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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虚渺一梦 清醒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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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陈修元刺杀李景之之时,魏泽藏身的宅子被常腾带着官兵给围了,但是当一行人冲进去才发现,除了几个门边抵挡的人,魏泽早都不见了踪影,看来对方也提前察觉了让他跑了,现在城内只说抓奸细,关了城门四处寻找魏泽下落。
毕竟谁敢声张,抓的是一个去刺杀一城守将的小小县丞。
当遂城内紧外松之时,却有一路行辕高调的进了城,路人议论纷纷,有消息灵通的人早已满脸兴奋,忍不住告诉那痴看的旁人:“这可是当今王爷的尊驾,想不到他老人家到咱遂城来了,当真荣幸之至啊!”
甘梁海怎么也没想到,遂城小到在地图上都要仔细寻一番才能看到,如今却又大到可以容下了这么突然来到的一尊大佛。
他站在将军府前,恭敬的揖礼,齐王爷赵询笑嘻嘻忙去扶他,嘴中却说道:“本王出来之前,官家也是多番嘱咐,到繁华之城时要去府衙处坐坐,到边城之地要去探望那些戍边守卫的将士。
而本王到保州附近之时,想到甘将军已在此城拱卫我大梁安危二十余载了,劳苦功高,便想着该要来拜访拜访才是。”
甘梁海低头称不敢,又忙将齐王迎进了府。
将军府沉稳严肃的时候,李府这边却惊声连连,久不见面的宁安和德馨郡主,兴奋的抱着彼此,跳着叫着,两人的嘴都快咧到耳朵了。
“郡主,你怎么来了?”
“说来话长,反正便是父亲说带我出门游玩,不想他来了这小地方,我便猜他定是来接宁安你的!”
宁安听她说来,本该欢喜雀跃的心竟生出些不知所措来!
二人又说了会话,郡主便将其他人撵了出去,她似乎还有很多私密话要跟宁安讲。
定是要说她那高升的未来夫婿吧,香椿笑着与春夏对视一眼,看着一脸愁容的钟伶,又将她一起拉出了门。
钟伶甩了香椿的手,独自去到院内凉亭,担心不已;
“小伶,怎的如此愁容?”却是陈谦出现在身后,钟伶收了愁容。
她怕宁安跟着王爷回京。
“你怎么没去李大人处当差?”钟伶问他。
“他去将军府见王爷了,让我留下看府。”说完看着眼中忧愁的小娘子,“你别想太多,不管如何,谢娘子总在那里。”
一只簪花递到了小娘子眼前。
钟伶眼神一亮,突然抬头盯着他。
陈谦红了脸:“日前见这簪花特别,想来你可能会喜欢!”
钟伶收了那簪花,摩挲一阵,又仔细看了看,抿嘴笑了起来,将其插到了自己发间,她轻声问道:“好看么?”
陈谦笑着点头,钟伶再忍不住眼下泪意,扑向了陈谦怀中;直到胸前衣服湿意深深,他才回了神来,双臂圈住了这个拳拳内心一片姐妹情深的小娘子。
钟伶情绪刚平静下来,却突然听见了赵环的呼喊声,她与陈谦对视一眼,顾不得此刻美好的时光,迅速往宁安房间跑去。
宁安昏倒在地,赵环慌得手抖,随后进来的钟伶忙推开了她,和香椿一起将宁安抬到了床上。
赵环在旁哆嗦的问道:“宁安怎么样了?”
香椿查看着宁安的身体,钟伶不答反怼郡主道:“郡主你这是做了什么,宁娘子来这几个月都没发病,怎的你一来她就晕了!”
“本郡主…我…我们只是聊天,突然她就不对了,喊着头痛,我看她痛苦不堪,正想去扶她,谁知她就这么倒了下去,快看看她有没有磕到头。”
钟伶不理会旁边郡主的碎碎念,上手摸了宁安的后脑勺,果真一个核桃大小的鼓包,她心下不安,也只盼望陈谦早点将郎中请来。
却不想郎中还未到,李景之倒先疾步跨进了门,他坐在宁安床前,仔细问了经过,见闭眼的宁安眉头皱着,碾转痛苦模样,他抬头看向赵环。
赵环不想这小霸王此时的模样这般可怕,似要将自己生吞了去;她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办。
“郡主便说吧,你给宁安吃了什么?”
