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治疗   周日盈 ...

  •   周日盈和林舟回来的时候已经很迟了,她俩有意不闹出太大动静,于是只知会了必须的人,自然包括史军医。
      史军医见两人浑身的伤,连忙要带她们去治疗,但林舟婉拒了史军医的帮助,说不占用资源,让懂医药的方瓷拿些伤药帮她处理就好。
      史军医转向想给周日盈看伤,也被差不多的说辞拒绝了。但不一样的是,大家都知道乌大夫与周日盈交好,周日盈有伤都是乌大夫治的,是以史军医没有多说,随她去了。
      周日盈倒是在储藏药材的地方看见了乌云图,但后者对她视而不见,连个不屑的冷哼都没有,只当她不存在。
      周日盈没有上赶着求人,自己在药柜翻看许久,找了些用得上的,拼凑着领了勉强够用的量,自个儿回去给自个儿疗伤了。
      毕竟她只学了点皮毛,回去上药时,才陆续记起来,一会儿差这味药,一会儿差那味药……大晚上的跑来跑去麻烦,周日盈便将就着用了。
      没想到在营帐外上药上得太久,碰见了起夜的陈广白。
      陈广白见她黑灯瞎火地在外头也吓了一跳,后来看见她在上药,挠挠头抠抠下巴捏捏衣角,自以为没人发现地在边上搔首踟蹰。
      周日盈等得都累了,主动回头:“有事找我?”
      陈广白抿着唇,不安地搓着手,嗫嚅许久,才低声问:“伍长,要不要我去叫军医来?”
      周日盈温和一笑:“不用,你回去歇着吧。”
      说完她就回身,继续专注于眼前的草药。
      陈广白的影子仍直愣愣地贴在地上。
      周日盈心想,陈广白和陈八角平素里就不声不响不出挑,是把情绪闷在自己心里的人,不像张连,沉默归沉默,却始终带着主意,或许他真有什么话想说?
      于是她耐着性子回头问,是否有话要说。
      陈广白胸腔起伏,做了一整个深呼吸,最后出口的话却细若蚊蚋快如连珠:“伍长你不在的日子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心情都很难过因为你对我们特别好待我们像朋友把我们当人看还教我们读书写字有好东西都跟我们分享我们之后如果被分到其他人手里肯定是当炮灰去的我们不想死所以你回来了我们特别高兴希望你好好活着不要死如果要我们帮忙请不要客气随便开口我们很想帮你做点事我们不是没有用处的废物……”
      陈广白一口气说完气都没了,赶紧大口大口喘气,脸通红一片,也不知是憋的还是羞的。
      周日盈被意外到了。
      陈广白这段话一个气口没留,声音还轻,说实话,除了最后让她使唤他们的话以外,她听了就和没听似的,话进了左耳流水似的出了右耳。
      “哥,你咋还不……”
      陈广白正大喘气,不意陈八角见他出来太久,走来看看,一来就越过陈广白的肩,和周日盈的脸正对上,当即张着嘴僵住,柱子似的半躲在陈广白的身后。
      “伍、伍长……”
      周日盈想了想,说道:“我这还差几味药材,你们能帮我取几厘吗?”
      陈广白的表情霍然明亮,重重点头响亮地“嗯”!
      “嘘——”周日盈食指放在唇上,示意他们小声。

      史军医想起药房内有几味药材忘了收,怕着了露水坏了药性,便秉烛夜行。才到帐口,就看见药房内有些微弱的火光,还有细碎的私语。
      史军医心中一惊,掩着烛光蹑手蹑脚靠近,侧着耳朵探听情况——
      “……不是吧?地榆是圆柱形的,你那麻麻赖赖,不像吧?”
      “我不会记错的!伍长说了,地榆是圆柱形‘或者’不规则纺锤形,就是这个!”
      “嘶……一模一样的地榆怎么有两格?我看着都差不多,闻着有点差别……欸,你说拿哪个?”
      “不知道啊……你闻着哪个像?”
      “嗯……左边这格气味稍浓,略微有点苦……选这个吧!”
      史军医放了心,持着蜡烛大咧咧地走入帐中。
      史军医朗声:“用右边的,地榆以断面粉者佳。”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凑在药格前的陈广白陈八角二人吓了一大跳,差点没拿稳手中的蜡烛。
      史军医轻笑着走去另一边,一边整理药材一边问:“你们深夜来此取药是为何啊?”
