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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安得广厦千万间4——6 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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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一场战乱,彻底摧毁了边城的宁静,无家可归,流离失所的百姓比比皆是。霍云怀安排他们年轻力壮的重建屋子,老幼妇孺便干些琐事。
前前后后一群人忙活了月余,才解决了基本问题。
这些日子里,叶舒宁忙的不可开交,她要盯着很多病人,最关键的是要照顾霍云怀的伤情,她收了几个徒弟,都是失去亲人的孩子,包括王妍,就在叶家子弟那儿学些医术,勉强也能帮忙分分草药。
叶舒宁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她现在喜欢在夜深人静时仰望星空,塞北的夜,虽然孤寒,但夜空十分好看。银河绚烂,星月映衬,这一切,极大抚慰了叶舒宁凌乱的心。
是夜,她正站在营帐旁歇息,猛然看见天上繁星点点,一时看入迷,连霍云怀站在身边都没发现。
“夜已深,快去歇息吧。”霍云怀看着叶舒宁开口道。
叶舒宁听见声音先是吓了一跳,发应过来后就寻问伤口如何,霍云怀不禁好笑,一个小姑娘,责任心倒是强的很。
“估计过上几天就好全了,舒宁,辛苦你了。”霍云怀难得有一丝柔情。
“职责所在,不足挂齿。霍将军,在下有一事想问。”叶舒宁表情严肃起来,恭恭敬敬的朝着霍云怀一拜。霍云怀看她这样,多少也猜到点。
“允。”他认真的态度让叶舒宁眼眶发热。
“数月后,是否还有一战?”叶舒宁虽是发问,但心中早已有答案,只不过是想被证实而已。
霍云怀轻声叹了口气,“是。”
叶舒宁一脸了然,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胜算…多少?”
“就目前军中情况来看,不足五成。前几日我已向圣上说明情况,请派援军了,不必太过担忧。”霍云怀嘴上宽慰着叶舒宁,但自已也是眉关紧锁。
没人能知道一个刚刚安定下来的国家不上能拿出多少兵力来对付强大的敌人。
叶舒宁不禁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能撑过去,能早日平定匈奴,希望援军不会来得太迟,希望日后国泰民安再无战乱。
霍云怀看着眼前人担忧的样子,不禁想起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十分清楚现在的局势他不能沉溺于情爱,但还是忍不住对一个坚强勇敢、善良乐观的女孩动心。
在霍云怀看来,叶舒宁是苍茫塞北中珍贵的宝藏,是独一无二的美好。
前路扑朔,他无法告知万远的心意,只能相伴左右,开导她,安慰她,他能做的仅此而已。
约摸过了几日,朝中来信。霍云怀拿着信的手都微微颤抖,他细细地看,生怕漏掉一个字。
他越看越感到心惊,面色阴沉的可怕。
信上说前不久南方动乱,才派了一批人过去解决,京中压根没剩下多少精锐。现下所有精锐不是在塞北,就是在南边。南边情况也略有棘手,如今已半月有余,还未处理妥当。要是塞北要兵至少要等上两个月。
两个月,谁也说不准还有多久就要开战,小的战事勉强守得住,若是匈奴下定决心要攻城呢?胜算渺茫,如今就只盼着匈奴不会突然大规模袭击,南方的援兵能快点到。
又过了半月,军中士兵都恢复的差不多了,叶舒宁那批人也收了好多弟子学医,城中肃杀的气氛总算是弱了些。
霍云怀心里清楚,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胜,则边境无忧,败,便以身殉职。
军中日日操练,士兵们紧咬牙关,苦苦撑着。
叶舒宁近来更是忙碌,大家都知道接下来必有一场大战,人人心中不安,只得祈求上天,护佑安宁。
如今军中的情况不适合主动进攻,若是执意强攻,漏洞太多,很难拿下匈奴。只能安排人埋伏,时刻警惕,巧攻才有胜算。
五
接下来一月内,匈奴也是频频挑衅,但还是没派出精锐部队。霍云怀猜测,可能是想用此计迷惑人心,便多安排几人时刻注意着前方情况,还派了一人时刻准备着接应援军。
是夜,城中家家燃着烛火。远远看去,有几分万家灯火的热闹之意。但实际上,街巷寂静无声,人人脸上均是担忧之色。
突然间,阵阵马蹄声伴着嘶鸣声传来,越来越近,是匈奴!夜袭!
