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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情起情灭 这短短一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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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四娘子带着橘香来了,两个不速之客被让进屋内,见谢婉宜只盯看她们,秦四娘子先开口道:“我从旁人口中打听了你的姓名,谢娘子,此次陷你们于危难,我本心生愧疚,又听得橘香受伤后,得你们悉心照顾,更觉羞愧,今日冒昧唐突,一来是感谢,二便是道歉,对不住!”
她说完曲膝深深一礼,旁边橘香见状跟着跪在一旁,谢婉宜顿了顿,见秦四娘如此认真,只得暂时扶起了她,钟伶在旁又将橘香拉了起来。
谢婉宜叹气一声:“幸得没酿成大错。如此看来,高门大院中你也不易,由得别人摆布,差点折了自己贴身婢女,希望来日你看清些,不要再失珍惜之人。”
秦四娘眼睛湿润,她拉着橘香的手,回首道:“定然是不会的,高门再艰难,为了珍惜之人,也要活下去。”
钟伶在旁看着橘香脸上还未褪尽的红肿,饱含歉意的说道:“昨日动手打了你,希望你能谅解,你我同是为了自家娘子,即使知道你是逼不得已,我还是会如此;不过昨日你舍命相救娘子的行为,让我直叹你的勇气可嘉呢,橘香!”
橘香摇摇头,四人不由相视一笑,娘子们说开了心结,便慢慢熟络了起来,秦四娘又问了谢婉宜她们住京中哪里,以后彼此好走动,待知道具体情况后,便说等她们安定下来,再来寻她。
谢婉宜倒也开心,这一路上又多了说话之人。
下午时分,船只抵达楚州码头,派人去通报当地县令,一个时辰之后,县令带人赶至,拜见李景之后,便按照他吩咐将匪寇尽数抬了下去,又将受伤衙役安排救治。
秦老夫人知李景之有要务在身,加之人多并不方便,便提出要去雇船,再与李景之同行回京。
李景之知她们如今是惊弓之鸟,只得答应等她们。
见如此情形,县令便请李景之上岸歇息一番,以为他要拒绝,不想却嘱咐好各处防务,留下陈谦张朔,自己独自跟着县令去了。
谢婉宜从谢父口中得知李景之一个人下了船,走之前也未曾指示船只何时出发,心里不是滋味。
她百无聊赖的在船上游走,遇见秦四娘子来告别,说要换船离去,虽说也是一路同行,但如此北上却也难见,她又烦闷的将自己关进了房内,躺在床上,随手抽了本书准备翻看,拿过来便看见是那本《书生追爱记》,不由得想起那年轻郎君昨夜深情的告白承诺,她懊恼的将书扔了出去,未曾听见书落地的声音,随即传来一声轻笑。
她立马起身,竟然见苏渊立在门边,手里正拿着那话本子,盯看书面只笑不语,谢婉宜叫了起来,“苏大人,你怎么在这?”
苏渊将书放在桌上,走了过来,笑道:“婉娘,书中有何情节让你生气成这样模样?”
谢婉宜脸一红,苏渊见状也不再取笑她,继续说道:“我办完事,紧赶慢赶,与你们有两天的路程,又听说前方河道出了事,便一路追了来,我乘坐的船小,自然比官船轻快,这便追上了你们。”
谢婉宜走到他身边,问道:“你见过李景之了吗?”
苏渊第一次听她直呼李景之名字,心下怅然,回她道:“未曾,听说他跟着此地县令进城去了,料想有事要办。”
谢婉宜听完哦一声,苏渊见她闷闷不乐,还以为她在船上待久了,便提议:“不如我带你进城游玩,如何?”
