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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黑夜漫长 黑夜沉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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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人准备一一离去,谢婉宜亦准备告辞,李景之却让她留下,走到她身边附耳道:“看戏也要看完再走。”
谢婉宜也不推辞,对着李景之一礼,却之不恭!
接着示意钟伶先回去,又在秦母疑惑的眼神下尴尬的坐在了旁边,李景之嘱咐陈谦张朔门外把守,不得让人靠近,这才回头看向那秦老夫人。
秦母环顾一圈,开门见山的说道:“今日不管怎么说,秦家老小性命皆是大人一念相救,老身在此诚挚相谢!”说完一礼,李景之却未再相扶心安理得的受了此礼。
秦老夫人起身继续说道:“大人怕无法交待亦是正常,其实老身明白你也是是有意在为我等开脱的,老身亦知其中苦楚,便自请写份供述,将前前后后细节交待清楚,签字画押,交由你保管处置,想来大人是正人君子,不会以此相胁。而这样做,也只是希望大人上书时,只按照橘香求救所说记录上呈便可。”
李景之面无表情摩挲着玉佩。
秦老夫人深深叹口气,似老去几分,她仔细打量着李景之,不住点头,只听她说道:“大人仪表非凡又聪慧如斯,早几年前更是金榜题名,被官家点了状元,李相公有子如此,该是何等福气,李家又何其有幸。
再瞧瞧秦家的后辈们,怕是没几个可以撑家的,我儿如今在朝廷再怎么努力,家内却也无人相助。孙女几个,也只有四娘果勇明事理一些,却又是个庶出。”
谢婉宜听见李相公时,惊得回头,看向了那傲然立于灯下沉思的李景之。
他是当今权相李政之子?以前只觉得他家门不低,却不知是宰相之子。
李景之也未在意秦老夫人此番感慨,答复道:“老夫人谬赞,今日之事便依老夫人所言,此次变故便是劫匪抢夺贵府船只,行掠杀之实,秦家家眷亦深受其害。”秦母颔首,再次感谢,沉默片刻便出言告辞,见李景之前去开门。
秦老夫人看了眼安静在旁的谢婉宜,笑道:“李大人如此信任小娘子,想必小娘子是大人挚爱,长得又如此可人,当真天造地设一般。”
李景之笑笑不语,谢婉宜此时却浑浑噩噩,似不知身在何处,听得此话也只是慢慢站起身,不知作何反应。
屋外秦家众人见老祖母出的门去,忙上前将秦老夫人接了过去,思及秦家人处境,李景之嘱咐陈谦道:“秦家船只烧毁,暂时别无他处可去,今晚只得借住在此,你便去好好安置,不得怠慢,待到了楚州码头再行商量。”
秦老夫人转身,对着李景之颔首道:“劳大人费心,秦家家眷劳你搭救又得妥善安置,实属大恩,如今多有不便,只待京城再相谢,老身便先告退了。”
李景之叉手礼道:“老夫人经此波折,又折腾半宿,须好生休息,多保重身体才是!”
当谢婉宜回过神时,秦老夫人已被秦大娘子搀扶着,在陈谦的指引下缓步而去,那灯下背影早已不如初来时精神。
再次看向李景之,他转过头来,与谢婉宜迷茫的眼神撞在一起。
突然说道:“是不是觉得我吃亏了?!”
谢婉宜只摇摇头,李景之见她一副呆傻模样,说了句:“进来!”
待谢婉宜进门后,李景之忙拉住她,抬起她左手,推着衣袖想看看今天伤到哪里了,慌得谢婉宜赶紧甩开了他:“李大人自重,哪有一来就撩女子衣服的道理!”听得站门外的张朔呛了一下。
谢婉宜说完,抬头见他一脸严肃,才知他必然已知晓自己受伤一事,如今也不想再解释。
李景之看她一副不将自己安危放心上的样子,走到桌子边坐下,却也不知道还要如何嘱咐她万事小心,只盯着她不语。
谢婉宜赶紧上前一步。
“我也是怕薛严出事,他现在还不能死!爹爹也在下面,我不放心。”
李景之坐在桌前沉声道:“你一个女子,不要总想着在前面冲杀。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你记住往我身边跑就对了,我自会护住你的!”
谢婉宜哦着一声,眼神游离,心不在焉。
李景之却摇摇头:“你那三脚猫功夫,好在碰见的都是些草寇,要是碰见武功高强者,怕是没三两下就只能束手就擒了,赶紧收起做女侠的心思吧!”
