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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户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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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哇!——”
床上婴儿的啼哭声震天响,几乎把人的耳膜给震碎。
周老头满面愁容地坐在桌边砸吧着烟袋,瞥了一眼床上的丫头摇摇头。
他叹:“哭哭哭,你倒是有劲儿。要是你不把你老娘的命吸干,给她留口气,这会子就有人照顾你了,还用得着哭?你瞅瞅你,贪吃,活该遭罪!欸,我老头子粗人一个,哪里会照顾人哦!”
乌云图坐在床边,差点把手中折扇拧断。
什么爹啊!你有这抱怨的工夫,不如去弄点米汤!把孩子喂饱不就不哭了嘛!
“哎哟你这娃!能不能消停会儿!成天就知道哭!你可知你老子有说不清的烦恼要解决哩!你那死鬼娘亲走了,我不得想着给你找个后娘啊?”
婴孩的哭声止不住,周老头终于忍不住了,起身,掀开布帘去灶房。
乌云图心想这老头子总算肯去弄吃的了,成吧,只要别把他恩人饿死就好。
没多久,周老头就端着一碟七八粒的花生米和一碗酒水走了进来。
乌云图:?
周老头拿筷子头沾了点酒,然后喂给婴孩:“这可是好东西,便宜你这小货了!”
乌云图震惊,给小孩喂酒!?这是可以的吗?
婴儿大抵饿极了,筷子戳到嘴里立马嘬起了上头的酒,不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周老头立时安了心,收了筷子回去夹花生米下酒。一碗酒下肚,他也有些乏了,到床上把孩子推到墙脚,自己占了大半张床呼呼大睡。
“……”
很不安啊。
乌云图没照顾过人间小孩,但下意识觉得人类小孩应当不是靠吃酒长大的。
看来要让恩人活大,必须靠他亲自出马了。
乌云图当即去村中其他有小孩的人家打探,观察别人家的大人都是怎么喂养小孩的。
果不其然,没一个喂酒的。
乌云图见别人都是母亲给孩子喂奶,便趁人不注意,从娃娃嘴里抠出了一些奶水。由于不确定恩人的口味,所以还多跑了几户人家搜集不同的奶水。
小恩人倒是不挑,不管乌云图喂哪家的奶都照单全收。
未开智的小孩灵气足,即使乌云图使了隐身诀也能看见他。
小恩人像是知道谁在照顾自己,每次乌云图凑近就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不住地咯咯笑,把人心都能笑化咯;而那周老头靠近,纵使不饿,也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见到了杀母仇人一样。
总之,有奶在手,当恩人再哭的时候,乌云图就抢在周老头之前喂食,就这样避免这一世的恩人堕落成酒腻子。
靠着乌云图偷来的奶,周家的小娃娃总算活过了满月。
周老头还叹那杯中物好呢,只消几滴便能养活一个奶娃娃。于是他把这当作自己的秘诀,打算来日卖给养不起娃娃的人换点铜子儿。
这一日周老头打猎回家,换了身衣服,将猎来的麂子扯下一条腿,拎着往外头走。
乌云图好奇他今日不在家喝酒,就想跟上去看看。可是他扭头一看床上安睡的小娃娃,又不放心。
这娃娃还小,一个人在家,万一被哪儿来的野狗叼走吃了怎么办?
他灵机一动,就上手把孩子抱在怀里,一同隐了身跟着周老头走。
周老头带着麂子腿,来到了村中有名的王媒婆家,见了人,一脸的谄媚与讨好。
王媒婆见到荤腥倒是高兴,接过麂子肉,顺带让周老头进去喝口茶。
周老头乐得答应。
但是进了屋,王媒婆只给上白水,杯子里连个茶叶沫子都瞧不见。
“周老头,找我什么事啊?”
王媒婆将麂子收好后,当即直白问话。
周老头嘿嘿一笑:“老婶子,找你还能有什么事?还不是指望着你那好本事嘛!”
王媒婆笑了:“哟,你那老婆死了还没一个月吧?这么急着讨新媳妇了?”
“嗐,还不是为了孩子嘛!我一糟老头子有什么好急的。”
周老头说得坦荡,但乌云图在旁听得快替他臊死了。
他那是为了孩子吗?
骗骗别人算了,自己心里还没点数?
看在麂子的份上,王媒婆掏出了三分好脾气:“行,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啊?”
周老头嘿嘿笑着:“我没啥要求,十几二十岁的都行,要勤快能干活,身材要好,长得端正标致就得了——哦哦,还得能带娃!”
王媒婆被气笑了:“您这要求还真不多?周老头啊,你都五十多了吧?还惦记着小姑娘呢?你敢要我都不敢跟人家提!这话说出去了,我王媒婆在一水村就做不成媒了!”
“诶,知道老婶子您有能耐~”
周老头掏出一个布袋子推给对方,王媒婆摸过,捏开袋口瞥了眼,脸色顿时好多了。
乌云图看不下去了,捂着怀中孩子的耳转身离开。
呸,尽是些肮脏的买卖,可别污了他小恩人的耳朵!