赵环诧异的抬头,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便是要来炫耀苏渊,也是人越多越好,却要遣走众人,单独与宁安相处;而桌上的茶杯倒在一旁,宁安嘴角还有残留水渍,刚刚惊诧的表情一看便知,定是有什么东西不想别人看见。
李景之双眼赤红盯着眼前人,赵环觉得好像自己只要说错一个字,他便会当场处置了自己。
“我不会害她,你相信我!”
李景之从床前站起来,逼近赵环:“当年与郡主口角之争,混乱中打断你护卫的手,不知郡主是不是因此事记恨我多年,今日才这般对待宁安!”
赵环连连摆手,却被李景之逼得往后退去。
情急之下直道:“那人明明说了宁安会没事的!”
李景之听她如此一说,心下大怒,上前一把掐住了赵环的脖子,收紧力道,赵环憋得满脸通红,双手使劲掰着李景之的手,旁边的人都赫在原地,李东阁这是要郡主的命啊!
可怜春夏看着主子受难,怎么也奈何不了那人半分,不由得哭喊起来。
李景之满眼狠厉,看了眼张朔,那护卫上前一手便将那推攘郎君的婢女捂住了口鼻,往外拖去。
眼看不可收拾,其他人也慌得想上前劝阻,却听见了宁安的声音传来。
“李景之!”却是床上的宁安醒了过来,撑着身体,吃力的说着话。
李景之转头见宁安醒了,这才松了手劲,赵环无处借力,差点倒在地上,幸得香椿手快扶住了她,但她也是咳嗽不止,眼中泪花闪闪。
“可有哪里不舒服?”
宁安拼命摇头,懵懵懂懂如堕梦中,转眼看见李景之坐在床边皱眉问着自己,突然眼泪决堤。
“是你吗?”
说着伸出双手捧着眼前郎君的脸,又紧紧搂住了他。
赵环忙问:“宁安你没事吧!”
宁安?
宁安疑惑的看着眼前的郡主,脑中画面重叠、粉碎、反复,突然头痛欲裂,宁安抱住自己的脑袋,一脸痛苦之色。
李景之见她忽哭又笑,整个人浑浑噩噩,更是怒不可遏,转头问赵环:“你给她吃了什么东西,快说!”
赵环此时见宁安如此痛苦,早泪流满面,她哑着嗓子带着哭腔道:“我不知道啊!”
李景之突然站起身,宁安却突然抓住了他袖摆,艰难说道:“郡主只是给我吃了日常的静心丸,可能久不用药,有些不受药力。”
李景之皱眉,疑惑的看向她,宁安满额头的大汗,说完便似撑不住,往床后跌去,李景之连忙屈身接住了她,将她慢慢放在床上,宁安虚弱的盯着李景之,笑着闭上了眼。
“郎中在哪儿!”李景之怒吼道。
那刚刚跨进门的郎中差点没被吼得趴地上,自己被人快马带过来,还没站稳就被挟裹进了这里,一进来便看到县令大人坐在床边双目寒气直射而来。他连礼都未全,就赶紧上手探脉。
“赵环你最好祈盼宁安没事,不然,即便你贵为郡主,我一样不会手下留情。”
赵环抿着嘴,泪水早模糊了双眼,屋外进来的春夏扶着她,她也不肯离开,她想看看宁安怎么样了。
这边待郎中把完脉,只说并无中毒迹象,开了安神的药便离开了。
床上的宁安泪水顺着眼角,浸湿了耳发,香椿帮她轻轻拭,可任凭她如何呼唤,宁安都没有回应,好似陷在昏迷中无法醒来,香椿忍不住偷偷抹泪,只希望这些悲秋皆化作云烟,让那个开心飞扬的宁娘子赶快回来!
