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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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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拖得长长的,程予才几乎是立刻就抓起了书包。
他不敢停留,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往宋砚迟的方向多瞟一眼,只想像往常一样,尽快融进人群,再悄悄拐进那条湿漉漉的小胡同,把所有喧嚣都关在外面。
书包带子被他攥得发紧,脚步越走越快,几乎快要小跑起来。
胡同口就在眼前,青石板路在傍晚的风里泛着冷光,墙皮斑驳,阴暗又安静,是他唯一的藏身之处。
只要再走几步,拐进去,他就安全了。
可就在他即将踏入胡同的那一刻,身后一道声音,轻轻叫住了他。
“程予才。”
少年的声音清清淡淡,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清晰。
程予才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他缓缓转过身,看见宋砚迟就站在不远处,背着书包,身形挺拔,和这条破旧肮脏的胡同格格不入。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干净、明亮,像一束不该照进这里的光。
程予才的心脏疯狂地跳,撞得胸腔发疼,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这里……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嘴唇微微发抖,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
宋砚迟慢慢走近,目光落在他身后那条幽深狭窄、一眼望不到头的胡同里,又落回他苍白紧绷的脸上,轻声问:
“你住这里面?”
程予才的脸“唰”地一下白得彻底。
他最害怕、最掩饰、最不敢让人知道的秘密,就这样被轻轻一句话,戳到了眼前。
这里没有热闹的街道,没有干净的楼房,只有永远散不去的霉味、潮湿的墙、渗着水的地面,和那间藏在最深处、不见天日的地下室。
那是他的家,也是他这辈子最不敢示人的伤疤。
他低下头,长发垂下来遮住脸,喉咙紧得发疼,声音细得像要断掉:
“……嗯。”
一个字,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等着鄙夷,等着惊讶,等着对方露出“原来你住在这种地方”的眼神。
等着那束曾经温柔照向他的光,一点点收回、远离、熄灭。
可宋砚迟只是安静地站着,没有皱眉,没有后退,没有露出一丝一毫嫌弃的神色。
他只是看着程予才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他死死攥着书包、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模样,声音放得更轻、更软:
“我送你到这里,可以吗?”
程予才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送他……到这里?
不是好奇,不是打探,不是同情,只是……送他到路口。
宋砚迟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轻轻点头,语气认真:
“我不进去。
就站在这里,等你进去了我再走。”
不进去。
三个字,轻轻巧巧,却一下子砸中了程予才心里最软、最疼的地方。
他从没想过,有人会这样小心翼翼地维护他那点可怜又卑微的自尊。
不问,不看,不戳破,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他的自卑之外。
程予才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控制不住掉下来。
他飞快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宋砚迟,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谢谢你。”
他转过身,几乎是逃一样地冲进了那条幽深的小胡同。
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直到拐过墙角,彻底看不见那道身影,程予才才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胡同深处一片昏暗,风从深处吹来,带着浓重的潮气。
可这一次,他却不觉得那么冷了。
有人站在他狼狈不堪的路口,没有踏足他的阴暗,却愿意为他站一会儿。
程予才捂住脸,肩膀轻轻颤抖。
原来,被人这样温柔地、体面地善待,
是这样……让人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