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还有未来》雏子森

7、第 7 章

　　第二天早自习，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程予才坐得笔直，眼睛盯着课本，注意力却全黏在门口。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在盼，还是在怕。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他的心还是猛地一沉，下意识又要往阴影里缩。

　　宋砚迟径直朝他走来。

　　脚步不重，却每一下都踩在程予才的神经上。周围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他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一只手轻轻落在他桌角。

　　程予才垂着眼，能看见对方干净的指尖、骨节分明的手，还有袖口露出的一小截白皙手腕。

　　“昨天那个……”宋砚迟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牛奶，喝了吗？”

　　程予才喉咙一紧，脸颊瞬间发烫。

　　他没喝。牛奶还放在地下室的桌上，安安静静，像一桩无人知晓的秘密。

　　可他不敢说，不敢抬头，更不敢让别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对话。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

　　“为什么不喝？”宋砚迟问得很温和，没有半点逼问的意思，“坏了吗？”

　　程予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敷衍。

　　他不能说，自己舍不得喝；更不能说，那瓶牛奶放在阴暗的地下室里，和他一样，格格不入。

　　宋砚迟沉默了几秒，没拆穿他。

　　“那下次，我给你带新的。”

　　轻飘飘一句话，程予才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抬起头。

　　第一次，他主动对上宋砚迟的眼睛。

　　少年眼底很干净，没有同情，没有轻视，只有一种很淡很认真的神色。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睫毛上，晃得程予才眼睛发涩。

　　“不、不用——”他急着拒绝，声音都有些发颤，“真的不用……”

　　他不配。
　　不配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好意。
　　不配被这样耀眼的人，放在心上惦记。

　　宋砚迟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样子，眼底轻轻软了一下，没再逼他，只是低声说：

　　“程予才，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只是……想谢谢你。”

　　谢谢你，在那条没人敢靠近的巷口，停过一步。
　　谢谢你，哪怕害怕，也没有转身就跑。

　　程予才怔怔看着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又酸又胀。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他明明那么懦弱，为什么要被这样认真地、温柔地，记在心上。

　　宋砚迟见他脸色发白，嘴唇微微抿着，一副快要哭出来又拼命忍住的模样，也不再多问，只是轻轻收回手。

　　“那你上课吧。”

　　他转身走了。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离开，程予才才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微微发抖的手上。

　　桌肚里空空的，可他好像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干净的奶香气，混着少年身上淡淡的阳光味道。

　　他把脸微微偏向窗外，没人看见，那双总是垂着、藏着自卑的眼睛里，第一次盛进了一点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