李景之静坐在床前,紧紧握住宁安的手,一字不语,赵环小心翼翼的看了宁安,不敢再多说,只得和其他人一起慢慢退出了房去。
夜深,床上的宁安转醒,看见有人趴在自己身前,她伸手轻轻抚摸那人的发,李景之突然惊醒,抬起头看她醒了,笑着问:“你醒了?要喝水么?”说完便去拿了茶杯,一手托着宁安一手给她喂水,宁安抬起身,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又靠在床上,轻声说来:“小霸王,我定是让你担心了。”
眼前郎君脸色苍白,双目充血,下颌青青胡渣,疲态尽显;
忽觉面上湿润,宁安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颊,低眼瞧去,竟是泪水沾满了指尖。
李景之伸手为她将泪拭去,却见她泪水不止,他忙将宁安拉进了自己怀中。
耳旁却传来她的声音:“小霸王啊,我刚刚梦见谢娘子了。”
“嗯。”李景之抚着她柔顺的长发。
“我是不是只是谢娘子脑中的一丝意念,在她安睡的时候才出来感受了人世。可我觉得我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人生,我能感受到夏日的微风,也想去感受冬日的落雪啊。小霸王,我害怕,害怕睡过去就见不到你了。”宁安悲戚道。
“别害怕,我一直在。”李景之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小霸王,你爱我么?”
“我爱你。”
“你爱的是谢婉宜,不是我。”
“你就是她,她也是你啊。”李景之仍然是那样温柔的说来。
宁安听来,突然抓起旁边郎君的手臂,狠狠的咬了下去,直到满嘴血腥。
面前的人闷声不响,只将自己搂在怀中,轻轻拍着后背,她松了嘴,泪眼模糊,宁安抬起手,紧紧回抱这个郎君,任凭泪水滴落在李景之的衣襟上。
宁安刚刚是真的梦到了一位娘子立于自己床前,她惊得坐起,想下床却被那位娘子按住了肩膀,只见那个娘子坐在旁边,将宁安的耳发挽在耳后,轻声说道:“谢谢你,宁安。”
宁安摇头。
“我之前因为家仇,活得谨慎压抑,不敢正视苏沐之情;哪怕对李景之的爱,也是深埋心底,后悔只在身死之时才去表达。你却不一样,恣意快乐,单纯只求一份爱,让我看到了人生的不同。”那位娘子眼含热泪,看着宁安。
“我知道,宁安,你也爱上了李景之,但你恨他没看明白你,恨他心里是那个谢娘子,更恨自己之前爱错了人。”
“是,我恨,明明我可以无知无觉,开心的活在哪怕是梦境中,但你们太狠,让我知道是我鸠占鹊巢,但是我不甘心就这么放手…”宁安哭到。
那位娘子却并不责怪,只是紧紧的将宁安抱住,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知道我知道。”
“你不要一副胜利者的嘴脸,你根本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跟小霸王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宁安怒吼着推开她,但又慢慢低了声响:“可我帮不了他,只能拖他后腿吧!”
宁安低了眉眼,止不住抽泣。
那位娘子却站起身,说道:“你不会拖任何人的后腿,宁安,我们一起守护李景之啊,我们定不能再让他受到一丝伤害,对吗?”
宁安怔怔的看向那个严肃认真的娘子,收了声响。那娘子笑了,忽然化作了刺眼的亮光,穿透了宁安的身体。
“宁安,快醒来吧。你就是我,我便是你啊!”宁安耳旁再次响起那梦境中的声音。
与李景之说的话重叠:你就是她,她也是你。
“你去休息吧,定然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处理!”宁安突然推开李景之便躺了下去,面朝内侧背对着他。
李景之看着她将被子拉起盖住了自己,声音闷闷的:“我累了。”
“宁安,你不要多想,有事叫我。”当李景之拉开房门,却突然又听到宁安的声音传来:“小霸王,你要记得,你答应过带我去城楼上看一看的。”
门前的郎君站定,承诺道:“定然不会忘。”
李景之出门来,外边天色微亮,侧首却看见陈修元立于左侧廊下。
陈修元昨夜听见阿姐生病,叫嚷着让师兄放了他,好不容易出得门,又被张朔拦在门外,陈修元也执意不回去,只转身坐在了廊下等着,直到李景之出门来。
“修元。”
“阿姐没事吧?!”
李景之嗯了一声,又道:“你随我来书房。”
陈修元迟疑了一下,李景之却笑道,“你阿姐在休息,你待会去探望不迟。”
他说完便往前而去,陈修元瞧了眼宁安关闭的房门,这才往书房去了。
宁安彷佛深陷梦中,浑浑噩噩,接下来的几日更没有清醒的时候,李景之担心不已,只不停拉来郎中查看,那郎中每次都是同样的说法,只道人无碍,李景之大怒不已,将那郎中呵斥一番又无可奈何。
直到这日躺床上的宁安,突然惊得睁开了眼,只觉得全身上下连手指尖都在疼,她望着青烟色帐顶,久久回不了神。
陈修元坐在旁边,见她醒来,盯着自己的眼睛却出奇的明亮,他一言不语,坐在桌前也只看着阿姐喝药。
宁安喝下最后一口药,只留下了陈修元。
“小弟。”
陈修元一惊,站起身:“阿姐?”
