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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失而复得 劫后余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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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婉宜出得门来,见船首尾皆有衙役与黑衣人缠斗,想来自己不能硬拼,便将衣裙收拾一番,侧身闪进楼梯。
梯步上倒着两人,她弯腰拿起掉落一旁的刀,一路冲去了舱底,那里有爹爹和薛严。此刻李景之身边有护卫保护他,倒无须担心挂念。
只是如今不知道他派出去多少人上了那船,剩下的人能不能应付此般情形。
原本贴身守薛严的除了谢挺,另外还有三人,外加周边巡防之人,能马上来救援的少不得十人,可如今这船舱里三个衙役和薛严倒在屋内不知生死,谢挺脚步轻浮,免力与三个黑衣人缠斗,眼看后背出现漏洞,幸得谢婉宜及时一刀从黑衣人后面砍将了过去。
他二人配合,十几个来回便将其余人斩杀。
谢挺单腿跪地:“外边如何?”
谢婉宜摇头:“各处皆有打斗,不知具体情况,我先来的这里。”
说着要去查看薛严伤势,谢挺在旁说道:“应该没事,中了蒙汗药,幸好我刚刚出去了一会,不然也倒了。”
谢婉宜探了探薛严脉门,正是昏迷之象。
又和谢挺将薛严拖到了后方,把门关了。
谢婉宜转身将谢挺扶到座位上,对着他说道:“爹,恐怕这些人是冲薛严而来。我怕一会还有黑衣人前来,你且休息一会。”
谢挺点头,却又摇头:“没想到这些人竟敢在官道上动手,婉娘,我怕我们两个人抵挡不住,你速去找李景之求救。”
“不是现在,如果我一走那些人又来了,爹爹你一人如何撑得住,想来上面不是主要攻击点,李景之脱身后第一时间便会来救我们。”
谢挺长叹一声,谢婉宜见此说道:“爹爹难道不相信您亲自教给我的功夫吗?”
谢挺苦笑不得,示意谢婉宜坐下来,“我还不知你功夫深浅吗,反倒是你这胆子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话音刚落,门被突然踢开,谢家父女立马起身提剑相对。
李景之指挥各处人马将船板上的黑衣人清理干净后,嘱咐身后官兵先去查看薛严情况,自己转身叫上陈谦,直奔谢婉宜房间。
钟伶原来搬个根凳子坐在对面盯着那女子,这会将李景之让进屋,那救回的女子又瑟瑟发抖的缩在床角。
李景之扫视一圈并未见到谢婉宜,急忙询问,钟伶亦是摇头,然后她又愤懑的看着那床上的女子。
李景之听后转身出了房间,生生冒出了一身冷汗,谢婉宜定是去了薛严房间!