霍云怀猜的没错!
前方放了拒马,还有条暗绳能绊倒马匹。果不其然,就听到马儿哀鸣和匈奴士兵的叫喊。
第一批人还能挡得住,后面的挡也挡不住,骑着马就越过去。
城楼上的士兵放着箭,箭势凌云,夹杂着些许火羽,直直射向底下打马而来的匈奴人,眼疾手快的躲了过去,反应慢的被射下马。
一个匈奴士兵拔起插在地上的一支箭,射了回去,一人应声倒地。马背上的人,开始压制大启的军队。
他们嘴里叫喊着号子,高昂的声调伴着马儿的嘶鸣,回荡在城外旷野,听的人心里发慌。
一批又一批士兵冲了出去,与他们厮杀,刀剑刺入血肉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甚至不能为自己的伤哀吟片刻。
只是麻木的大吼着,把自己当成金刚不坏之身,再度冲锋陷阵,保家卫国。
命大的,带着满身伤活下来,被医治。
福薄的,浑身浴血,永远的躺在边境的土地上,回家无望!
霍云怀穿着盔甲,挥着长剑,不断斩杀敌人。
新伤旧伤,纵横交错,他已有些疲惫,但此刻脑子无比清醒!
他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
霍云怀,撑住!要让百姓过上安慰日子!不能让士兵们白白牺牲!再多撑一会儿!
“嗞———”,一道刺耳的声音猛然响起,一把利剑划破霍云怀胸前的盔甲,是匈奴的主帅。
耳边传来箭矢破空的凌厉声响,却来不及躲避,一箭刺入他的左臂,血肉模糊。他摇摇晃晃的,却还在坚持着,手已经没了力气,他觉得自己快要倒下了,快要握不紧剑了。霍云怀的身影摇摇欲坠,栽倒在地。那模糊的一瞬间,他费力的朝身后看了一眼,边城,百姓,陛下……
霍云怀只听得身后人声熙攘,似是有人打马而来。是卫将军!
他手持长枪,红缨胜血,猎猎飘扬。
卫将军抬手一掷,手中的红缨枪飞出去,刺中匈奴主帅的胸膛,打的一个措手不及。匈奴士兵没了首领,顿时有些混乱。
卫将军将霍云怀送回城中,又往战场上去了。彼时,叶舒宁一直忙碌不停,猛然听见有人大喊着她的名字,模糊着听见霍将军如何。此刻她不由得心中慌乱,双手有些发抖。
叶舒宁生怕受伤的是霍云怀,一切的侥幸心理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轰然崩坍。
叶舒宁脚步趔趄一瞬,急忙冲上前去查看霍云怀的伤势。
胸前数道剑伤血肉模糊,右臂长长一到伤口深可见骨,左臂中箭,伤口周围有些发黑……箭上有毒!叶舒宁心头一凛,匈奴人的毒向来不好解,若这毒是专为对付霍云怀而准备的,怕是根本无药可解。
叶舒宁别无他法,只好先挤出脓血,敷上些能解毒的草药拖延时间,再去处理其他伤口。
霍云怀从昏迷中悠悠转醒,吃力的抬起手臂制止叶舒宁的动作:“别白费力气了,我的身体什么情况我最清楚……咳咳,没用了。”
短短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费力极了。
叶舒宁眼眶慢慢变红,看着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霍云怀继续说道:“我帐中有个木头匣子,里面有些银钱和一枚玉佩。玉佩还劳烦你帮我收好,银钱全拿出来给百姓用。”
叶舒宁眼眶中来回打转的泪还是落了下来,她拼命点头应好。
一旁的伤员默默看过来,无人出声打扰。
“赢了!赢了——”
前线的人战胜回城,打了胜仗的欢喜跃上脸庞。终于,边境能真真正正安宁下来了。
士兵们笑着笑着,却红了眼眶,哽咽出声。
他们不禁想起为此而牺牲的那些伙伴,家破人亡的百姓。万般苦难于此时消散,英灵归家!
