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你是女的？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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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想求死！
——你就是为了死而死！
——你就是特立独行找死！
……
安静下来后，乌云图嚷过的话不自主地在周日盈脑海里回旋、放大，她不由得反思起自己来。
真的吗？是这样吗？她想死吗？
周日盈捏着木棍僵坐着，眼睛里火苗在跳跃。
她问自己，怕死吗。
她仔细探究内心的想法，好像……是不怕的。
怕死意味着想活，想活就说明生命中有渴望的、值得留恋的事物，而她，想不到。
亲情是没有的，爱情是不存在的，友情……没那么深刻的。
财富？官职？声望？
唔……对她没有吸引力，有的话应该挺不错，但没有她也照样过日子。
家国大义……
虽然她是这样对外说的，但探究自己的内心，她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情感。或许说出来会被骂没良心、不忠，可她真实的情绪确实不强烈，都是外界在说，要心怀大义，要付出，要牺牲，要对得起家国的保护与抚育……可她真没察觉自己得到了什么，甚至国的概念是逃出家后听人说起才有的，在此之前“国”只是书上的字。因此让她为国之大义献出生命，似乎不够分量。
可她为什么自然而然地就那么说了呢？是……是这样的死更符合世俗吗？
像一道闪电贯穿脑海，她恍然意识到，“为国捐躯”的死法是所有死法里最不受人指指点点的。所以她坚持留在军营，是为了死得漂亮？
探究到最后，周日盈意外地发现，她所有解决问题的办法，最终都会落点于自己的死亡，从来没有避开这一结局过。在她的心里，她属于“活着也行，死了更好”的那种想法，严格来说，偏向于死亡。
乌云图居然说得没错。
察觉到自己在伤害自己，周日盈心惊肉跳，仿佛唯一永远和自己站在一边的战友背叛了自己。
她千辛万苦地逃离过去是为了死亡吗？
她千方百计留在军营是为了和自己同归于尽吗？
她竟然是个这么恶毒、可怕的人吗？
周日盈莫名感到强烈的委屈。
她没有做错事，她又没有伤天害理，她为什么要死？凭什么要死？
当林舟醒来，周日盈在他开口前就重新诉说了自己的想法。
她不去以身犯险引开敌军注意了，她也要活。
林舟听完，笑了：“合该如此。”
“我知道你生气，但是你这样走了算怎么回事儿？难道你真不管她了？不报恩了？不成仙了？”
尤怆紧随乌云图身后，试图让他冷静。
“不管了！不报了！不成了！”
乌云图气愤地挥舞双臂“大鹏展翅”，叉腰停在原处。
尤怆到他身边，看他：“你认真的？千百年的努力就这么付诸流水了？”
“……”
乌云图沉默。
片刻后，他咬牙切齿地说：“那我就再等一世！这辈子算是废了！”
尤怆抱胸：“那我看你得花几十几百年找她了。”
乌云图瞥他：“你啥意思？”
尤怆：“难道我没和你说过吗？我即将转岗了，命书我管不到了，在寻人这事上我帮不了你了。”
“……你好端端转岗干什么？”
尤怆：“升迁咯，距离我位列仙班更近一步咯。”
提到这事他就难掩窃喜，尤怆忍不住捅捅乌云图，嬉笑：“欸，不会等我正式成仙了你还在凡间报恩呢吧？”
乌云图不耐烦地拂开他的胳膊，把怨气转移到尤怆身上。
“都怨你！好端端的插什么嘴！说话就说话，你说那事干什么！这一次我报恩不成，你要负全部责任！”
尤怆鄙夷：“这能怪我吗？你们本来就吵得挺凶了，就算我不说话，你们吵着吵着还能互相抱头痛哭、化干戈为玉帛吗？”
乌云图气：“在你爆出那事之前，明显我占上风她理亏！可现在……要是一直保持她理亏的状态，我俩不至于吵到决裂！”
“噫！你这老黑蛇！”尤怆瞪圆了眼不禁拿手指他，“自己没理还甩黑锅！你看不出来人家早烦你了吗？整天唧唧歪歪说三道四，是个人都受不了你！你这性子不改改，再来五世你也完不成任务！”
乌云图不敢置信地捂嘴，倒吸一口冷气：“我性格作派有问题？那我该怎么改啊？”
“首先，收起你的骄傲！其次，降低你的存在感！最后，当一个合格的‘贤内助’！想想吧，妖精报恩界的前辈们，哪个像你这么猖狂的？都是本本分分、默默无闻地缩在恩人身后，做好事不留名，名头全挂恩人头上。恩人有难，默默相助，恩人平安，默默照料……”
“打住打住！那不成奴隶了吗？”乌云图光想想自己那样就觉得窝囊。
尤怆斜睨他：“你懂个啥！这才叫正统报恩！像你前几世似的高高在上地给好处，那叫‘恩赐’！哪儿是报恩的态度！你当报恩多幸福啊？报恩是件很辛苦的事，否则凭什么送你成仙？都~是修行。”
“……”乌云图无话可对，只能怪他怎么早几百年不说。
