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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人世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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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瑶听说宁安从府外被抬了回来,一脸惊奇,花也不赏了,忙着要赶去看笑话了。
进门便见内院之主坐在房内桌前,毫无表情的看着郎中给宁安把脉,她忙上前问安,王妃瞧了她一眼,也不搭理她,挥手将她赶了出去。
红瑶直叹可惜,便徘徊在门边舍不得离开,她倒想看看这个宁娘子在作什么妖。
齐王妃生了一副慈悲脸,做事却雷厉风行,哪个下人婢女敢多说一句是非,轻则几个板子,重则杖毙,全府上上下下被治的服服帖帖。府内所有人都知道,王爷只图闲散清静,是个不管事的。
但王妃自己却清楚,府里后宅自己怎么来都行,但是却不能问王爷的事。而这位晕倒的小娘子便是王爷的情之一事。
想到这里,又看了一旁来回焦急踱步的女儿,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都怪自己太宠这个女儿了,王爷子嗣单薄,自从长子夭折,这十几年来也只得这么一个女儿,妾室们的肚皮也不争气,王爷却浑然不在意。
自己迈入了礼佛的年纪,王爷却突然转了性,不知怎的看重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离府前万分叮嘱,要好生照顾。如今昏死了过去,却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郎中把完脉,拱手道:“王妃娘娘,小娘子无碍,怕是受了惊吓,睡一觉便好了。”
王妃点头,又问道:“你这段时日也常给她诊治,她这到底是个什么病!”
那郎中顿了一下,吞吞吐吐不知如何作答。
王妃一瞧便知他知道病因,日常王爷亲自过问,自己不得经手,现下不得不弄清楚才是。
“王爷不在府中,一切本王妃做主,你想清楚了再说。”
那郎中忙跪下,说道:“娘娘息怒,老朽只是看王爷和娘娘如此重视小娘子,怕说错惹了您不悦。”
“你说便是!”
郎中偷偷看了一眼,见王妃面无怒色,他才回道:“回娘娘,小娘子这病确实蹊跷的很,老朽这么多年也未曾见过。倒是经过这些时日的诊治,又与多位诊治过的御医大人和其他郎中多番探究,大家一致认为她的病是因为脑中淤血压制了些许脉络。由此便导致她记忆丧失,照理说随着淤血的扩散,不出几月便会香消玉殒才是。
但也不知何原因,那团淤血却未移动半分,虽然会让这小娘子偶尔忘些事情,却也未带给她性命之忧。虽然众医者开了无数祛瘀的药方,却也未见半分效果。
不过老朽也不敢保证,哪天她的头部如果受到碰撞,淤血会不会瞬间扩散,即时殒命。”
王妃听那郎中说完,瞧了一眼床上无知无觉的宁安,倒是个随时要去了的命。
“王爷可知道?”
郎中摇摇头,他道:“王爷从未问起过原因,只让我们尽力医治。”
打发走了郎中,嬷嬷给齐王妃按着头,只听她给女儿说道:“环儿,今日便是你带她出去才出了这般事,母亲见你最近总往苏府跑,一点不顾及郡主的尊驾,从今日起,你便待在自己院子里好好抄写女德待嫁,不许出来!”
赵环也知道错了,一番紧张之下又看宁安无事,觉得抄写女德也无所谓,但想着几个月见不到苏渊,又不由得沮丧,正想哀求母亲,抬头却见她一脸严肃,知道她正在气头上,自己便再也不敢多说。
齐王妃说完,便领着人出了房门,看着拐角处闪过的红色裙裾,不由皱眉,想来王爷这些妾室越发不知道规矩了。
红瑶离了宁安的院子,转眼便将此事给吴榕说了,又在她面前好好嘲讽了宁安一番,原是个福薄的,有好命却没命享,便这般直到说尽兴了才离去。
当宁安醒过来的时候,一时之间竟有不知身在何处,她望着床顶好一会儿才努力将自己的神智收了回来,原来自己此刻正躺在王府院子里。侧目瞧去,身边却是一个新来的小丫头,一副懵懂样子。
她这才知道香椿被王妃使人打了板子,躺着下不来床,郡主又被禁足,自己出门一趟倒连累了她们,果然出府没好事,私下决定再也不离院子半步了,忙又撑起身体看香椿去了。
苏府里,陈修元见到了苏渊,在他模糊的记忆里,虽然早已忘了这位苏家大哥,不过他却记得苏府里那一汪荷塘,自己小时候似乎因为想摘莲子吃摔下去过。
看着荷塘中那些腐叶上长出的新叶,苏渊叹道:“修元如今为何进京来?”
