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景色正宜人》谢宜人

42、宁安宁安 今生缘断，

　　清明初到，杨柳青青景色新。

　　趁着日头好，香椿将满屋的医书搬到了院中，打算晒上一晒。

　　宁安从屋里走出来，看着铺满门口的书籍，阳光反射眉梢，她眯眼喊道：“香椿，你倒真是劳碌命。”

　　“娘子你起啦？我这不是看着日头好，赶紧将书给搬出来晒晒，免得被虫吃了去。”

　　那俏模样的娘子听了在旁笑她：“傻香椿，没听过六月六晒红绿么，这时日不到，晒不透彻，不是白忙活一阵。我说你便是劳碌命你还不信！”

　　香椿圆脸上笑弯了一双月牙：“娘子可别取笑我了，反正我看时日也差不离，现下得空，那么多医书，我一天搬一点出来晒，总会晒到六月六去。”

　　宁安捧腹大笑。

　　出门走到树下贵妃椅上躺下，宁安眯着眼睛看树隙中的阳光，光影斑驳，她突觉晕眩，忙叫喊到：“香椿，我头疼，快来给我按下。”

　　香椿连忙丢了手上的活计，半跪在她身边，细细给她按了起来。

　　“娘子，你该出去走走，总窝在这里哪行，王爷近日怎的也不来，待他得空过来又不知要错过了多少好日头去了。我瞧今日这日头就很好，不如我领着你出门踏青吧。”

　　宁安懒懒回道：“我这不是老忘事吗，王爷也是怕我走丢了轻易不让出门。你倒好，老是鼓动我往外走，那走丢了你负责么！”

　　香椿噗呲一笑：“行行行，我可不敢，咱就在院子里晒书好了！”

　　宁安作势要打了她手，香椿忙躲她，两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笑够了，她忽然说道：“走吧走吧，我也想呼吸下新鲜气息，这院子也待腻歪了！”

　　香椿忙答应着她，一边跑回屋拿了一把纸伞。

　　走到院门口，却被护卫拦在了门边，“宁娘子，王妃吩咐，您要出院子的话要她同意才行。”

　　香椿不满，直嚷嚷：“狗屁，你们这是把娘子当犯人看啊，小心我禀告王爷收拾你们！”

　　那群人被说的抬不起头，左右为难。虽说咱是王爷的人，但这王妃主持着后宅，这宁娘子又是主君的看重的人，如此，护卫们少不得被呼来唤去，真是差事不好当里外不是人。

　　宁安在旁嬉笑：“就是，小心我告诉王爷，将你们都打发了！”

　　却也不想为难他们，又说道：“好了，我就在府中园子里走一走便是了，不为难你们！”

　　众人再不敢言，毕竟咱是王爷的护卫，不是王妃的亲随。只要宁娘子不出府门都好说，想到这便让开了身。

　　满园春色，目所能及皆是青翠，就连假山旁边的杏花都已开满枝头，粉白繁华争芳斗艳。

　　香椿给宁安撑着伞，微风拂过，漫园杏花雨中好一个娇小美娘子。

　　远处，两个娘子看着这一幕，也不由得感叹一番。

　　“瞧那年轻娇美的样子，我要是夫君我也喜欢。”眼中满是羡慕，转而一叹：“年纪轻轻，倒也不知她图什么。”

　　“自是图夫君有权有势呗，谁不知道嫁入齐王府，哪怕是个妾室，也有享不完的富贵。她进府这几月时光，虽还未得名分，但王爷却给了她独一份的恩宠，也是羡煞旁人，也不知是个什么狐媚来路。”另外一个娘子在旁嗤笑。

　　“谁叫这么多年咱们也没个一儿半女傍身，如今色衰而驰，哪里还能讨夫君的半分欢喜，小娘子身份又算什么，只要年轻貌美，至少也能赢得夫君一时笑怀。”

