是谁啊！你以后要有爸爸妈妈了，你得笑啊！”
　　脸颊两边未干的泪水被狠狠擦去，留下一道红痕。

　　小江淮书抿了抿唇，漆黑的眸子里渐渐燃起怒火。
　　抬手把男孩摁在脑袋上的手挥开，他反击道：“你说对了，是你们该哭！哭你们现在可笑的样子，哭你们巴结讨好的可怜样！等长大懂事以后才知道自己曾经多么傻，多像个跳梁小丑！”

　　“什么……”男孩不敢相信他能说出这么多难理解的话，错愕地瞪着他。
　　微微失神过后，他的目光转而变得更加凶狠，“你知道什么！？你在说什么！？”

　　“我们所有人，只是这座孤儿院的商品，随时拿来使用，随时卖给需要的人。”小江淮书扣住男孩的手腕，“伤了、废了就半价出售，因为来这里的人早就定好了未来！是死是活，对院长来说都无所谓！”
　　男孩死死拧眉，松开的拳头再次攥紧，眼看着下一秒就要砸上小江淮书，“我看你不仅是废人，还是个傻子！”

　　“你来！”小江淮书毫无退怯，关键时刻逮到男孩的手腕，往自己这边猛力拽动。
　　男孩重心不稳，眼睁睁看着自己冲小江淮书砸下来，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拳头也在半空中散开。

　　最后一刻，小江淮书左手攥拳，撑在胸口。男孩扑下来的瞬间，他扣住对方的双肩，借力拼命将身体翻了过去。
　　一阵颠簸，他埋首于男孩胸前，眸中的怒火蓄势待发。

　　脸颊突然抽疼，呼吸时牵动了嘴角的伤，令他倒抽口气。他摸上脸颊，冷冷地注视男孩的眼睛。
　　“你……你给我滚下去！”男孩心里发怵，本能地想把他推开。

　　但下一刻，他的脖子传来剧痛，锋利的牙齿几乎刺破肌肤，烙下深深的伤口。

　　“痛！好痛——！”他厉声呼痛，拍着打着把小江淮书往外推，挣扎之余余光扫到旁边围观却不来帮忙的人，顿时火冒三丈，“你们傻站着干嘛！？把这条疯狗给我拉开啊！唔——啊！”

　　“狗”这个称呼好像又一次点燃了小江淮书的怒火，加重了脖子上的撕咬。男孩疼得开始大哭，鼻涕眼泪混在一起，顺着脸颊落到小江淮书的脖子里。
　　小江淮书嫌恶蹙了蹙眉，终于松开嘴：“恶心。”

　　“你说谁恶心了？呜呜呜……”男孩边哭边骂，捂着流血的脖子远离小江淮书，“你属狗吗？我要告诉院长爷爷！”
　　这话一出，小江淮书搓脖子的动作变得粗鲁：“更恶心了。”

　　男孩吃亏之后不想继续待在他身边，利索爬起身，他转身就想跑走，结果小江淮书叫住了他。
　　“干嘛？还有什么事？”男孩不大乐意，瘪起嘴巴。

　　小江淮书的脸青一块紫一块，和男孩的狼狈样不相上下，特别是他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完全看不出是件新衣服。
　　他拉起衬衫领口，让热风钻进去，缓解刚才缠斗时带动的热气，“以后我能回来看你吗？”

　　“看个屁！”男孩撇开头，“不可以。”
　　小江淮书满脸遗憾，摇了摇头，“好吧……”

　　.

　　院长和养父母回来时，二楼走廊只剩下几个小孩，他们倚靠栏杆，纷纷露出羡慕的目光。
　　其中一个高个孩子撞撞刚才和小江淮书撕打的男孩，问：“他刚刚说的话什么意思？你听懂了吗？”

　　“……没听懂，”男孩撩起衬衫抹去脖子上的血痕，“不知道，别问我。”
　　高个孩子继续追问：“那他以后真回来看你了，你让不让看？”

　　“都说别问我了。”

　　.

　　养母一进门就看到小江淮书青紫的脸，当即吓一跳，急匆匆跑过去查看他的伤势。
　　院长在后面跟着，看清他的模样后往二楼瞪了眼，随后假惺惺装出一副关心的模样。

　　小江淮书躲开院长的触碰，全程没有接触一下。
　　院长察觉到他的抗拒，看在养父母的在场的份上把话咽了下去。

　　养母轻轻触摸小江淮书肿起的脸颊，担忧地上下打量：“怎么回事？上次来还没这样啊。”
　　院长：“小孩子嘛，这个年纪的男生都喜欢打打闹闹，受点伤也是常事。”

　　“但这也太严重了吧，再怎么说也是小孩，”养母一边用纸帮小江淮书嘴边的血擦掉，一边不满地抱怨，“院长您平时不管管吗？”
　　“呵呵……这……夫人您也知道，孩子都敏感脆弱，稍微严厉点容易受伤，不严厉吧没办法管，所以……我也很为难的。”

　　眼看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紧绷，养父赶紧出来打圆场，“行了老婆，孩子嘛，打打闹闹常有的事。再说了，小书也是男孩子，肯定更顽皮。”
　　养母看着小江淮书的新伤，垂下眼退让一步：“就算如此，也希望院长您能好好管理下孩子们之间的矛盾。”

　　“是是是……”院长赔笑着，“是我管教不严了，让您费心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下次注意点。”

　　小江淮书小心翼翼观察着他们表情的变化，逐渐开窍的智力开始明白、开始读懂社会的人际关系。
　　不过他到底还是年幼，顶多是观察眼色，更深入的地方无法琢磨清楚。

　　养母换了一张纸巾，继续给小江淮书擦拭，旁边的养父和院长聊了一会儿，起身出门去了。
　　没多久他推进来一辆崭新的轮椅，放到小江淮书面前。

　　小江淮书怔怔地看着轮椅，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似乎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身上，令他身心煎熬。
　　与此同时，男孩讽刺的话闪过脑海，更加刺痛他的心。

　　“小书，这是我们送你的礼物。”养父缓缓走近，弯着腰小心地问，“喜欢吗？”
　　小江淮书眨了下眼，手指缩在身后，点头道：“嗯。”

　　楼下热热闹闹，楼上的围观者们越来越多，但有院长在，谁也不敢下楼。
　　高个孩子踢踢旁边盘腿坐着的人，“你要不要看看，他缩着手落水狗一样的姿态。”

　　“不看。”
　　“真的不看？”

　　男孩久久没再回话，低着头独自抚摸受伤的脖子。
　　江淮书看不到他的表情，只依稀觉得这个身影熟悉。

　　客厅里的小江淮书已经被接走，视角也将随着他的移动而变化。
　　最后临走前，江淮书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二楼，那个孤零零没有转身的男孩身上。

　　“咦？你怎么现……喂，别看了，他早……”
　　远去的惊讶声让江淮书猛地顿住，再回头时，布满白光的身后依稀有个身影站了起来并转向这边。

　　这个瞬间，他忽然想起一个人，和男孩几乎一模一样。
　　原来，曾经的记忆也不是全部深刻到难以磨灭，只是记住了想记住的画面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