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禾思玘

18、安得广厦千万间3 三

　　三

　　叶舒宁在军营里一直待着，主要是为霍云怀治伤，他的伤实在太严重了。

　　军中一直气氛紧张，霍云怀猜测接下来匈奴人极有可能准备夜袭，于是一直忙着筹划。他费心费力的安排好几天，果不其然，晚上时匈奴人来了。

　　匈奴来势汹汹，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霍云怀提前部署，因此双方打的势均力敌。可让人始料未及的是，匈奴另派了一队人去城中偷袭，城中兵力一般，但士兵仍誓死抵抗，就连老弱妇孺都拿起棍棒守护自己的家。

　　前方战场打的激烈，叶舒宁在营中候着，做些准备。今日一直未有伤员，叶舒宁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心里一直安宁不下来，整个人都有些慌乱。

　　霍云怀知晓匈奴人偷袭城中，紧急派了一支队伍前去。

　　杀红了眼的匈奴人纵横在城中的街道上，城中净剩下些老弱妇孺，也不放过。紧急之时，霍云怀派的队伍赶到，两方交战，死的死伤的伤。

　　叶舒宁留了人在营中，自己和两三个人赶往城中。那一幕深深刺痛了她，街上横七竖八的都是城中百姓，有的发出微弱的呻吟声，有的即使去世，手里还抓着棍子。

　　惨烈！死寂！叶舒宁仿佛能听到无数冤魂边城上空哭号。

　　“匈奴未灭，何以为家？”

　　“为什么受苦的都是我们？！”

　　“带我回家！！！”

　　“……”

　　惊心动魄，惨绝人寰。

　　能救得过来的拼命救，半数都是医不好的。

　　叶舒宁看着面前的景象，母亲的怀里紧紧抱着孩子，而她自己已被刀剑贯穿，怀中的孩子被她护的好好的。

　　叶舒宁强忍泪水，抱出孩子轻声安慰。她有些无措的左右张望，却见那个街角处，躺着一个阿婆。

　　她急奔过去，脑中浮现一个人，却不敢相信。

　　看到脸的那一刻，她实在忍不住眼泪了，这是那个曾与她闲聊的阿婆，那么慈祥的一个人，如今毫无声息的躺在这里。

　　“阿婆……阿婆……”她抽泣起来，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阿婆……我是……城中来的女娘……那个女医官……你睁开眼看看我……阿婆”泪水糊满她的脸，她又一次想要质问，战争究竟是什么？

　　赢了……赢了！霍云怀的队伍赢了！太好了！城中的尚活着的人有了依靠！

　　因着时间紧迫，叶舒宁一行人直接去了战场上救伤员。

　　满目荒凉，她看到一个少年，稚嫩的脸庞沾上了鲜血和尘土，永远的闭上了眼睛。这个少年曾与她说过几次话，他说家中母亲还在等着他，等赢了，就可以回家，然后娶妻，他和邻家妹妹是青梅竹马，自小就定了亲，只等着这次回去就拜堂。

　　可他如今躺在这里，英魂难平！

　　这一片地方充满了血腥味，战死的士兵都被好好安置。

　　他们在哭号！塞北的天仿佛都成了刺目的红色，无数战士的命为这座城市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家破人亡，颠沛流离这样的苦日子对边城百姓来说什么时候是个头？京城中的人享受繁华与安乐时可会想起有无数士兵抛头颅、洒热血？

　　叶舒宁沉默良久，面对如此惨状，她说不出什么话来，无论是哀怨还是质疑，又或是安慰，她说不出任何话。一切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垂下头，望着自己不断颤抖、沾满鲜血的双手，眼眶通红，她强忍着泪，但还是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滴落在手上，晕染了血迹。

　　“舒宁，来我帐里一趟。”霍云怀安排好了其他人，就看见叶舒宁呆站在那，肩膀一颤一颤地，便也明白这一仗给她的打击太大了。

　　“霍将军……不知你叫我来何事？可是伤口出了问题还是受了新伤？”叶舒宁虽悲痛万分，但见霍云怀唤她，以为他的伤又出了事。

　　“不是，我的伤刚才处理过了。我见你不是很好，便叫来问问。可是今日这一仗让你感觉不太好？”霍云怀有些小心翼翼的问。

　　“霍将军您之前与我说战争是为着家园，可若是他们的家园都被毁了呢？他们想保护爱的人，但他们都死了。那个在我面前死去的少年，他的母亲还在等着他回家。那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哭喊着要妈妈，可她的妈妈为了救她，惨死刀下。霍将军，战争究竟是什么？”叶舒宁颤抖着问出声。

　　沉默片刻，霍云怀回答道：“我理解你的感受，你觉得战争让无辜的人遭受了本不该他们遭受的一切。让一个又一个年轻的生命死于刀剑之下，让一个又一个家庭破碎。但是，舒宁，我们如今打仗，为的便是后代子孙不必如此艰辛。

　　我们能做的便是从困难中，找到一条路。也许满是荆棘，但我定会尽我所能，斩断所有阻碍，给更多人一个完整的家！”

　　“舒宁，战争残酷，刀剑无情，护好自己。边城……一定会安宁下来。”霍云怀如此说着，声音有些颤抖，驻守边关一年，牺牲了太多人了。

　　叶舒宁听了霍云怀的话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直接转身出去。那个被她救出的小女孩正在哭闹着要阿娘。

　　她赶忙过去抱起她安慰，“乖乖，不哭不哭，姐姐在。”

　　“阿娘……呜呜呜……姐姐，我要阿娘……”

　　“乖乖的，阿娘是个大英雄，她保护了你还去保护其他人了，你阿娘会一直看着你，你乖乖的，你阿娘就会开心。不哭了好不好？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妍，阿爹阿娘都叫我妍妍。”

　　“那你阿爹呢？”

　　“阿娘说阿爹没了，姐姐，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妍妍乖，阿爹阿娘一直陪着你呢，晚上姐姐带你看看星星，你阿爹阿娘一直看着你呢。”叶舒宁的声音已经有些许哽咽，“你要一直记着你的阿爹阿娘，他们都是大英雄。”

　　怀里的孩子揪着她的衣服止不住的抽噎，叶舒宁紧紧的抱住她，轻声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