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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明月之遥 ...

  •   谢婉宜跟在齐世昌身后,随着小厮来到振威镖局,总掌柜已在门口相迎,寒暄后便跟着他穿过蜿蜒走廊一路来到卧室外,一股浓重的药味闯入鼻腔。

      房门口左右各站一人把守,入得门后见床上趴着一人,脸朝内侧,裸露的背后露着一道狰狞的伤口,已被简单缝合过,但即使这样,也分外赫人,虽是如此情形,但谢婉宜一见到此人却松了一口气:总算找到了。

      床上之人看上去似乎已没了声息,仿佛死去一般。

      当突然意识到这点,谢婉宜内心一抖,又不由得紧紧捏住了手指;齐世昌当她紧张,拍了拍她手臂,随后上前探看起来。

      待齐世昌把完脉,再次检查了伤口后,抚摸着胡子闭眼思索不语,只听见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自后侧传来。

      谢桥宜这才注意到旁边除了总掌柜还站着两人,瞧着却不是镖师装扮,一人瞧着年纪较轻,天青色交领长袍,中间一条同色系腰带并一块圆形玉佩,又玉冠束发,一个男子却生得眉目如画,过分好看了点,但看上去脸色不好,嘴唇泛白;

      而他身后侧站着另外一人,神情肃穆,着赤黑色长袍,同色布巾束发,手握配剑,全身上下再无其他配饰,让她想起躺在床上之人被救之时的装扮;

      只听那青袍郎君问道:“郎中可有办法?”

      齐世昌眉头紧锁:“这位小郎君已命悬一线,脚都跨进鬼门关了,恕老朽无能为力!”

      总掌柜长叹一声:“您老就死马当活马医,不管任何结果我等皆不会怪罪,定当好生答谢。”说完又转头看了眼青袍郎君。

      对方点头道:“自是如此。”

      齐世昌却并未有所表示,眼见总掌柜就要给他跪下,齐世昌慌乱下扶着对方。

      谢婉宜在旁出声道:“世伯,我瞧这位小郎君都这般情形了还吊着一口气,我猜他定是有着强烈的求生意志,总掌柜既然如此恳求,世伯只当尽力一试,婉宜自是在旁助您,活不活得过来便是他自己的造化了!”

      青袍郎君侧目。

      齐世昌见谢婉宜眼中流露出难得的恳求之色,抚须叹息道:“如此,我自当全力以赴,也希望他自己可以撑下去。”

      谢婉宜莞尔一笑,却不知青袍郎君在仔细打量着她,翠色窄袖衫,墨色的头发简单挽着一个发髻,上面只插着一支玉头簪,剩余头发垂散下来,一脸素颜毫无粉黛之色,确实质朴得。

      谢婉宜从十岁起便挂名齐家医堂学医,齐世昌便是谢挺好友的父亲,自己称他世伯。

      齐世昌是当地有望郎中,虽然不是神仙,但是在成都府可称得上再世华佗,什么疑难杂症只要他点头,就没有治不好的道理。

      自己猜测,如果对方还在成都辖区内,必然听过齐世伯的声名,定会拜会到他门下来,所以今日爹爹午时过后便找到齐世昌说了谢婉宜救人之事,因见了浮尸惊扰过度,一来想让齐世昌给把把脉,二来转达了谢婉宜想跟着外出行医增加经验的请求;

      齐世昌向来疼爱这个晚辈女弟子,虽然学医快十年年,医术也一般,也只怪自己没有严格要求过她,今日有如此上进要求,那便让她跟着自己帮帮忙见识下也无不可。

      谢婉宜来了齐家医堂,守株待兔。

      连续几日的阴雨天今日难得放晴,秋日洒进了房间,肉眼所及的微尘似被阳光锁在了光亮里那一方天地,独自飘飞。

      将自己采来的小雏菊放入花瓶里,萧索的秋日里让房内顿显出一抹暖意。

      像往常一样给他换完药,病人虽然没有醒过来的征兆,但病情总算是稳定下来了,齐世昌因年纪大需要回家休养,让谢婉宜按照他的嘱咐继续行针用药;

      拿起银针刺穴,病人眼皮微动,似乎要苏醒,眨眼又没了动静,仿佛那一瞬只是错觉,她看向床上之人,眼中湿润;

      此时他对外侧卧,身上缠满了绷带,脸庞已经消肿,在光线的映衬下,露出了清秀的脸庞,谢婉宜细细观摩着他的长相。

      门外站着两个人,他们看着房内的一切,为首之人吩咐道:“你去查下这女子的底细。”另一人应答而去。

      门边斜靠着一人,显得懒懒散散,此时仰着脸晒着太阳,听见房内动静起,那人回头瞧了瞧,说道:“谢娘子,施诊完了?”

