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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我要回家 ...

  •   陶北跑得很快,几乎是眨眼间就快到大门口了。
      我瘫在地上,心口还在一阵阵地疼,没办法爬起来。

      从陶北逃跑,到我上前阻拦,再到现在他即将逃出生天,整个过程那两个人动都没动一下。
      就连梦梦也一句话都没说。

      我睁开眼睛看着她。

      梦梦像是知道我想问什么,她悠哉悠哉地抱着胳膊,带着恶意的眼神望向陶北逃走的方向,冷笑道:“你放心,他跑不出去的。”
      说完之后她给身边的两个人递了个眼神,两个人微微颔首,朝着陶北离开的方向走去。

      隐隐约约地,我好像听见了砸东西的声音和几声咒骂,再然后,砸东西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了越来越近的咒骂声。
      我艰难地爬起来,发现被梦梦派出去的两个人已经回来了,他们两个人中间牢牢地架着一个人,那个人被一左一右地禁锢着手臂,两条腿在徒劳地蹬来蹬去。
      是陶北,他又被抓回来了。

      照他的速度,他应该早就已经跑出大楼了,除非……
      我看向梦梦,后者在笑,像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子,她说:“你们以为这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从你们进来的那一刻门就已经锁上啦!”

      原来如此,怪不得陶北跑的时候毫不在意,怪不得我扑倒陶北的时候在一边袖手旁观,怪不得追得不紧不慢。
      舞台早就给我们两个搭好了,就等我们出演了,陶北的逃跑,我的阻拦,甚至我们的互殴,都是戏的一部分。

      被抓回来的陶北不停地挣扎着,咒骂着,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敬爱和亲近,他质问我为什么要把他骗来这里。

      我不敢回答他。

      我要怎么告诉他,他马上要被绝育,马上要被整容,马上要被切除前额叶脑白质,而这些全是代替我承受的?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身准备离开,看不见就不会考虑那么多了。
      但我刚转身就被梦梦叫住了,我回头,看见其中一个人正站在我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没有一丝感情。
      “你现在还不能走,等到陶北的手术结束你才能走。”
      没有办法,我只好跟着他们一起走进电梯。

      听到手术两个字的瞬间,陶北不知联想到了什么,挣扎地更厉害了,他拼命地喊叫,扭动,抓着他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被他挣脱,那人伸出手,用力在陶北肩膀上捏了一下。
      咒骂和嘶吼瞬间消失,整个电梯轿厢又陷入寂静。
      我看着昏迷着被扛上肩头的陶北,嘴唇翕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梦梦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问我:“怎么?不忍了?后悔了?”

      我没有回答她。
      但是我很清楚自己的答案是否定的。

      让陶北替我去死,不忍、愧疚,这些情绪我心里都有,五味杂陈堆得我喘不过气来,但我能确定自己没有丝毫后悔。
      我要活着,不择手段也要活下去。

      --
      我被半威胁着再一次进入负二层,还是一样庞大精密的设施和器材,一样令人作呕的各种型号的培养罐,以及里面泡着的姿势各异的人猫,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整个楼层不再空无一人。
      有几个穿着特殊衣服的人在设施周围忙碌,全神贯注,电梯开门关门的声音没有引起他们丝毫的注意力。
      梦梦走在最前面,我们跟着她走向负二层的最深处。

      这里是上次我没有深入到的地方,整个负二层出乎意料的大,我上次跑了那么远,也只仅仅是整个楼层面积的一部分。
      我们来到了最深处,这里是一间类似手术室的房间,面积很大,门上方有着“手术中”三个字的标识灯,此刻灯是灭的,里面没人。

      梦梦像回自己家一样直接推门进去,我们跟在她身后,最后一个进来的扛着陶北的人转身把门关上,然后径自走到中间的手术台边,把陶北放在上面,要给他绑上束缚带。

      陶北刚被放在手术床上的时候就醒了,他先是皱着眉头睁开眼睛适应了片刻光线,然后突然想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开始再一次挣扎。
      两个人训练有素,默契异常,一个用力把上半身束缚带捆到陶北身上,另一个动作丝毫不轻柔地把一针管的不明液体注射进陶北颈部的血管。