谢婉宜立马来了精神,赶紧催着下船去,免得李景之回来要开船,苏渊笑道:“他走了也无妨,你可以乘我那艘船上京。况且景之有要务在身,肯定这一路会急行船,你也未得急事,倒可以跟我慢慢游玩一番,春节前赶回京城便可。”
薛严还在这船上,她摇了摇头。
苏渊也未多说,提醒道:“那我们便先去城中走走吧。”
李景之被县令送回船上时,醉得一塌糊涂,吐了好几回,直嚷难受,又要张朔去叫谢婉宜来给他施针缓解;
张朔直叹息,郎君怎的又这稚子之态了。
李景之闭着眼睛感受银针扎在皮肤里的微痛,嘴角却扬得老高,撑开眼皮,朦朦胧胧中见是随行郎中,他立马坐起身,推了对方一个趔趄。
张朔赶紧让他把针取下来出去,李景之转头问道:“怎么,谢婉宜连我面都不见了?”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张朔唯唯诺诺想搪塞过去,陈谦却在旁接话:“苏大人到了,傍晚便带着她进城去了,此时谢娘子还未归。”
张朔咬着后槽牙,暗道昨日回房后郎君便心情不好,如今这情形,定是他们之间生了什么事,自己本意是打算明日起船后待郎君酒醒再说,这厮咋那么老实一骨碌全说了,今日这情景怕不得善了。
果然,李景之一把掀开被子起了来,双眼赤红,光着双脚,直接冲出了房门。
不管护卫如何阻拦,李景之晃晃悠悠坚持站在甲板上,拧眉盯着远处码头方向。
钟伶听得外边喧哗,刚到甲板便闻到一阵浓烈的酒气传来,又见李大人直勾勾盯着前方的落寞背影,思及昨晚婉宜姐的念转难眠,不由劝道:“李大人,你先回去,等婉宜姐回来了,我去告知你!”
李景之见到钟伶在船上,更是生气,原来谢婉宜是与苏渊单独出去了。
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劝说,反而坐在了船弦边,按着太阳穴一言不发,留下一干人等面面相觑。
当谢婉宜和苏渊出现在视野里时,距李景之坐在船弦边已过去半个多时辰了。
谢婉宜言笑晏晏一路行来,夜晚河边风大,吹得她的长发纷飞,苏渊在旁又帮着她轻轻拢住那被风吹乱的头发,谢婉宜却还在低头浅笑。
如此好风景!李景之凝目,慢慢站了起来。
苏渊抬头看见一群人围站船弦边,细看前面之人却是李景之,他疑惑,疾步上前道:“景之,你这是?”闻得一身酒味,又见他颤颤巍巍不知所以然,苏渊皱起眉头,准备搀扶住他;
李景之一把推开苏渊伸过来的手,走向了他身后的谢婉宜,呵呵笑道:“谢娘子玩得可尽兴,本大人特地在此等你,明日一早便要出发,不得耽误!”
一身酒气入鼻,谢婉宜望向那一双赤红双眼,又见他双唇苍白,寒风里轻抖,赤着双脚,站在风口处等她,心中不忍,料想再这样下去恐怕会生病,便对旁边的张朔道:“张护卫,你家郎君再这样下去怕是要生病,快快扶回房去啊!”张朔却站定,不敢上前。
抬头见他不言不语的盯着自己,竟是红了眼眶鼻尖,谢婉宜看向李景之身后的苏渊,不知如何是好。
李景之见她向苏渊求救,情绪决堤,话不多说拉着谢婉宜的手抬腿便往船上走去,惊得谢婉宜啊一声,苏渊见状,飞身上前立马拦住了他,喝道:“李景之,我见你平时沉稳有度,不想今日醉酒,竟如此失态!”
李景之双唇紧闭,越发无颜色,但就是不松手,与苏渊僵持不下。
钟伶忙上前,扯着李景之的衣袖,急切说道:“李大人你快放手吧,你会将婉宜姐弄痛的。”
李景之侧目,见谢婉宜面露痛苦之色,他松了手劲却仍不放手,苏渊见状别无他法,正想将他打晕拖走了事,张朔与陈谦却上前阻止,眼见事情不可收拾,再耗下去李景之怕是要倒,谢婉宜急忙出声:“我先跟他去,待他酒醒再说!”