霍云怀听着这消息,长长呼出一口气,强撑着朗声说道:“我死后,便将我葬在边城外。我霍云怀,生是大启的将军,守边境,可惜耗了几年也没能给百姓一个安稳的家,是我失信,愧对诸君。我即便是死,也要守着这片土地,镇恶灵,守山河远阔,万事太平!”
他艰难的喘了口气:“舒宁,此生一大憾事,未娶舒宁为妻。愿下辈子再续前缘。”
打了胜仗的欢欣气氛一时凝滞,在场的人都悲痛的看着奄奄一息的霍将军,他不仅仅是将军,还是与他们同甘共苦的兄弟,是那个安慰孤儿的温柔兄长。他如此年轻,却早早担当着如此重任,他满心都是国家与人民。
一代将星,就此陨落!
六
打了胜仗,边城彻底安宁下来。
霍云怀就葬在城外不远处,他的葬礼没有那些繁文缛节,没有精美的陪葬器物。单单一副棺椁,连同那柄陪伴他很久的长剑。
出殡那日,哭声不断。百姓跪伏在两侧,拜别将军。此后,城外多了一座孤坟,并不起眼,但日日有人前来祭拜。
叶舒宁每日都会带着那枚玉佩来看霍云怀,给他讲如今城中趣事。约莫过了两年,她日日如此,直到今天。
她站在霍云怀坟前,脊背挺直,说道:“云怀,以后我就不能来看你了。我要走了,去四处游历,为人看诊……如今边城的日子越来越好。曾经的那些孩子们现在学医学的很认真。我家中还会再派人过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叶舒宁捏紧手中的玉佩,“我走了,带着你一起!”
此后几十年,叶舒宁背着药箱子,着一身素色衣衫,那枚玉佩被她小心的包好,放在药箱里,与她一起,行遍山河万里。
坊间有言,有位女医者,辗转乡野四处奔波,可医疑难杂症,然分毫不取。
后来,叶舒宁再次回到边城,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当年的小女孩早已成为能独当一面的有担当的人。
街道上早已不是以前那种死寂肃穆的气氛,而是洋溢着欢声笑语,叶舒宁微笑着站在街道旁,看着嬉闹的孩童。“能得今日,幸甚至哉。”她轻轻呢喃。
顺着记忆中的路走向城外,走到霍云怀坟前。
“云怀,我回来了。你若在天有灵,想必也能看到现在的他们过得很好。你不会被忘记,你会被永远铭记。”叶舒宁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多年游历,可惜无人陪同。余此生一大憾事,未嫁你为妻。”
自此,叶舒宁不再四处奔波,而是在边城安定下来。她在街边开了家医馆,为人义诊,直到她白发苍苍,步履蹒跚之际,才堪堪停下。
城中小儿平日最喜听她讲故事,尤其是那个大英雄霍云怀的故事,稚嫩的童声夸赞着霍将军的伟大,同时也抒发着孩子们的豪情壮志。
“我以后也要当一个像霍将军那样的大英雄……”
“我要像叶婆婆这样,治病救人!”
直到一个晴朗的日子,叶舒宁躺在门口的长椅上晒着太阳,她眯着眼睛,干瘪的手紧紧攥着玉佩,渐渐睡去,永远不会醒来。
她被葬在霍云怀的墓旁,两个土包相互依偎,就像曾经的他们,并肩前行,都为这座城市,这片土地,付出所有。
往后数百年,山河壮美,国泰民安。
塞北的夜空依旧璀璨,只有满天繁星能记起那个晚上,两道人影并肩而立,他们的声音交叠,说出自己的满腔热忱。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