当李景之赶到房门外,隔着人群,一地的血气直冲眼帘,他似乎又回到了几月前那个满眼鲜血的现场,眼前突然发黑,踉跄一步往后倒去,幸好陈谦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惨白脸上毫无血色。
李景之屏息抬头,发现谢挺倚剑站立前方,衣服上到处是被刀剑划破的痕迹,血迹斑驳。
在他后面躲着的人,此时露出了脸来,谢婉宜对着李景之笑了笑。
李景之咬牙。
谢挺抱拳上前道:“李大人,我等奉命在此严守薛严,不曾想遭到袭击,三位同僚及薛严被迷晕,我侥幸逃过一劫,拼得力气周旋黑衣人,眼看不行之时,幸好各同僚及时赶到,才能将黑衣人就地正法,但也让他们跑了一个。”
李景之立马吩咐手下巡船查岗,又吩咐人将谢挺送去医治,谢婉宜跟在其父后面出门,李景之瞟了一眼,一身衣物褶皱脏乱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却用右边衣袖遮住左边手臂,不由得蹙眉,趁她经过自己身边时,伸手拉住她,将她拦了下来:“谢娘子先回房间,稍候我还有话要问你!”见谢婉宜点头应着,李景之才放下手来。
李景之吩咐好一切回到房间时,张朔领了一群妇孺来到了门前,他先将众人原地安置,自己上前禀报。
“我率人前去时,船上除了火烧船木之声便无其他,最后在船舱底部发现了主家人,她们都被堵了嘴,我等正想上前去将人救出来时,放心他们后面豁然站着一个黑衣人,彼时正拿着剑抵住一位小郎君的脖子。
那人不言不语,也没有行动,我便料定他在故意拖延时间,正想回撤,后边又杀出来五六人,缠斗间发现他们配合有度,时进时退,看来们目的就是牵住我们,怕船上出事,于是叮嘱左右速战速决,那几人眼见不敌,收了手跳河逃了。
我将那船上下搜罗一番,未见其他异常之处,眼见火势越来越大,便将上面的人全部带了回来,此刻安置在房前甲板上,请郎君示下。”
“去将他们主事之人带上来。”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小郎君进了房来,那娘子努力克制着情绪,虽语速不急不缓,但微微发抖的声音暴露了劫后余生的胆战。
她上来一礼,说道:“多谢大人相救,妾一家皆感激不尽。”
旁边小郎君同时叉手礼道:“多谢!”
李景之却哼笑一声:“夫人不知,刚刚我船上的人也差点献身河神,尔等与贼人配合,让他们设局诓骗我们,如今被擒,却以为感激二字便可脱身了?”
那小郎君听得此语,慌得看向旁边之人,那夫人却暗暗摇头,向上首之人回道:“大人明察,我们是从江陵府探亲回京的妇孺家眷,哪里敢去跟贼人勾结配合,我们也是被贼人所害才落得如此境地。幸得大人搭救,不然此时全家已葬于火海了!”
李景之但笑不语,他吩咐人去将之前那救上船的女子叫来。
谢婉宜在前,后面跟着的钟伶拉着那女子手臂一路过来了,刚刚至门前甲板处,却突然听到人群中一个年轻女子厮声叫喊:“橘香!”
被衙役呼喝之声打断后,只余一阵呜咽哭泣之声,那被叫女子却也未回应,随钟伶拉扯着进了房门。
谢婉宜进门来先是一礼,瞧了眼旁边站立的二人,便让在了一边。
钟伶却不客气,进门后一把将人惯倒在地,最后哼一声,站回了谢婉宜旁边。
李景之见人到了,便说道:“不知夫人认识她吗?”
那夫人瞟了一眼,道:“恕妾身眼拙,这位娘子妾身并不认识!”
那女子呆坐原地,毫无反应,李景之呵呵一笑,又让人将刚刚喊出声的人请了进来,来者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娘子,她甫一进门见那女子趴在地上,立马跑上去抱住了,一边哭一边问道:“橘香,你的伤还好吗?可得到了医治?”
说完又忍不住上下查看,那女子见此突然泪眼朦胧,小娘子还待在问,却听旁边夫人大喝一声:“四娘,你胡言乱语什么,橘香几天前就死在了船上!”
那被唤作四娘的小娘子闭了嘴,却也不撒手,依旧抱着那女子跪坐在地。
那夫人示意,旁边小郎君上前便去搀扶,一边说道:“四姐姐,这人只是与橘香长得相似而已,你快起来,好好看清楚!”
四娘却不动,任由小郎君拉扯也不放手。
李景之站起身来,倒是围着几人慢悠悠走了一圈。
“这世上倒真有人长相相似到如此地步,主人家初见便不撒手了。妙哉妙哉。”
随即蹲在那四娘面前,说道:“这位小娘子,想必你口中的橘香是你至亲之人,你如此珍惜,却不知别人是不是也这般想法,可曾将她看进眼去?”