苏渊不同意,谢婉宜却摇摇头,“他这会怕是还在酒劲上,正好我跟他回去,也好为他行针缓解!”苏渊咬牙,见那两个护卫在旁也不想让,又无可奈何,只得依此行事。
谢挺得知消息赶来时,见人被张朔陈谦堵在门外,而房门紧闭,他不由担心起女儿来,上前怒道:“张护卫,这是什么情况,婉娘呢?!”
张朔还未回答,房内便传来谢婉宜的声音,“爹爹,我没事,李景之现下情况不好,我在这照顾他,待他酒醒便回,无须担心。此时天色已晚,大家都安歇吧,明日一早便要出发,耽误了行程可不好!”
苏渊在外听得此话,不由得握紧了拳头,真想冲进去打那纨绔一顿。
谢父不住的担心,这李景之如此行为,可曾为女儿考虑,昨日明明与他讲清楚了,怎还如此执拗?!
旁边钟伶目露担忧,求助的看着陈谦,对方也不得不叹口气,摇头不语。
李景之躺在床上,手里还拽着谢婉宜的手,谢婉宜轻声道:“李景之,你喝了酒便是如此不讲道理吗,你这样拉着我,我怎么给你行针,快放手!”
李景之眨眨眼睛,自己这会头昏目眩,身上忽冷忽热,胃里翻涌,好不痛快,朦胧中听得是谢婉宜的声音,终于乖巧的放了手。
谢婉宜见他松了自己,却偷偷抓住自己裙摆,心下一丝痛楚。
从怀里掏出银针帘,给他慢慢扎了起来,静待二刻后,取了银针,见他似睡着了;仔细瞧去,泪珠却从他眼角滑落,又喃喃说着什么,谢婉宜听不清楚,便将耳朵凑上去。
“婉宜,对不起,情不能已,我该怎么办!”
谢婉宜内心不忍,正待离开,一双手却将她后脑勺按了下去,接着自己的嘴唇贴上了李景之柔软双唇,冰凉如丝。
心脏都快跳出来了,顶得胸腔咚咚作响,谢婉宜想要挣扎开,又担心发出声响引起外边的人注意,到最后只得无奈放弃。
李景之愈发收紧双手,那柔软的嘴唇似蜜糖,让自己沉溺其中,似能抚平自己心中愁绪,他吸允着,觉得不够多不够好,轻轻加重力道咬着对方的唇,碾转反复,想要探寻更多,慢慢探进了那蜜饯中,无比满足。
谢婉宜睁大眼睛,看着对方浓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她理应推开,可为什么内心如此不舍,只想贪婪的呼吸着更多他的气息,直到唇齿相依不分彼此。
不觉溢出吟哦之声,谢婉宜顿时清醒,感受到对方疯狂的啃噬,不敢再往下,她一个手刀,便将李景之砍晕了过去,这下总算清静了,可叹自己嘴唇都快没知觉了。
把被子给李景之盖好,瞧见他安宁的睡颜,自己忍不住将手指轻轻放在他眉心,指尖沿着挺翘的鼻梁从上往下划来,最后停在他红艳的嘴唇上,轻轻揉着。
此去汴京虽然艰难,谢婉宜原本因他已对未来有了些憧憬,但如今他们之间隔着重重高山,如何再能轻轻拿起,又要怎么轻轻放下。
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方知梦一场。
瞧着这幅面孔如此的赏心悦目,也不知将来会便宜了谁。
想到此处,她慢慢低下头,覆上了他的嘴唇,轻轻咬着,想起他刚刚的暴虐行径,又加重了力道,待情绪平复后,在他耳边轻轻呢喃:“心早已许你,李景之,便做个好梦吧,再见!”
谢婉宜走出船舱,苏渊急上前,瞧见她嘴唇红肿,怎会不知发生了什么,他撇开眼,再回首却是一句:“婉娘,天色晚了,早点休息,明日再说!”
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下了船去。
旁边谢父瞧了一眼,叹气摇头,谢婉宜亦无多的话再说,只觉这短短一瞬,却仿佛已过一世般,心累到极致,叫了钟伶,也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