　　另一个娘子想起来这个来也发愁，好在主君至少没嫌弃，自己也还能在府中行走自由，吃穿不愁。
　　说话间，便见对面娘子撑着伞过来了，一袭红粉衣服俏模样，行走间笑意在脸上散开来，背后是欲滴的青绿之色，衬得那一抹身影更是灵动，彷佛一只林间的百灵鸟，整个人在阳光里熠熠发光，便是看见那笑容，也会不自觉的陷入进去，舒服感由心而生。

　　那二人也看呆了去，只觉得明明日头不大，却怎的晃眼睛，暗道也该带把伞出来才是。

　　见她快到近前，二人马上转了笑脸，倒也端起了架子来等着她问安，一来自己嫁进来得早，二来也年长她些许。

　　宁安早看到那两位在湖对岸赏景了，日常她也懒得搭理，但今日看她们聊得热乎，心血来潮，也想跑去凑凑热闹。

　　她曲膝一礼，脆声道：“宁安见过两位姐姐，不知道两位姐姐在聊什么，这么开心！”说完眨巴着一双桃花眼看着她们，真是盈盈剪瞳，看得人心波荡。

　　“妹妹身体看来好些了，最近日头好，早该出了院子来走一走，出出汗倒有益康健。”

　　“谢吴姐姐惦记，我身体确实好多了，活蹦乱跳得可以走折了一条腿去都不带累的呢。”说完，想起自己说的话，掩嘴笑了起来。

　　这便是刚刚前一位说话的人，吴榕；她家父亲只是一个京中小官，自己嫁过来这十年，攀附着王爷，官路亨通，弟弟也入仕混了个闲职。看着跟弟弟一般大小的宁安，不自觉的多照顾她些，当然只是一些。

　　她看着这小娘子眉眼弯弯，自己心内突然也想跟着一起笑，果然年轻娘子朝气一些，惯会逗人，连自己也忍不住想多看她几眼了。

　　“你倒会玩笑，如今王妃同意你出院门了吗？”说话的正是王爷的第二个妾室，红瑶。她比宁安早三年入门，便得了三年恩宠，可这宁安一来，王爷一门心思在她身上，自己院落却冷清如水，可能年纪上比宁安只大个几岁，自然生了嫉妒攀比的心思。

　　宁安听完，故作惆怅，“瑶姐姐也是，干嘛提这个事呀，今日我们好好晒晒太阳，就闲聊几句家常，开开心心才是。”

　　红瑶哼了一声，“夫君这几日不在府中，一切由王妃做主，可没人护着你，别把尾巴翘天上去了，到时候让人抓住了摔下来。”

　　宁安嘻嘻一笑，“瑶姐姐说笑了，我又不是狐狸，哪来什么尾巴。好啦，姐姐们，刚刚你们聊什么呀，我也想听听。”

　　吴榕摇头笑笑，看着日头越发的大了，便招呼其余两人往旁边水阁中去。

　　又吩咐下人摆了瓜果茶水，几人慢悠悠的闲聊
　　。
　　“就说前几日，那吏部尚书苏家的大郎君跟咱们大姑娘议亲了，可把咱王妃给高兴坏了。”红瑶说完似笑非笑，端起茶水，小心的嘬了一口。

　　“苏家本来便是炙手可热的高门，要不是去年他家小郎君离世，这会家门怕是更昌盛。王府能与他们结亲，也算是相得益彰。”吴榕感叹道。

　　“再高能高过王府去么，如今咱们那个王妃，可是将嫡女下嫁。王爷也就这么一个女儿，你说咱们的王妃娘娘挑了一圈，可谁也瞧不上啊，好不容易得知高家与苏家断了姻缘，如今苏家又松口了，那还不赶紧下手，免得丢了好女婿。

　　据说婚期定在明年盛夏，咱们那位娘娘啊，现在就已开始张罗嫁妆了，自是没心思来管其他事了。

　　不过那苏家小郎君也是，你说堂堂一个探花郎，非要跑那么远，眼见快回京了却丢了性命，所以苏家大娘子可把她家大郎君的婚事看得紧，独苗苗一个了，等着赶紧开枝散叶呢。”