尤怆回答没办法，他也是刚想到的。
该说的说完，尤怆便留乌云图一个人冷静，认真想想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乌云图现在想不到。
不报恩吧，这些年的努力白瞎；报恩吧，他现在丢不下这个脸。
算了，他还是回去当军医吧，大不了以后见了周日盈就当没见。
他倒要看看，离开他，周日盈能活成什么样。咳，说白了也得给人家一个悔悟的机会。等她吃到苦头，知道没他不行，知道自己的局限，自然而然就会求他谅解了。
至于他要不要原谅嘛……
他堂堂一千五百年的大妖，难道真跟小孩计较？只要周日盈肯低头，他就放她一马！
这种想法直到乌云图回去后翻出缘结瓶的时候才消失。
这样闹了一通，缘结瓶里的东西居然开始沸腾上升了！
奇迹啊！
这是不是说明他做对了？——可他做什么了？
乌云图咬着指甲苦思冥想……
啊哈！
一定是他和周日盈吵架让缘结瓶的进度增加的！
等到雨歇，周日盈和林舟便出发了。
他们早已商量好计划，将林舟的盔甲绑到矮树上，再缠上藤蔓，等他们走远了，就拉扯藤蔓引动盔甲，吸引郦军注意，而他们就趁机逃走。
但是计划总会出意外，比如，周日盈拉动藤条的时候，发现藤条被路过的小动物啃断了，而此时他们已经走得太远，离山下郦军太近，稍微行动就可能引发注意，已是进退两难。
周日盈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还是自己去调虎离山，给林舟腾出机会——但她很快摇头甩飞这个念头。
不可以这么消极，没到绝路，不要选择简单的放弃。
林舟压低声音：“把断掉的藤条收起来，尽量收拢，然后扔向盔甲附近，引导郦军的视线。”
周日盈看向他，一愣，忽然反应过来，现在她不必靠自己完成一切，不必把所有问题都揽在自己身上解决。
她应声，立即按照林舟的指示做。
郦军果然被藤条的动静吸引，发现了灌木丛中忽隐忽现的盔甲，呼朋引类前去查看。
趁此机会，周日盈二人赶紧蹑手蹑脚离开。
逃到一半，林舟的伤口又裂开了，举步维艰。
周日盈估计了一下距离，心想郦军的人还没多到可以派兵在这么远的地方巡逻，于是便半劝半拉地将林舟带到附近溪边。
周日盈：“之前你昏迷着，而且没有条件，我不好脱你的衣服清理伤口，所以只是简单地擦了擦，敷上药，可能让伤口发炎了。这里有溪水，麻烦林校尉脱了衣服自己清理一下伤口吧！”
林舟捂着伤口长吁一口气：“不必浪费时间了，我们还是抓紧赶回去吧，我能坚持。”
周日盈不认同：“不要逞强了校尉，处……”
话未说完，一支飞箭破空而来，直冲着林舟心口去，周日盈眼神一凛，下意识抬手打飞，却忘了她的左臂有伤，慢了一瞬，箭矢擦过她的手臂，被迫转向，扎中她自己的锁骨下。
二人俱是一惊，抬眼看去，不远处两个郦兵正分出一个往回跑，要喊人来捉他们。
林舟当即要忍着伤去解决敌人，然而慢了一步，周日盈率先拔出自己身上的箭，一个投掷，准确地刺中跑去报信的那个郦兵的脑袋，对方当即直直倒地。另一个兵还想拿箭射他们，但周日盈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提起一拳，直中对方面门。在对方晕眩的时候，周日盈夺了他的兵器一击致命。
危机解除，周日盈摁着自己伤口缓慢嘶气。
没想到还真派兵巡逻了啊……
周日盈稍微缓了缓，蹲下身翻看郦兵尸体，看有没有用得上的药物什么的。
——嚯，啥都没有。
周日盈毫不留情地扒下敌人的衣服，选取尚算干净的部分撕成一条条的布料，随后回到林舟身边，将布条各自分了。
周日盈：“没空去找草药了，先拿这些布当敷料顶一会儿吧。校尉，不要再犹豫不决了，早点处理好，我们早点离开，早点脱离危险！”
说完，周日盈就走两步到边上，背对着他扒开领口，用水简单清洗自己的伤口。
见状，林舟不再迟疑，解开衣服，舀溪水冲伤口。
周日盈动作非常快，差不多处理好箭伤就起身，回头想问林舟需不需要帮忙——结果看到解开衣服的林舟，和自己一样，胸口位置缠着厚厚的长布。
“你是女的？”周日盈惊讶地脱口而出，刚说完她就慌忙捂住自己的嘴，仿佛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似的。
林舟的动作僵了下，接着恢复自然，尽快穿好衣服。
“别装了，你早就知道了吧。”
周日盈茫然。
林舟看她一眼，指了指自己腹部的白色长布：“这是你从我身上弄来的吧。”
嗯？
周日盈一愣，瞬间明白对方误会了。
“我……”想解释的话堵在嗓子眼，她在犹豫要不要说，“……我不会说出去的。”
犹豫一会儿，她还是没胆量坦白自己的真正性别。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你是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