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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再见,我心爱的人 你要记得, ...

  •   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连河面的风都停了,正当你在好梦的时候,巡查衙役却相继倒下。

      而一群黑衣人训练有素来去自如,当你发现有人闯入时,为时已晚,船上那些将与你一起上京的官差早已歪七扭八的倒在各处。

      谢婉宜第一次感到如此不安,窗外人影憧憧,却未发出一丝声响。

      她轻轻推开了一似窗缝,看见一个黑衣人跟其他人低声嘱咐,众人稍后转身快速往舱底而去。

      “小伶,快藏起来!”谢婉宜说着便想把钟伶塞进床下,扫了一眼房门,又觉不妥,拉住她胳膊,低声嘱咐道:“我瞧这情形不好,小伶,你加把劲,爬到窗户后的船舷上去,我得看看李景之和爹他们去。”

      钟伶急得直摇头,一把攥紧她手腕,“你跟我一起躲起来,外边太危险!”

      谢婉宜掰开她的手:“来不及了,小伶,保护好自己!”

      来不及穿戴整齐,只着中衣的一个小娘子转身出了门。

      今晚风止,静的可怕,不像昨晚那样四面有厮杀声。

      谢婉宜如猫般轻盈无声,靠着木墙左躲右闪一路到了船舱底部。

      只见薛严房门大开,房外倒着几名衙役,她摸到近前,发现他们皆已毙命;她慌忙屏住呼吸,贴着门探头往里一瞧,屋内没其他人,爹爹却倒在床前。

      她立马奔过去,压着心下无措,颤抖着伸手去探鼻息,还好。

      爹爹的功夫不应该这么短时间就中招,谢婉宜如今却顾不得想这些,撕下衣服给他做了简单包扎,疼痛中的谢挺睁开眼,见到女儿,他努力提起一口气,艰难说道:“婉娘,薛严被抓走了,听他们所说应该去了李景之房间,来者武功高强,估计船上已经失守了,你快去找苏渊。”谢挺再说不了更多,捂住伤口踹着气。

      谢婉宜看着伤得不轻的爹爹,踟蹰不前,“快去,孩子!”

      “爹,我一会回来!”说着便往外冲了出去。

      谢婉宜迟疑了一下,脚步一转往李景之房间去了,黑夜中白衣飘绝如飞。

      李景之房间内外站满了蒙面持剑拿刀的黑衣人。

      谢婉宜此刻正拼命扒着船舷,贴身在李景之窗户外,脚下是万丈河水,寒冬深夜里她衣着单薄,在外稍站久一点便开始发起抖来,谢婉宜只得拼命咬着上下打架的牙齿,屏息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努力听着房内的动静。

      李景之正在梦中挣扎之时,被一声巨响惊醒,支起身抬起眼眸看去,房门倒下的同时,陈谦应声摔了进来,只见他挣扎着起身持剑相对,却被人一脚踢倒在自己床前,口吐鲜血,一时起不来身。

      随后走进来一人,慢慢坐在桌前,拿起火折子点亮了烛火,那人毫无顾忌,脸上竟无遮挡,一览无余,倒地上的陈谦一眼便认出他来,正是成都城中袭击并绑了自己的那个灰衣人。

      “贵客深夜造访,不请自来,所谓何事?”李景之的声音传来。

      那人不理会,对着后面说道:“带进来!”

      薛严被带了进来,面无人色,见了床上坐着的李景之,却也只是苦笑:
      “李大人,又见了。”

      那人侧目:“薛大人,知道带你来干嘛吗?”

      “你自是来杀我的,既已知道结局,又来盘问一番为哪般!”薛严哼笑。

      “你手上还有东西未交出来,主君吩咐让你自行决断,不然家人难保!”

      薛严一抖,却咬牙道“要杀便杀,哪里来那么多废话,还来揣测我有什么东西又有何益,给不给我都是一个死!”

      灰衣人听完,经不住回头疑惑一声:“哦?薛大人似乎已看淡生死,死得倒毫无顾忌了。那苏县令因什么东西死,你便会因何物死。”

      薛严哈哈一笑,“我这一生本来就是糊涂账!罪也赎不了,如此,今晚也算交代了。”

      灰衣人不理会,反而看向李景之。

      “李大人恐怕已经知道,此人活着,必然也会让李家万劫不复!不过主君交代,只要你杀了此人,便不再追究。”

      李景之掀开被子起身走到那人面前,俯视着他:“你是父亲派来的人?”

      “哼,你父亲优柔寡断,迟迟下不了决心杀薛严,他顾忌太多,又怕薛严死了,你回京交不了差,如此,我家主君便帮你一把。如何?”