      陈广白陈八角二人面面相窥,偷偷捅咕对方,接着陈广白没拗得过对方,开口回答,他们受周日盈吩咐来取些药,但是已在表上做过记录,并非盗取。
      “哦,周伍长啊……”史军医捋起自己的山羊须,和蔼地问,“欸,周伍长只是在我那儿看了几本书,能自医么?你们怎么不向军医求诊呢?向军医求诊,不是更方便更简单嘛。”
      被问的二人互相瞄了一眼,没敢说话。
      史军医等了会儿没听到回答,又问了一遍,可二陈还是不说话。
      史军医不解:“怎么了?是有什么顾虑吗?不要紧,这是咱们私下闲聊,老夫不会说出去的。”
      陈广白:“……”
      陈八角往兄弟身后躲了半个身子,说:“咱是小兵,没官职没人脉的,求得到谁哦……平素生病受伤,只要不是快死了,谁管哦!都是自己硬熬的!药房说是开放,大家只要登记后按需拿药就好,但都是泥腿子长起来的,谁晓得什么草什么药哦……”
      陈广白赶紧捂住他的嘴,跟史军医道歉。但史军医却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表示确实是个问题。
      史军医:“诶,但你们伍长不是与乌大夫交好吗?你们也不找他?”
      两人犹豫半晌,才回答说伍长不让,他们就没敢去找,而且乌大夫的脾气不好,他们也怕挨骂。
      史军医深有同感。
      乌大夫这人啊,虽然是江湖郎中,但着实有两把刷子,因此性情怪异,见谁都不客气,饶是他资历深,也被明晃晃刺过好几回,难受他好几天。
      史军医摸着胡须呵呵一笑:“聊了这么久,不知两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二陈互看一眼,不约而同指着对方说:“他叫陈广白/陈八角!”
      史军医笑了。
      既然是周伍长有吩咐,史军医便主动帮他们凑齐了药材,还看着多给了几副额外的药,增强药效、缓和药性。
      陈姓二人离开,史军医还留在药房翻看用药记录。
      诚如那小兵所言,登记簿上记录不少,但几乎都出自军医之手,偶尔间杂着几个军侯、参谋、主簿的名字,来自士兵的只有最新的二陈,名字还歪歪扭扭忽大忽小,一看就是刚学字。
      因此史军医也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贫寒出身的将士,几乎不认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现任大将军俞浅心善,嘱咐对全军将士开放药房,大家生病受伤都可以按需取用,但是有人看着强制登记,隔段时间也会派人核对,防止药物浪费与倒卖。
      本是个好事,但是由于底层士兵不认字不懂医,这个恩惠就没普及到他们身上。
      如果将士们都懂基本的药理,会写自己的名字,那么遇到小病小伤就能自治,也不用寻医问药,军医士兵之间的关系不会那么僵,大夫们还能多出时间研究更好的药、炮制更多的药物……
      史军医忽地想起许久以前方瓷军侯的提议——给将士们开课,普及医药知识。
      那时候他觉得这项活动耗时繁琐,军医的本职工作已经忙得人焦头烂额,再加上不觉得普及药理这事有多重要,所以就给否了,一直没答应,但现在看来,麻烦一时,受益一世啊。
      得找个时间和方瓷军侯商议一下,趁现在不忙,把这事儿提上日程!

      ——“阿嚏!!”
      刚打开自屋柜门,方瓷就忍不住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刘良锋站在他身后,不由得发问:“你这柜子多久没打开了?灰都呛得人打嚏了?这药还能用吗?”
      “放心放心,只是巧合!我只是开柜门的时候碰巧想打喷嚏而已!”方瓷从柜子最深处掏出两个白瓷瓶,“这是我家祖传的白药和金疮药,甭管什么外伤,抹完歇个一晚上立马没事!有口皆碑哦!要不是林校尉,我还舍不得给嘞!”
      “祖传的?”刘良锋接过瓶子,不禁打开红塞闻闻味道,皱眉,“那得好多年了吧?这药没过期?不会治死人吧?”
      方瓷啧声:“说什么呢!我说的是祖传的药方!我家世代行医,还能给人吃过期的药啊?这都是我近期新做的!”
      刘良锋端详瓶子,满脸不信:“多近?新做的你能塞那么深?”
