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景色正宜人》谢宜人

4、时光已逝不可追

　　今日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街道两旁的茶肆小摊早已坐满了人，就连街边屋檐下、河岸边都挤满了晒太阳的各色人群。

　　谢婉宜看着这红尘喧嚣，也不由自主的仰起脸，轻轻感受着秋日的暖意，微笑的嘴角无比满足；

　　她今日依久照齐世伯吩咐去给陈谦行针，刚至府门，便听下人说病人已醒，她内心一喜，提起裙子快速飞奔。

　　待到房门前时已气喘吁吁，瞧见李景之也在床前，便稍作休息调整好呼吸，踱步至陈谦床边。

　　给床边站立之人问安后便开始细细询问下人陈谦昨夜至今的情况，因听得认真，手指不由自主的攥着衣裙，李景之在旁侧目，呵呵一笑，甩手出了房门。

　　谢婉宜收好最后一根银针时，床上的陈谦睁开了眼睛静静的看着床顶，看着对方消瘦的脸庞，一双凹陷的眼睛露出迷茫的眼神，谢婉宜突然有点鼻酸，话语不禁温柔起来：“你是不是想喝水？”

　　陈谦听到声音，目光移到她身上，却并不言语，谢婉宜又解释道：“我叫谢婉宜，是来给你医治的医师，想必你口渴了，我给你倒杯水！”

　　陈谦这时才发出嘶哑的嗯声。

　　谢婉宜端来温热的水一勺勺小心的喂着陈谦。

　　等到李景之听下人来报说陈谦已醒时，进门看见的就是这副画面：侧坐床沿的谢婉宜眼含珠光，正轻柔的给陈谦擦着嘴角的水渍！

　　李景之不动声色，走到床边，陈谦见了他挣扎着想起身却被李谢二人同时制止。

　　安抚好陈谦后，李景之说道：“谢娘子，请移步！”

　　李景之直言：“谢娘子是否过于关心在下护卫的情况了，之前住于府中之时，自有下人伺候，你却衣不解带的亲自来照看，不知所为何意？”

　　谢婉宜一改往日的寡言，回道：“医者父母心，照顾病人是我的职责所在，加之齐世伯也不在这，我又是一名医师，自然会更关心陈护卫的身体情况。”

　　“况且，我对陈郎君一见如故，关心则乱。”

　　“什么！她真如此说？！”听见李景之派人传的话，苏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在房内来回踱步：不能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吧！

　　当即旋风一样来到镖局，吓得开门的下人魂飞魄散，忙将人往里请。

　　听说苏大人是来找谢娘子的，总掌柜便放下心来，将他引去陈谦房间。

　　只见苏大人刚走到门边却又生生停住，总掌柜只瞧见他铁青的脸和紧握的拳头，刚想去叫谢娘子，苏大人却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总掌柜疑惑转头往房里瞧了瞧，只看见阳光下谢娘子言笑晏晏的跟陈谦说着话，陈郎君红着脸害羞的应答着，道是一副多么赏心悦目的画面；

　　原来只以为是坊间传言苏大人追谢娘子追的鸡飞狗跳，如此反应倒不像空穴来风。那看见这一幕确实糟心啊！

　　总掌柜随后将苏沐引至客厅，见李景之也在，吩咐下人上茶后便退了下去，李景之在旁也正琢磨着，今日派人去传信，虽然是稍加夸张了些，但是只要一提到谢婉宜，苏沐就自乱阵脚，和昨日判若两人。

　　“你这护卫什么来历，和本官相比如何，他竟然能引得婉娘满脸笑意，真是气煞我了！你给我管好他，不然休怪本官翻脸无情。”

　　李景之莫名笑了起来，见苏沐怒目而视，又收住笑意，说道：“本来这感情之事强求不来，谢家娘子如果与我的护卫两情相悦，正人君子可做不来强拆鸳鸯之事！”

　　“好你个李小二，你说说在成都地界我是如何照拂你的，你竟然这样敷衍嘲笑我，小心我将你护卫再砍了。”

　　“苏大人你这是要砍谁？”

　　谢婉宜刚刚听说苏沐来找自己，这一过来便瞧见苏沐像只正准备战斗的雄鸡，不免笑出了声，苏沐见到来者，瞬间便偃旗息鼓，咳嗽一声，道：“婉娘，你忙完了？我办事路过此地便过来看看你，却不巧碰见了故人，聊了几句，不过这茶此时倒也喝够了，我送你回家去吧。”

　　谢婉宜看见了坐于一旁的李景之，心中疑惑着二人关系，曲身回礼：“那有劳了。”

　　李景之却插话道：“我看现下时日还早，不如我请两位去茶楼喝茶谈天，也算答谢娘子对本护卫的悉心照顾！”突然寒战一下，憋见苏沐这厮眼神真冷，李景之端起茶默默喝了一口。

　　“这秋日难得大好艳阳，街道挤满了人，喝什么茶！你是想让全城人看我苏大人不理正事到处晃荡吗！本官还有什么威望可言，不去不去。”苏沐差点吼起来。

　　谢婉宜在旁道：“我知道一地方比较清幽，苏大人倒可以避开人群。”