四娘看了他一眼,回道:“橘香也是为了我们才去做得此事。”
说完又面向那夫人跪着,一边磕头一边说道:“母亲,你救救橘香吧,当时您言辞悲悯,百般恳求,又形势危急,纵使女儿万般不舍,但橘香为了我,为了秦家家眷安危,便依您所说去做了,她都是为了我们能活着啊!
如今她人在这,您却视而不见,甚至弃之不顾,叫人好不心寒,以后谁还想为秦家卖命。
我身边如今就只有橘香了,不管母亲如何,我便是拼得一命也要保住她。”
那夫人气急,上手便一巴掌打在了秦四娘脸上:“胡说八道!”
李景之怒喝:“本大人这里还有你动手的份!藐视本官,来人,拖出去杖刑!”
手下应是,正要将人拖下去时,一声“且慢”自门外传来。
一个白发老妇被搀扶着进了房来,倒也是双眼有神,精神矍铄,对着李景之微微点头,道:“老身失礼了,这位郎君大人行法前,可否让老身先说几句?”
李景之点头。
那老妇说道:“这位大人想必便是京中李东阁,烦请大人闭门再审,如何?”
李景之会意,谴走无关人员,关闭了房门。
“多谢大人体恤,老身一家从江陵府探亲回京不假,之前一直跟在大人船后也并未告知,便是因为老身儿子如今任职三司计相,如此,之间种种原因想必大人自然清楚。
在大人之船进了扬州后,我们便先行离去了,进入此段河道,便被那些贼人上船胁迫,开始以为只是要些钱财,后面才知他们有意布局,意在大人之船。
他们以老身全家性命相胁让人上来假意求救,以便伺机靠近,奈何全家老小无力抵抗,只得相从,便有了之后发生的事情。”
说完叹息一声,又转身对着那夫人说道:“大娘子,你该是感谢四娘橘香,就因为她们主仆情深,橘香才愿意挨上那一刀以命相救,换成其他人,谁不是一逃了之,还管我们这些人性命做甚。
此般将事交由你来处置,不想你自作聪明,在大人面前以为便能将此事掩盖过去吗?”
那老妇斥责完,又对李景之道:“老身已经垂垂老矣,原想着不管不顾将事丢出去,如今却不得不舍下老脸来,只求李大人宽宥一番!”说完,便要向李景之跪下去,慌得秦大娘子惊叫一声:“娘!”那小郎君并秦四娘一干人急忙搀扶。
李景之急急上前,扶住了要下跪的秦老夫人:“老夫人,您快快起来,我自有计较!”
谢婉宜在旁看得瞠目结舌,暗道这老妪有点倚老卖老,李景之恐怕要被人算计。
李景之慢慢踱回自己位置,他看了眼站在一旁惊讶之余又显然在看笑话的谢婉宜,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转过身坐回上首,缓慢说道:“老夫人,秦计相与我父亲在朝廷虽有各自有立场,但你们一群老小妇孺,却不该因此事便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
倘若你们提前告知,我又怎会因此事拒绝你们同行北上的要求。现如今发生此般事故,却道是原本就不应该。”
秦母附和,众人低头不语,李景之继续说道:“今日哪怕确实是被胁迫,哪怕本来也是受害人,橘香在你们的授意下的举动却大有不妥,她来求救对于你们来说是大义之举,但却是贼人刺杀布局中的关键一环,致使我手下衙役如今多人不知生死,朝廷和他们家人必会要我交待;
但老夫人言辞诚恳,又真心实意相求,两相比较,您说晚辈该如何处置才好?”说完,唉声叹气以手抚额,谢婉宜却暗叹,倒真是会演戏。
那大娘子闻言,立马说道:“大人便看在我夫君面上,给薄面一分,饶了橘香吧!”
李景之颔首,立马又苦脸:“此事不在橘香,便是我如何写案牍呈报?”
那老妇算是听明白了,她笑着对李景之道:“老身想单独与大人相谈,不知方便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