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禾思玘

17、安得广厦千万间2 相遇

　　二

　　他们到的时候，正有一批伤员等着医治，军医忙得团团转也顾不过来。他们表明了身份后便直接接手伤员为其医治。

　　叶舒宁听着营帐外吵吵嚷嚷，“军医！军医！将军中箭了！”

　　听见有人受伤，忙碌不停的军医一时之间还未反应过来，叶舒宁便直接冲了上去，开始处理伤口，眼前这人卸了盔甲，脱了衣裳，疤痕纵横交错，新伤旧伤交在一起，血肉模糊，有些旧伤都有点发烂流脓，看着十分可怖。

　　处理伤口上的烂肉时，霍云怀疼的身躯微微颤抖，青筋涨起，却咬着牙不发出一丝声音。叶舒宁不禁心里多了几分敬佩，又夹杂着些许心疼。刚才的士兵虽然未曾喊过疼，却也难免闷哼出声，而他竟生生忍住了。包扎好后全身找不出几处完好的地方。

　　“舒宁？边境危险，你怎么过来了？”那人哑着嗓子发问，他刚刚只是一抬眼，便认出了眼前的人正是少时伙伴，也算是青梅竹马的邻家妹妹。

　　叶舒宁冷静的答道：“医者行医，不分男女，不分何处。你们缺军医，我们就来。”叶舒宁抬头坚定的看着霍云怀的眼睛：“我来助你，大启的江山必定完整安宁！”

　　霍云怀看着眼前女子面色平静，心里对她十分赞赏，这些年，她越发的坚毅勇敢，及时叶舒宁小的时候也是如此。

　　其实叶舒宁嘴上说是不怕，但怎么可能真的不怕？在京中时，她虽经常随家里出去义诊，但碰到的也都是些小病小痛，从未见到这么多人伤痕累累，营帐弥漫着血腥味，时时刻刻面临着生离死别，如何不怕？

　　晚上，叶舒宁在帐内睡不着，边走到帐外。叶舒宁想到白天看到的场景，年迈的，年轻的，边境一日不平，他们就一日不能归家。多拖一日，牺牲的可能性就多一点。

　　“战争，是杀人的恶鬼。”她愤愤的开口。

　　“战争也是为了护卫自己的家园。”一道低沉的嗓音传来，叶舒宁抬头去看，是霍云怀，忙起身行礼。

　　霍云怀随意一挥手，“舒宁不必多礼，你今日救了许多军中那么多兄弟，应当是我这个将军向你行礼才是。”霍云怀向着叶舒宁拱了拱手，做了一揖。

　　相顾无言，叶舒宁又坐了回去，霍云怀站在她身后，好一会才开口说：“战争确实使很多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我们战争是为了守护那些还未曾经历这些苦难的百姓的幸福，是为了让已经经受苦难的人再次安定下来。我带兵一路走过来，边城中的许多年轻人听说是来抗击匈奴，连夜跑到军营外候着，说是要参军。

　　舒宁，怎会有人不怕死，不过是为着某些事硬撑着罢了。总有一件事成为了苦苦支撑着他们的信仰，让他们不再退缩、不再害怕。这也是战争的意义。”

　　叶舒宁听完这话后有些沉默，她出神的盯着远方的营帐，静静想着霍云怀说的话。好半晌才开口，“云怀，你们在边境与匈奴周旋一年多了，你们受苦了。”

　　“守护所爱，何来艰难苦楚。若是一日不赢，我便驻守边关一日，哪怕我死，也要护百姓周全。”

　　叶舒宁此刻真真正正的被霍云怀所震撼。突如其来的，她这一刻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霍云怀身上的无畏，英雄气概无法阻挡，即使是在并不光亮的夜晚。她猛然抬起头，顾不得是否合乎礼仪，紧紧盯着霍云怀，他一身正气，有理想有担当，时时刻刻为着百姓着想。这个夜晚仿佛不再是漆黑的，因为他有光亮，他是大启朝的将军，是百姓的将军，英魂永存！

　　“不知舒宁过几日可愿去城中为百姓诊病？”

　　“自然愿意。何时，我多带几个人去？”

　　“到时我通知你，现下时辰不早了。接下来几天事情多，叶小姐快去歇息吧。”

　　霍云怀没动，他站在原地，望着塞北的沉沉夜色，忽然想起年少时的一些事。

　　他很早就认识叶舒宁，在叶舒宁是认识他之前，他就一直听长辈提及叶家那个小孙女乖巧懂事。直到那日正式相遇，大老远他就看着一个小女孩挡在一个瘦小的小男孩身前，他的面前还站着几个高个子男孩，想也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急忙赶过去，小姑娘已经在那边行侠仗义了，同那几个男孩吵得火热，其中一个见她不好对付，伸手想推开她。还好霍云怀及时赶到，解决纷乱，那几个男孩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霍云怀一回头，见小姑娘和那个小男生说话：“我叫叶舒宁，你叫什么呀？你不要哭啦，以后再遇到他们你要学会自己应对。”

　　说着，小姑娘从自己的袋子掏出些吃的，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果断给出去，“呐，给你吃好吃的，你要努力变强才能不被欺负哦。”

　　霍云怀突然想逗逗她，“舒宁妹妹，我刚才也帮忙了，你怎么不给我好吃的？”叶舒宁猛地捂住袋子口，傲娇的说：“就是不给，哼！”自此，两人开始相熟。

　　义诊那日，叶舒宁看到了与她想象中不同的边城。人人面黄肌瘦，但他们乐观向上，过得也算安宁。“这就是他所守护的吗？”叶舒宁如此想着。

　　义诊很快开始，跟着的几位士兵就立在一旁维持秩序，城中的人知道这是霍云怀的兵，并不畏惧。反而跑回家中拿出些米面粮食来想让士兵带走，都是些糙米糙面，若是放在京中，那些达官贵人恐怕看都不看一眼，但在边城，这就是百姓们珍贵的粮食。

　　几个士兵不断推辞不见成果，最后搬出霍将军的名头，百姓们才就此作罢。

　　忙了许久终于忙完了，叶舒宁搀扶着一个阿婆往她家里走，两人边走边聊。

　　“姑娘是从别处来的吧，看着不像我们这儿的人。”

　　“阿婆，我们是从京城来的医官，过来帮忙的。”

　　“难为你们啦，从繁华的地方跑到我们这儿。姑娘你别看我们这儿现在这么荒，以前啊，跟现在差的远。”阿婆晃了晃手。

　　“多亏了霍将军来了，闲下了就派人关顾我们，日子才好过一点。”阿婆说起霍云怀，一字一句，均是无尽的感激。

　　回营路上，叶舒宁的脑子里全是阿婆说的话和她所看到的一切，霍云怀一点也没辜负他年少时的期望。

　　叶舒宁清楚的记得，那天霍云怀头发高高束起，系着红色发带，着一身亮眼的红色锦衣，打马而来。他骑在马上逆光而来，每一缕头发仿佛都带着光，脸上是朝气蓬勃。

　　“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

　　这是当时叶舒宁心中唯一的想法。霍云怀停在叶舒宁面前，手中握着缰绳，朗声道：“我以后要当将军，护百姓安宁。”少年英姿正盛。

　　“那我就去军营里当军医，助你一臂之力。”

　　这是他们的约定。

　　霍云怀在义诊刚开始没一会儿也来帮忙，他亲眼见着叶舒宁从自己的口粮中分出一份又一份给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他彻底知晓，当年那个护食的小姑娘在岁月的打磨中早已成为一个能独当一面，有大爱的勇士。

　　他默默吩咐人从自己的份额补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