      一针管下去,陶北的动作便戛然而止,他动不了了。
      但他还能说话,他躺在床上,一遍遍地问为什么,一声声地咒骂,声音从一开始的愤怒逐渐染上了哭腔,然后变得嘶哑。

      手术内剩下的四个人都沉默着听他叫喊,没有人出声,听着陶北因为体力的透支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最后累得再发不出声音。
      室内重归安静。

      梦梦给那两人递了个眼神,得到梦梦的示意之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屋子,安安静静,全程没有说一个字。
      手术室的门开了又关,还剩下三个人。

      梦梦回头看我:“我要去叫医生,你留在这里看着他。”
      还没等我回应,梦梦的嘴角又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她补充道:“看好了,如果他跑了,躺在上面的就是你。”
      似是料定了我不敢乱动,她没多说什么,丢下那句话后就推门出去了。
      手术室的门又一次一开一关,屋内只剩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躺着。

      刚刚喊累了消声的陶北在梦梦出去之后便睁开了眼睛,两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里面是我从未见过的祈求。
      “师父……”他张了张嘴,刚刚喊哑了的嗓音此刻听起来像破风箱,又像撕碎了一张破布,“你放了我吧……”
      “师父……哥,哥!你听我说!”许是从我的眼神里读出了拒绝,他急忙继续道,“你听我说……你把我放了,我出去就找人来救你,我保证不报警!真的!”

      我摇了摇头:“对不起。”

      “哥,你现在还有机会,你现在放了我就还有退路!你放了我,好不好?求你了哥!”

      “……对不起。”

      “我知道你是被他们威胁的,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陶北用力地转着眼睛,被束缚的身体动不了,他拼命地活动眼睛与我对视,眼里充满了祈求和希冀,“我都知道,所以师父……不,哥,你放了我,我们一起想办法逃出去!好不好?好不好……”

      “陶北。”我打断他,心里的愧疚与不忍像一只手把我的心脏层层包裹,又狠狠收紧,勒得我喘不过气,但我能确定一件事,我上前一步,主动跟陶北对视,“你还不明白吗?你是我主动找来的,躺在你现在这个位置的应该是我,马上要被绝育,被整容,被切除前额叶的应该是我。”
      “被改造成人猫的本来应该是我,而你是我找来代替自己的,你觉得我会放了你吗?”

      陶北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他像看着陌生人一样看着我:“师父……?”

      “对不起,但是我别无选择。”

      “你这是在杀人!”陶北的眼睛充血,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使他的表情看起来无比的狰狞,“你,你们,你们是在杀人!你们这是杀人!你们会遭报应的!”

      我不为所动,如果真的有报应一说,那我从15岁向面包店伸出手那一刻开始就应该遭报应了。
      我静静地听着陶北疯狂咒骂,他吼得脖子上青筋尽显,吼得脸色泛红,他用尽世界上最肮脏最恶毒的词汇骂我,诅咒我不得好死。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止了咒骂。
      我抬眼望去,少年浑身脱力地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大张着嘴无声地喘气,眼泪一股一股地顺着眼角往下淌,濡湿了他脑袋底下垫着的毛巾。
      我心里猛地一抽,移开视线,看向手术室的门。
      梦梦怎么去了这么久?

      “求求你……”
      床上的少年再一次出声,不是字字泣血的嘶喊,也不是肮脏恶毒的咒骂,这回他的声音很轻,几乎没有实声,像喃喃自语,听在我耳朵里却震耳欲聋。
      “求求你……求求你们!你们放了我吧。”
      “我刚刚高考完,我马上就要上大学了……”
      “我可以给你钱,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能放我走……”
      “我保证不会报警,我求求你,求求你们!”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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