      “哎呀你别磨叽了,多疑也挑个好时候!你再磨蹭,林校尉就昏死过去了!”方瓷推着他往外走,“你要是实在信不过我,那你找军医去!”
      “去!校尉什么情况,能让军医看么!”刘良锋暗叹一声,捏着瓶子,“只能信它了。”
      方瓷:“你就信我吧!”
      刘良锋和方瓷来到林舟的帐中,此时林舟已经没力气与他们寒暄了,她躺在床上刚要起来,就觉得脑子一晃,失去平衡,刘方二人眼疾手快给她扶住。
      刘良锋忧心:“不是让你安心躺着,一切有我——们呢。”
      方瓷跟着点点头,有眼力见地为林舟解开衣服,娴熟处理伤口,同时让刘良锋按稳了她,免得因为疼痛乱动。
      刘良锋托稳了林舟,宽她的心:“还好,伤口虽然凶险,但是方瓷有药能治,她家世代行医,妙手回春,这药是祖传的方子,灵验得很,一眨眼就痊愈了,不要怕……”
      方瓷忙碌之中听到这话不由得瞥他一眼,被刘良锋厉色嘘回去。
      方瓷咳了咳,附和:“对,这伤看着凶,其实没啥,涂完药明天就没事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校尉你放宽心哈!”
      上完药,方瓷将林舟原本用来绑伤口的白色长布和破破烂烂的敷料丢在一块,用上自己准备的绷带。最大的伤口处理好,两人又检查林舟身上有没有别的伤,最后也一并处理了。
      末了,方瓷收起那些废弃的布料,丢进火堆,叉着腰松了口气,感叹:“还好有这些东西,否则光是流血人就虚脱了。说起来也是功臣,可惜了,但为了校尉的生命安全,必须销毁。”
      刘良锋轻轻放下林舟,看向火光里的布料,蓦地瞪大了眼,视线在火堆与林舟之间往复。
      林舟看见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轻叹了口气:“是的,我暴露了。”
      “……”
      方瓷扭头:“啊?你们在说啥?”
      刘良锋向他抬掌示意安静,自己闭上眼做了一个深呼吸,睁眼后,对林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不要怕,我会处理好的。”
      “不必,他说他不会说出去的。”林舟说道。
      “……”刘良锋轻抚她的头发,微笑,“我说,我会处理好。”
      “我说,我相信他。”林舟的话轻但坚定。
      刘良锋:“……”
      方瓷好奇地凑过来:“咋了咋了?你们说啥呢?有啥我不能听的?”
      “……好,我只是毒哑他。”刘良锋看向一脸好奇的方瓷,平静地让他想办法弄一份哑药来。
      “刘良——咳咳……”
      林舟想起身,但由于激动,喉咙发紧只能咳嗽。方瓷忙给她倒水,同时替她拒绝刘良锋的要求。
      方瓷:“大刘,我不管你要哑药作甚,但校尉明显不同意。她不同意,那我也不同意。”
      刘良锋看着还在不停咳嗽的林舟,既心疼又愠恼:“不是我心狠,是现实……如果不解决他,迟早会威胁到你的命,连同与你同一阵营的我们也会受牵连,想想黄起、高信之、赵香还,再想想云中鹤!往日种种,历历在目啊……”
      方瓷看看咳嗽得说不出话的林舟,又看看咄咄逼人的刘良锋,当即护着怀里的人,对刘良锋一脸不满:“干嘛啊,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呗!现在让校尉好好休息嘛!校尉受了这么重的伤,需要好好休息,你懂不懂轻重缓急啊!”
      “只怕明日就来不及了。”刘良锋语气冷硬。
      “咳咳……信我……咳,一次。”林舟勉强说完。
      “哎呀好啦好啦,让校尉好好休息,我们走,走走走……”方瓷见状,主动拉着刘良锋离开,但刘良锋平时看着文弱,这会子犟起来倒难扯。
      林舟严肃:“走。”
      刘良锋一怔,暗吐一口浊气,赌气似的抱拳:“从命!”
      两人退出营帐,方瓷仿若不知地跟黑脸的刘良锋搭话,问他们刚刚在打什么哑谜,云中鹤又是什么。
      刘良锋情绪不佳:“云中鹤是你的前任军侯,也是我们的前车之鉴。”
      “什么意思啊?”
      刘良锋回头看林舟的营帐:“如果胡乱信任人,最终结果,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治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