　　李景之骑马在前，而马车里，苏沐看着谢婉宜，按她平日行事，肯定不会答应李景之的邀约，自己特地找借口想避开，她却反其道而行之。

　　苏沐扶额，莫非真的想打听那护卫之事？

　　他叹息一声，对谢婉宜说道：“你这几日行医，如无事可早归家，免得谢巡检担心，李景之不是好相与糊弄之人，你莫与他多做纠缠。我知你想了解我和他什么关系，但是眼下，我只能告诉你我与他是在京时就已相识，多年同窗，但其他事情暂时还不能告知与你。”

　　谢婉宜忽见苏沐正经，不由莞尔，“苏大人莫急，我自是知道！”

　　三人不时便来到信相寺附近的茶肆。

　　因着地处偏僻，林木森森，所以这佛教之地方圆几里都显得静幽，附近的茶肆走的也不再是薄利多销路线，反而借着这份清净，另辟蹊径做起了点茶。

　　茶肆里些许包间，有的开在茶室内享个静谧，有的辟在花园里图个自然，还有因半遮半露屋檐下取个意境，客人全凭喜好相挑，间与间互不打扰，这倒是外看平淡无奇实则充满雅趣的好地方，谢婉宜也是之前跟苏沐来过才方知此中之妙。

　　待三人坐下，谢婉宜说要给两位做点茶，苏沐失落起来，真是看见护卫醒来就高兴成这样啦？

　　竟要亲自奉茶！

　　李景之见苏沐此般神色，自是受用，难得见他吃瘪呀。

　　转眼却见店小二端来物什，谢婉宜一一归置，随即着手开始制作点茶了，李景之嗤之以鼻，自己在京中什么茶没喝过，更不将她此般手艺放在眼中，还想与苏沐笑闹几句，却见这厮全神贯注一门心思在对面娘子身上，自己也只得转回头去看她做茶。

　　她将茶慢慢碾碎，手法轻盈，又将随茶沫置于盏中待用，再等待水开之时，水雾氤氲中，一双眼眸自雾中时隐时现，潋滟一水光。

　　水响冲壶之声打断了李景之的发愣，他抬手握拳抵住嘴唇掩饰。

　　又见一只玉手用手巾包住水壶把手将沸水少量注入茶盏，另手慢慢将茶调成了糊状，再缓缓注入沸水，用茶筅快速搅动。

　　与杯子摩擦之声虽然轻微，但是不由得让自己侧目瞧去，李景之看着谢婉宜认真的面孔，自己也随着她的视线往下，看那茶沫慢慢渐成一面；

　　她纤手游走，不一会儿第一杯点茶做成，被递到了苏沐面前，只见茶沫上画着一朵梅花。

　　苏沐欣喜若狂，李景之在旁不禁咳嗽一声，“谢娘子好手艺。”

　　谢婉宜微微一笑，对李景之低头回礼，再依照上述点茶一杯送与李景之，他一瞧，单单一片青竹叶寡淡的浮在茶沫里，苦笑摇头。

　　苏沐看着点茶，感叹万分，“婉娘手艺已精进许多！”

　　“不仅手艺好，医术也好。”李景之接话，不过话音一转，说道。“谢娘子，你对我那护卫多有照顾，如果真是瞧上他，我倒是可以为你牵线搭桥。”

　　谢婉宜没成想他突然如此戏说，旁边苏沐低头沉默，喝着茶也不言语，她只得对李景之道：“说来也巧，我之前见过陈小郎君，他还是我在河边发现报官所救，可我爹从衙内回来却告诉我他已经断气，我心中还甚是遗憾可惜。后来跟着世伯到贵府看诊，突然见到他，亦是感叹他跟我竟有如此缘分，自然会多加看护一些。”

　　说完，她又想起爹爹当时查得说此人是莫名消失，如今却出现在镖局，而李景之与县令苏沐是旧识，如此便也明白了其中机巧，至于他们为什么要秘密行事故弄玄虚，自是他们自己的安排，对此自己暂时还不感兴趣。

　　这话真真假假，李景之本想再追问那块玉佩之事，却话峰一转，“陈谦跟着在下游历至此，为救我受重伤，幸得如今救回来一条命，我便打算等他身体好转后便会即刻回京，那时候谢娘子是否可随我等一起，路上也好照顾与他。”

　　苏沐在旁本来听得头痛连连，此时又并未听到谢婉宜立即拒绝，只见她稍作沉思后又说了句：“容我回家跟爹商量一下！”

　　苏沐内心如遭雷击，自己三年都未说服她跟自己去汴京，她在认真考虑初识几天的一个陌生人的请求。

　　李景之看着苏沐握紧的拳头，想来自己当初的疑惑更对了几分。

　　斜阳已老，一杯茶的空间里似乎有道不完的愁怨。

　　苏沐送谢婉宜回家，两人皆沉默，谢婉宜这边在思索着李景之所提之事的可行性，苏沐见她对刚刚之事并未有所解释，内心失落，自然也没了声响；

　　一路上只余马蹄嘚嘚敲击着地面的声音，冷清而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