小娃娃靠在乌云图怀里嘬着手指睡觉,似是嫌周围吵,哼哼唧唧往怀中挤了挤。乌云图连忙拂袖拢住她,为她遮挡一些声音。
等把孩子送回屋里,周老头也归了屋,乌云图又去别人家四处偷奶了。
没办法,小恩人最近胃口越来越大,他不得不加快频率,因为偷的量多又频繁,弄哭了好几回娃娃,村中已有几户人家在窗上贴了驱除邪祟的黄符。
还好一水村偏僻,没有真道士,那些黄符不过几张纸片,对乌云图没有一丝影响。
但这也警示了他,偷奶势必做不长久。
他想过要带着恩人现场吃奶,可那些为娘的妇人太警惕,是不是自己的崽一眼就能分辨,实难偷龙转凤——关键是,乌云图自己也分不清那些小孩的差别,怕把恩人弄混了。
可除了这些本办法他又不懂如何办,只能寄托于周老头未来的后妻。
欸,虽然他瞧不上周老头的作为,但为了自身利益,只能与周老头站在同一立场了。
乌云图从村里偷奶回来,却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小恩人和周老头都不见了!
怪事!现下天快黑了,他们能去哪儿?
乌云图又去村子里找,但始终不见小恩人和周老头的影子。
没有办法,乌云图只能靠人脉找人了。
“好兄弟!快帮我找找我恩人被带去哪儿了!”
地府内,黑袍的尤怆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
他气道:“好在我这偏僻,否则你总这样喊,被我那些同僚知道,必要告我一个‘勾结妖精’的罪名!”
“说得好像你不是妖精似的。”
“你!”
“好啦——”乌云图一脸忧色,“我那小恩人还不会走路呢,我实在担心,你帮我找找吧!”
尤怆不情不愿地动用地府的法术,为他指明方向。
“你那恩人的爹经人提醒,终于想起要给她上户籍,于是赶去隔壁大村登记了。”
乌云图连声称谢,当即离开寻人去。
根据尤怆的提醒,乌云图很快到了官府登户籍处,那小吏刚写完小恩人的籍贯等信息,在问周老头孩子的名字。
乌云图心一提,他的小恩人终于要有名字了吗!
他赶紧凑过去,想第一时间知道恩人的姓名。
“名字啊……”抱着孩子的周老头苦恼地挠挠头,他不认识啥字,孩子名儿本说好了让孩儿她娘起的,现在她娘没了,这苦差事只能轮到他了。
可是取啥名呢?欸,若是个儿子,取名他还上心些,可一个女娃娃……要不就叫“大妹”算了?
“就叫‘周大妹’!”周老头张嘴就说了。
乌云图咬牙切齿地瞪向周老头,要不是他现下隐身,光这眼神就能把他三魂吓掉七魄。
周、大、妹!
这是什么人名!太敷衍了吧!
登记的小吏也蹩了眉,似乎也觉得不妥,但她想到乡间百姓没什么文化,大多这样取名,也只能依言照做。
眼见着自己的恩人就要被冠上“周大妹”这毫不用心的名字,乌云图双指一起,控住了小吏的笔,令其无法写下这敷衍的名字。
小吏试了几遍不成,便当是自己心里看不下去,于是建议周老头换个名字。
“换一个?”周老头头疼了,“那……‘周小妞’?‘周花花’?”
呸!你咋不叫“周小猪”“白花花”?
乌云图依然不让小吏落笔,于是小吏只能让周老头再换。
周老头不胜其烦,瞅了眼外头的天,日头完全没有了,便道:“那就叫‘周日没’吧!”
乌云图比他还不耐烦,彻底炸毛。
看见太阳没了就叫“周日没”,咋不看见空气叫“周空气”呢!?这当爹的有没有心!名字可是跟人一辈子的!名字的好坏直接影响以后命书的走向啊!能不能上点心!哪怕叫“周日”也比“周日没”好啊!
就在乌云图暴怒时,一个没注意,那小吏已经写完了“周日”两个字,“没”的第一笔已经写上了,以至于乌云图想阻止都来不及。
但是无论如何不能叫“周日没”!
乌云图暂时拉住小吏的笔,紧急掐指算得好字,控制着小吏将最后的“没”字硬改成“盈”字。
日,太阳;盈,圆满。
太阳之精不亏,其光辉永不磨灭。
小吏写完字一顿:“不好,鬼使神差写错了。”
周老头一边问“写成啥了”一边凑过去看,可惜不识字,只认得自己的姓和那个“日”字。
小吏:“‘周日盈’,这个‘盈’是充实、圆满的意思,倒是个好字。”
“周日盈……”周老头跟着念了几遍,觉得不算拗口,便没做纠缠。
反正只是个名字,叫啥无所谓,反正平常还是喊“大妹”。最重要的是,别耽误他回家吃酒!
周老头搭上回家的牛车,将女儿随手放上稻草堆,自己靠着板子躺下。乌云图连忙凑过去扶住小恩人,免得她被颠簸的牛车抖下去。
小娃娃睁着溜圆的眼睛,好奇地看来看去,最终视线落在乌云图的身上,嘟哝了几下忽地笑了,仿佛银铃相撞,清脆好听。
乌云图忍不住俯下身轻声逗她。
“小恩人,你有名字了,以后你就叫‘周日盈’,喜欢这个名字吗?”
小娃娃眨巴眨巴眼睛,忽地捏住了乌云图逗她的食指。
“盈~”
乌云图:“!!”
天啊!听到了吗!他家小恩人说话了!他家小恩人才几个月啊!天啊他家小恩人是天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