陈修元笑到:“自是去探访故人,然后游历一番,见识见识京中盛景。”
苏渊皱眉,他看向这个少年郎,眉宇间想寻得一丝熟悉感来,却见那个少年又笑眯眯的告辞,说自己还有事要做。
苏渊点头,见他消失在荷塘对面,虽然他笑容依旧,但总觉得他已不复是富春坊中给如沅买糕点的那个朗朗少年了。
陈修元跟着钟伶后面,来到了桂花巷的一处宅子,见到了半躺床上的谢挺。
床上的人见钟伶站在一旁却不言语,疑惑的转回眼看向那个少年郎,人未开口,却已跪到了床前,对着自己便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又果断起身,拱手一礼,朗声道:“谢叔,从前的郭明章,现在的陈修元,来看您了!”
谢挺惊得直咳嗽,陈修元忙上前给他拍起了后背,就连钟伶也是第一次听说郭明章的名字,不由得愣在原地。
却见陈修元笑了笑:“谢叔,我已知道一切,姐姐未尽的事,我会去完成。”
谢挺忙使劲抓了他手,连忙摇头,待咳嗽平复后,他沉声说道:“婉娘当初便不希望你知道实情,更不愿你来京城做这些。你要留着郭家血脉。”
陈修元仍然笑着,他摇了摇头:“亲人皆逝,留我独活于世又如何,郭家血脉在十二年前已断,我现在叫陈修元。”
钟伶终于知道了,谢家的秘密。
婉宜姐生命最终留在了那船上,原来她身上背负着家仇,才会活得那般低调压抑,自始自终不愿袒露对李大人的心迹,思及从前种种,在旁不止的擦泪。
陈修元却在旁安慰道:“钟伶姐,你不是相信阿姐还活着么,我同你一起找!”
钟伶点头。
时光里揉杂了泪水和笑颜,谁又道得清何谓生和死的意义。
张朔站在书房门外,听郎君言简意赅的给属下交待事情,待那些人出来,个个惊若寒蝉。这三个月下来,郎君的身体慢慢恢复,但是性子愈发的阴郁寡言,明明已是夏日,却感觉他所在皆是寒意深深。
太子府里,只见当今太子赵臻坐于上首,虽锦衣玉带,仍掩盖不了他的脸色苍白,李景之不由得皱眉,近一年未见,他竟然病成这样了。
赵臻不停咳嗽,好不容易停下来,看着李景之却是满不在乎的一笑。
“李景之,本宫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呢!没想到你命那么大,竟还活过来了!”
李景之作揖礼:“太子大事未定,臣怎敢轻易去死。”
赵臻苦笑,“怕是你现在也瞧见了,我这副躯体难成事了。”
突然眼神如刀直直砍了来:“倒真是好太傅,好丞相,也不知道,李东阁是不是也一样!”
李景之低头一礼,冷冷的声音传来:“臣九死一生,早已看淡生死,臣心可鉴,臣只是臣。”
赵臻哈哈大笑,笑完又觉得苦涩:“一年前我的身体开始出现症状,才知被人下了毒,多年来隐忍,小心翼翼,竟还被暗算,可笑可笑!”
“虽然人证皆毙,已死无对证,但我却已心知肚明谁在害我!瞧着这情景,本殿下已没什么可依仗的了。”
李景之思索他前后所说之言,心中大震,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向上首的太子殿下。
太子看着下首的李景之,满眼恨意:“本宫如今不过也是苟且偷生。李东阁,你有何信心让本宫成大事!本宫又如何信得过你?”
“臣心爱之人,乃太子表妹,前郭相之女,郭明意。告知殿下,以证我心!”李景之对上太子目光。
赵臻慌得站起身:“什么!”
李景之眉眼低垂:“苏沐一案,有位谢娘子。她便是了。”
赵臻不敢置信,以为那个笑声飞扬的表妹早死在十多年前那场大火里,他呐呐问道:“她在哪里?”
“她已失踪不知生死。”李景之抬头直盯太子:“臣以命发誓,不放过谋害她的任何一个人!国法不行,也不吝于其他手段。”说完,笑了一下,那笑声虽轻微,赵臻仍然觉得汗毛倒立。
想起母家何其无辜,牵连灭门,以为还有血亲在世,却又突闻噩耗,他们仍不放过郭家么,赵臻心中顿觉无力,失神坐在椅子上,
李景之忽然道:“殿下,把白辰交给我。”
赵臻皱眉咳嗽,“你拿白辰干什么!”
“自是用好这把剑!”
见李景之远去,一个人走了出来,仍是那副妖娆眉眼,不正经的对着赵臻说道:“太子殿下便是要这般舍弃臣下么?”
赵臻瞟了他一眼,那人立马正了颜色,跪下听令道:“臣下听殿下吩咐便是!”
“你去相府跟着李景之行事,一切听他安排,不过,你也将他给本宫看住了,有异常随时回报!”
白辰道是,抬起头望了一眼太子苍白的脸色,细眼中闪过一丝光,忙垂眸隐了去,站起身辞别将去。
“白辰。”
听见太子殿下唤自己,白辰抬眸。
赵臻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似又无话可说,便挥了手,“去吧!”
白辰握紧了手中佩剑,一点头,消失在满目春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