      李景之凝目细看他,却不回答。

      灰衣人看他反应,竟轻摇头,呵呵一笑。

      “李大人,是有何顾虑,我此番杀了过来,你只需让你那护卫一刀下去,推在我身上,便可以高枕无忧,莫非当真要大义灭亲么?”灰衣人盯着他,似要看他如何反应。

      李景之想到家人,内心挣扎。

      却又想起谢婉宜抱着自己,小心说着要保护自己的话,自己立志去做那飞蛾的话。

      他不由握紧了拳头。

      谢婉宜早已感受不到寒风凛冽,死死扒住窗弦,黑夜里只剩自己慌张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着胸腔,她望着黑暗无垠的远方,也想听他如何择决。

      “你们此行不怕暴露身份?官家钦点的人犯,你们也敢劫杀!”屋内传来李景之平静的声音。

      对方哼一声,“又有何妨,只怪你自己搅得天翻地覆,之前已给你了警示,你却执意要查下去!如今只得主君亲自对你动手的地步。”

      “薛严不能死!”李景之坚定的说道。

      灰衣人哈哈一笑,那人总归是没看错,却又忍不住叹道:“李大人果然有骨气,宁愿弃了家族也要大义。就是可惜了。”

      “如今薛严要死,你也要死。”说完,一挥手,薛严被一剑击杀,毙命倒地。

      陈谦立马起身挡在李景之身前,那灰衣人却嗤笑,“不自量力,不过你倒挺忠心,又来为你家郎君挡刀!”

      “去成都路上行刺我的,便也是你们!”李景之站在陈谦身后,看不清脸色。

      “只想让你知难而退,却不想你走到如今境地!亲眼见见吧,主君想让谁死,天王老子也护不了!”

      李景之推开陈谦,抓起那人衣服:“你们便是这般无法无天,杀人如捏齑粉,便以为没人能奈何的了你们吗!”

      那人盯着年轻郎君的眼睛,忽而哈哈大笑,似嘲笑般说来:“世间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强权说了算,蚂蚁们又能咬死大象吗?李大人还是太年轻,如今知道一意孤行并没有好处了吧!”

      说着又示意左右,那些黑衣人持剑上前,陈谦拉着李景之急速往后退去,只得勉力抵挡。

      旁边窗户突然被冲破,正是谢婉宜抓住窗沿借力杀了进来。

      她将身前的黑衣人砍杀在地,冲到了被人包围的李景之身边,和陈谦左右配合抵挡着攻击。

      李景之心中大惊,见那单薄身躯挡在身前,他怒道:“你来干什么!”

      谢婉宜一边挡刀,一边回头笑着说:“薛严已经死了,你再死,我找谁帮我去!”

      李景之紧抿双唇,脸色吓人,心中却不由得升起丝丝暖意。

      陈谦忽然反应过来,“谢娘子,当夜便也是你吧!”

      谢婉宜击退了黑衣人,轻笑一声:“陈小官人,两番三次被人逼成这样,你这功夫还得回去多练练才行!”

      说话间更多人杀了过来,两人便收了话头,一心迎敌。

      金戈铁马了无声。

      他们却哪里抵得过几十个人的轮番上阵,陈谦被刺倒地不省人事,谢婉宜身上也多处受伤,血早已染红了白色中衣,回身想拉李景之时却被灰衣人一脚踹飞,口吐鲜血,趴在地上久久起不来。

      谢婉宜再睁眼时,李景之已将自己抱在怀中,周围黑衣人却未动,似在等着最后一击。

      李景之看着怀中伤重的人,心痛如绞。

      “我真恨我自己,自以为聪明一世,却其实糊涂至此,还异想天开想凭己之力换人间新颜,如今却只能眼睁睁见深爱之人陷入困境,濒死也不能奈何仇人半分!”

      眼中红得似要滴血般。

      谢婉宜艰难的压下满嘴的铁腥味,拉着李景之的手,轻轻说道:“李景之,我听见了,刚刚我听见了,你仍是我心中那个志远高洁的郎君,总有一天,你会让大树更加绿荫繁盛。

      李景之,我喜欢你,初见时已爱慕于你,便以此心回应,执子之手。”谢婉宜紧紧抓住郎君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想给他抹去眉间那抹忧愁,他本不该有这般形容。

      李景之笑了,如春暖至大地。

      谢婉宜也笑了,他就该是这般,那个果敢坚毅、千难困苦只一笑的锦衣郎君。

      李景之用力扯下腰间那块从不离身的青玉双螭纹玉佩放在谢婉宜手中,用自己的手紧紧包裹着她冰凉的小手;

      他低头吻上深爱之人的额头,将她脸上血渍擦去,再缓缓将她放平在地上。

      谢婉宜见此情形,喉下哽咽,痛苦的闭了眼。

      李景之站起身来,看向人群后的灰衣人:
      “想来昨夜便是你们故意做的局,等的就是我将此船停来楚州码头,方便你们今夜行事!”