谢婉宜抬头看了他一眼:“李大人放心,我自会照顾好自己。”
李景之见她答应自己,便给她又解释刚刚的事:“此次匪寇未留得活口,那侍女本身受着伤,到时只要咬死说自己是上船来求救的,我们也没得办法。此事也只是发生得太快,他们自家两边没有时间准备,又突然被拉到我面前受审,才会出现左右不一的立场。
我本来也没想好接下来要如何,也不能拿此事去攻讦对方,所以只得顺着秦老夫人的意思让她写供述了,不过也是留着以后再说罢。”
谢婉宜出神的听着,许久才哦了一声,显然慢了半拍。
见她似突然没精神般,李景之起身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却惊得谢婉宜往后退去。
李景之不解的看着她,复又走近,低头看向她:“怎么了?”
谢婉宜只觉他靠得太近,说话之间气息可闻,赶忙撇开了头,往旁让了让。
她犹豫了一下,仰起头,正视对方的眼睛,似不甘的问道:“你父亲便是当今宰相李政么?”
李景之听她言语中似乎想证明什么,思及自己身世确实如此,便也大方点头承认。
“正是。”
又补充道:“但是,我便是我,我只是我,与我父亲是谁、家世背景没有关系。”
“不,从前你是李景之,以后你却是李东阁!”谢婉宜坚持说道。
李景之闻言低了眼,再抬眼时眼神坚定,走过去拉起那仍想躲闪的双手,似想看进对方心里,情难自已。
“婉宜,不管我是李大人还是李东阁,我心悦你,家世皆是外在,唯心有你,不敢相负。”
谢婉宜心中大震,茫然不知所措,内心煎熬似被火烤被冰冻,只觉万千情丝寸断,她呵呵笑了起来,眼泪不受控制的突然流下:“李景之,我不喜欢你,我不要喜欢你。”
说完甩开李景之的手,夺门而出。
留下的李景之,慢慢坐在桌前,想起忽笑又哭的谢婉宜,思考着她前后情绪变化。
对了,从那秦老夫人感叹之时,她便开始恍惚的。说了什么,便是自己乃李相之子。
父亲?家世?到底是哪样?她在排斥。
李景之站起身,准备去一探究竟。
却是谢挺来求见,他也只能按耐住此刻复杂心绪,将他请了进来。
谢挺给上坐的李景之一一汇报了兵差衙役受伤情况:“今日幸得提前有准备,衙役受伤了几人,并未有人员损失,匪寇倒是死了几个,重伤几个,其余跳河遁走了。”
李景之点着头,吩咐道:“想必要核实这些人的身份也难,待到了楚州,交与当地去查便可,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将薛严平安带回京!”
谢挺道是,却并未有离开的意思,李景之关切问道:“谢巡检可还有事?”
下定决心,谢挺上前一步,抱拳说道:“李大人,小女得蒙您的照顾,谢某感激不尽。如今方知您乃当今李相公之子,家世与我等小民是天与地之别,京城高门林立,自有世家嫡女与您相配,小女愚钝无知,还望东阁大人高抬贵手,放小女一条生路!”
李景之望向谢挺,说道:“谢巡检的担心自有道理!”
说完他便站起身来,正了正衣裳,对着谢挺一礼,道:“可我已心许她,无法答应伯父了。”
谢挺立马拒绝:“我不同意!”
李景之并不恼,严肃又认真回道:“家世不是我能左右,但是如果伯父是担心这个,那倒大可不必,我自会将家中之路铺好;如果伯父是担心婉宜身世之事,那我亦可保证,我定会护她周全。”
谢挺惊在原地。
“伯父,我知道你们十二年来所有的谨慎和隐忍,我亦对你起誓承诺,有我一天,我不会让你们受到任何伤害。我会替郭家查明真相,还婉宜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看着眼前这个郑重其事的年轻人,谢挺也忍不住动容,可这承诺又算什么,他缓缓摇头。
“孩子,你可知道,薛严的画押文书之上并未记录他给婉娘最后的供述。”
谢挺看着他,本不该说,可这孩子这一路也得到了自己的认可,有情有义,有能力担当,确实是难得的好男儿,他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看着那个疑惑的年轻人,狠下心道:
“薛严说,他是受当今李相指使,栽赃陷害了自己老师。李相,便是你父亲啊!
你们之间有家门之仇,如何还能让她抛下这些纠葛与你在一起。”
李景之惊愕在原地。
“如果你将薛严安全送回京城,你父亲便有灭顶之灾,你们血脉相连,你自是不能逃脱家族之难;如果你将薛严秘密处置了,却对不起婉娘对你的信任,辜负了你对她的情义,何况她已知情,你父亲会放过她吗,你夹在两人之间,如何自处。这些,你当如何?”
父亲和爱人,家族命运与爱情归宿,你要如何选择,李景之!
你说你要做那肃清朝廷弊病的飞蛾,如果你父亲就是那团火,你要怎么办?
李景之犹堕黑潭,长久的徘徊在船尾,黑夜沉沉,似无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