宁安嗯了一声:“我回来了。”
陈修元万般话语哽在喉间,却转说道:“那李大哥可知道?”
宁安笑着摇摇头,她起身下床,来到那盆鱼旁边,手指点着水面:“果然是你们这些傻鱼!”
她回头只道:“阿姐要见你身后那个人!”
宁安盯着鱼儿,从旁边的瓷瓶中伸手捻了几颗鱼食丢了进去,却未听见陈修元言语,转眼却见他紧抿嘴唇。
“阿姐没事的。”她笑着看过来。
陈修元彷佛又见着了雪天里那个明亮笑容。
他眼中泪光闪烁,转头忙用手抹去,又说到:“阿姐,郭家之事该由我这个男儿来扛了,你放心的待在李大哥身边就行了。”
宁安摇摇头,“要是阿姐没有醒来,阿姐或许可以安心待在他身边,如今既已醒了,再不复宁安一人,我亦姓郭,还知道仇人何在。”
陈修元沉默不语,宁安上前,将那块玉佩放回他手里,“阿姐会找回属于自己的那块。”
陈修元看着掌中躺着的玉佩,他抬头又看见宁安眼中坚定的神情,不知如何诉说心中的喜悦。
“阿姐,我被监禁在府内,无法出去。”
宁安点头,她自会想办法将陈修元带出去。
齐王在将军府中已下榻几日,却不见他去接宁安,就连听到宁安生病,也未过问一句,赵环腹诽,她的爹爹真的变了。
每日只与甘将军对弈,要不就是聊些时事,但也不过深的追问细聊,每每点到为止,倒让甘梁海有点摸不准王爷的此番意图。
而那个年轻的县官除了第一天碍于情面匆匆现身来拜见了王爷,其他时日也不与王爷多加周旋,看来京中来的流言不假,他二人之间隔阂颇深。
赵环碍于自己差点被李景之送进阎王殿,她更不敢去李府探望宁安,只得在将军府等着春夏打探消息,只见春夏高兴禀报,说宁安已大好,那小霸王又不在府中,赵环这才鼓足了的勇气,瞧见她爹跟甘将军在喝茶,她便偷溜出府去了。
宁安见一脸委屈的赵环站在门边,忙将她拉进屋内,又遣走了其他人,问起她来。
赵环一边给宁安道歉,一边给她讲了缘由。
原来吴小娘之死给单纯的赵环以沉重打击,有人找到她,给她又讲了王府那位不让人提及的侧妃也是死于父亲之手,更让陷入情爱的她戚戚然。
那人还说宁安是中毒之症,她手中有解药,如今宁安的病症越发严重,稍有刺激便头痛,重则昏迷,想不久便会血凝而死,而最让她接受不了的是,那人说父亲明明知道却不去救宁安。
赵环觉得父亲的薄情寡义不值得宁安的深情托付,她便偷偷将药放进了茶水,她知道,如果不这样,宁安如今恐怕宁愿在父亲身边死去也不会吃解药的。
虽然小霸王恐怖又无情,但是他是真心待宁安,她不想宁安因为没有心的父亲,放弃深爱自己的人而不自知。
她赵环,终是想有情人成眷属,她也想像苏渊哥哥那般,保护谢娘子般那样保护宁安。
宁安平静的听着赵环所述,脸上无波无浪。
站起身走到瓷盆边,看了眼又长肥了的鱼儿。
她突然笑了,回头对赵环说道:“谢谢你,郡主,我已经没事了。想来你来了遂城多日,还未体会当地景致,今日,我带你去城中好好逛逛,如何?”
赵环看着弯了眉眼的宁安,心中跟着高兴。
宁安牵了她手,打开房门,入秋的日头还这么猛,差点被刺眼的阳光晃了眼,宁安伸手去挡,却是香椿在旁将伞遮到了她头顶。
她笑着摇摇头,对香椿道:“为郡主执伞便可。”
说完,不回头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