      那灰衣人拨开人群走了出来,呵呵一笑,“李大人果然聪明如斯,又深情如此,啧啧啧,可惜明白得太晚,便请你安心上路吧!”

      谢婉宜听得不能自已,泪水决堤,挣扎着要去拿那跌落一旁的长剑,却被人死死踩住了手,她咬牙想起身,又被人用膝盖抵住了后背,只得抬着泪眼看去,恨不得将自己的眼神化着刀剑将他们就地砍杀。

      李景之转过头,低眉看向她:“婉宜,对不起,我食言了,没能护你周全。”

      耳旁噗呲一声响起,却是一刀刺进了年轻郎君的身体。

      “不要不要不要!”谢婉宜歇斯底里。

      李景之应声倒在自己面前,头重重砸在地上,鲜血从口中汩汩而出,仿佛是隔着岁月的双眼含笑看向她,慢慢失去了光亮。

      “在下李景之。”
      “那日气急,对谢娘子苛刻,请恕我鲁莽!”
      “我心悦你,家世皆是外在,唯心有你,不敢相负。”
      “婉宜,情难自已,我该怎么办!”

      往昔幕幕在眼前。

      李景之,你不能死,我说了要护你!

      谢婉宜暴怒而起,抓起旁边的剑,拼着命毫无章法的疯狂砍杀,却被灰衣人轻易惯倒在地,又被人用脚重重踩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任人将脸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眼泪和着血水不停的流着,谢婉宜却只想努力睁开眼来,好好看看旁边的那个俊俏郎君。

      自己为什么没有死在当年的大火中呢,那样,苏沐不会来成都身死,李景之就不会认识自己,更不会爱上自己。

      如今自己更不该与他一起踏上去京之路,李景之就不会艰难抉择失去生命,待回到京城,他还是那个汴京城中受小娘子们爱慕的风华绝代的高门郎君。

      母亲,苏沐,还有李景之,他们就那么倒在自己眼前。

      “一定是我的错,我才不该活着,我才该去死。”谢婉宜喉咙里发出怪异的笑声,闭上了眼。

      只等刀剑挥下,自己就能见着李景之了。

      死亡的痛楚却未至。

      谢婉宜睁开迷蒙的双眼,只见一双绣了金线的靴子停在自己眼前,随即下巴被粗暴勾了起来,迫使自己看向了来者。

      一双细长狐狸眼,眼周已生细纹,但那份气质却让人不敢直视。

      “将烛灯拿近点。”那人轻声吐气。

      谢婉宜泪眼朦胧,只觉得眼前烛光在晃,一丝灯火暖意直碰冰冷的面颊。

      那人就着火光看去,薄唇轻抿,微点头:“嗯,果然没看错,长得倒有几分相似,算你幸运!”

      将烛台递给了黑衣人,他转头像逗弄宠物般,蹲在谢婉宜旁边撩起她一支头发,慢慢绕在指间,轻声温柔,仿佛对待爱人般呢喃。

      “脸都被踩花了呢,有点狼狈。”说着又拿帕子轻轻给她擦了起来,谢婉宜眼中的杀意藏不住,恨不能啖其肉,奈何被人锁住了手脚,只能将脸使劲撇开不想让他触碰。

      那人却好似不在意,食指和拇指将她下巴捏住,用锦帕轻柔的将她脸上的血渍污渍都擦干净了,又仔细端祥起她来,似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虽然我也想放了你,但瞧着今日这情形,却也怕你找我寻仇呢,怎么办。”

      轻抚她的脸旁,来人眼神飘散,又似伤感般道:“罢了!”

      说完起身,那块沾染了血渍的锦帕被扔在了眼前地上。

      又听他吩咐的声音从头上传来:“给她喂了药,丢河里去吧!生死由命,也算我积德了!”

      谢婉宜便如一块抹布一样,被人灌了药拖了出去。

      扑通,水花四溅。
      好冷...

      浑身早已痛到麻木,连脑袋也痛得不能自已,谢婉宜觉得只有攥紧手中玉佩,身体的疼痛才能缓解些。

      水从四周灌入,她慢慢闭了眼,往黑渊深处坠去。

      李景之,一定不要走得太快啊,可要记得等一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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