　　宁安托着下巴认真听她们闲话，这时候才知道府内的那位德馨君主竟然已经定下了婚约，怪不得好几日没来自己院内串门了。

　　接着又听吴小娘说道：“前几日我听父亲说，李相公家的郎君醒了。”

　　红瑶马上坐直了身体，一脸好奇。宁安看她这幅模样竟觉莫名好笑，却也学她一样，坐直了身子，看向吴榕。

　　“他不是半年前押送朝廷重犯回京途中被袭击，伤重去世了么。”红瑶疑惑。

　　“外界都这样传的，但我爹说，他被救了过来，还是咱们未来的那位乘龙快婿给救的，中间如何便是不清楚，人被护送回了京城时，连官家都亲自去了相府，还广招天下良医，这也昏迷了四个月之久了。”

　　“那甚好，李东阁如果命断贼人之手，不知要让多少京中大家小娘子们也跟着梦断。”红瑶笑了笑，随即又叹道：
　　“我要是有女儿，我倒想选李东阁这样的，家世样貌顶顶好。”

　　“瑶妹妹可别多想了，李相公可是太子一派，咱们那个闲云野鹤的王爷哪敢掺合进去。”吴榕在旁摇着头。

　　红瑶撇了撇嘴。

　　“瑶姐姐，我看你也对那李东阁甚有好感呢！”宁安刚刚在旁边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说到那李东阁时，红瑶那惋惜倾慕的表情可直接写在脸上呢。

　　红瑶听来，斜眼看她：“那李东阁跟苏家小郎君同榜及第，一个状元一个探花，如果都去了，那才让人扼腕呢。

　　想当初我还在乐坊的时候，就听说过相府家的郎君可有貌比潘安的名声，如今我不过也是感叹一两句，有什么好奇！”说完不屑的看了宁安一眼。

　　宁安哦一声，不由暗叹，那李家郎君当真生得很美吗。

　　吴榕转过头来看了眼宁安，又换了话问道：“宁娘子，你老家是哪里的？”

　　宁安拧着眉头使劲回想，可脑袋一片空白，她痛苦的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连家都不记得了，那你还能记得什么啊！”

　　红瑶继续嘲讽道：“恐怕连家人都忘记了，瞧着王爷抬你也就是近期的事情了，不怕以后想起自己有意中人才来悔不当初呢！”

　　安宁不理她，拿起一份糕点，慢慢的掰着，抬头见眼前的两个娘子都盯看着自己，一副不知道答案不罢休的模样，她忽而狡黠一笑，露出嘴角的小梨涡来。

　　“我也不知道呀，但是每次看到王爷摩挲玉佩沉思的样子，我心就跳得很快，有时候似感觉心脏快爆了，内心只想多亲近他点，看着他便足矣，所以给我什么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如果真有那意中人，我既已忘记，那便是今生缘断，来世再说吧！”

　　红瑶听完，莫名无语：“感情你倒是想得开！”便是因为这个就甘愿为他人妾，也太随便了。

　　“那你一点都想不起来么，以前的事。”吴榕关心问道。

　　“偶尔会有模糊的影像闪过，但是只要这样，我就头痛得厉害，我便不敢去想了。”

　　“要了命了，这是什么病啊，咱们王爷不差钱，也没给你寻个好郎中看看么。”红瑶好奇的问道，然后又呵呵一笑：“怕是王爷也巴不得你想不起来呢！”

　　“瑶姐姐，王爷听你这样说可是会生气的，他可是连宫中御医都拉来给我瞧了病的，从始至终我药都没断过。

　　就因为我老爱忘事，王爷又不在，所以王妃才怕我出来惹祸，你刚刚说我不好的话说不定我明天就忘了呢。”宁安黯然。

　　吴榕盯着宁安，心道怪不得她活得这么快活。不过话说回来，她这种病症，自己好像在哪看见过一般，又叹一时想不起来，便丢在了一边。

　　三人就这样东一点西一点的聊着天。

　　眼看快到午时，日头又盛，各自收拾了回各院儿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