      谢婉宜起身一礼,抬头回道:“小郎君情况已稳定,今日医治已完,待明日再来。”

      问话者正是诊治当天的青色锦衣男子,当日出现后便再也未见其踪影,想起当时他面目苍白,今日一见气色却已大好,唇红齿白的笑着问话;

      “哦?那我正得闲,倒可替总掌柜送你归家。”

      正待婉拒,总掌柜从旁闪出,拱手道:“郎君有心,谢娘子,也恕某有要事在身不便去安排此事,郎君代为相送,不知是否可行?”

      在这种情况下再拒绝就显得不通人情了,谢婉宜便低头曲身行礼:“谢总掌柜和郎君的好意,有劳了。”

      夕阳将前面之人的影子拉长,跟在年轻郎君的身后,使她总是时不时踩在这位郎君板正的影子上,正想往旁让一让,突然听见声音自前传来:“在下李景之,从汴京来成都府游玩,初来贵地便遭遇凶险之事,幸得护卫舍身相救,他叫陈谦。”

      突然停顿没了言语,谢婉宜疑惑抬头,李景之转过身看向她。

      “感谢娘子这几天的用心照料。”

      “李郎君客气,我只是在旁协助,齐世伯医术高超,定会尽全力医治!”谢婉宜低头回应,李景之瞧着不由撇嘴一笑,转身继续出府。

      车马走得缓慢,待到外城时夜幕降临灯火阑珊,大街两边的喧嚣声已掩盖了青石板上马车的轱辘声,往来客商熙熙攘攘,酒肆里面热闹非凡,还有丝竹之声入耳。

      谢婉宜这才突然想起那日与苏沐之约,掀开窗帘对李景之说道:“李郎君,实在抱歉,想起今日我还有要事,还有劳郎君调转马车送我一程。”李景之道无妨,命人调转车马往内城而去。

      街边三层酒楼灯火通明,正中间便是“富春坊”镏金三字,这便是县城内最大最豪华的酒楼了。

      此酒楼屹立在金水河畔,河边遍植垂柳,垂柳边又有曲折碎石小道,而隔道开来是一路长得与酒楼齐高的银杏,这季节叶子已被秋意逐渐染黄,在昏黄的灯光的下更加金黄灿烂。

      那酒楼门前又却另辟了一个庭院,有曲水蜿蜒,锦鲤畅游,中间青石板路的两侧种满了各色季节不同的鲜花绿植,即使秋冬季节仍然艳丽盎然,而庭门外从马车上下来的客人更是络绎不绝。

      谢婉宜起身下得马车来,仰着头看向李景之,曲身说道:“有劳郎君相送。”李景之扫过她低垂的脖颈,道声客气,便调转马头而去。

      沿着青石板路往前,门边店小二叉手礼问侯,待报上名后径直被带到了三楼包间。

      苏沐早已备下酒菜等着她,见她如约而至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碍于身份只能按耐着让谢婉宜赶紧坐下来,这边刚刚喝上一口茶,他便急声问道:“婉娘这几日在镖局行医,可是累坏了?这镖师行当行走间有点小伤也不至于几日都下不了地,待本官派人去问候问候他。”

      谢婉宜噗呲一声笑,“苏大人,您这堂堂父母官,去管起镖师受伤之事,不怕把别人吓傻,以为怎的得罪大人您了!”

      苏沐许久未见谢婉宜这般笑容,似拨开云雾见天明,觉得她的笑容是如此的明艳,内心不禁想让她多开怀一些。

      对面的苏沐突然怔怔发呆,谢婉宜收起笑容将头转向了窗外,这窗外的水面上倒映着灯火,随着河水漂漾着破碎,恰似此刻的场景,对面坐着一个年青有为的郎君,关心着自己,与自己述说着开心事,好不真实;像一轮明月,如梦似幻的照亮着水面,却隔着天与地之间那么远。

      “第一次来这富春坊,菜色倒可以,就是这地方菜一贯的太辣了,这几年了本大人也没能适应。不过我倒备了上好的酒,便是浅尝一两口。”

      因着明日一早还要去行针,便婉拒了好意,苏沐也没在意:“那便如此,将酒存这,下次咱们再来痛饮一番!”

      苏沐言笑晏晏:“婉娘,你定要跟我去见识一下汴京风光,
      ‘月花边,万年芳树起祥烟’的京城;
      去轻抚‘露花倒影,烟芜蘸碧,灵沼波暖’里的金明池水
      去听汴京城里的乐声悠扬,去追歌女的风姿卓约;
      早上我带你去吃大内西右掖门外街巷的史家瓠羹,晚上再去‘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的州桥夜市逛逛;
      婉娘,我会带你逛尽京城里每一寸地方,你一定会喜欢上汴京城的!”

      苏沐神采飞扬,谢婉宜竟不知自己此时是多么向往着那时那景,不觉的被话中所绘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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