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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岁月的磨砺 人生阅历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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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几日前苏渊与谢婉宜表明身份后,得到的却是对方的否认,这种欲盖弥彰的行为,与其说她不愿承认自己,她可能更害怕再失去。
他明白这种悠长岁月中背负的所有,他自己何尝不是这样;只有手刃杀苏沐的背后凶手,才有可能让她走出来。
而此时在成都地界,除了朝廷给李景之的公开身份行走外,其实,李景之和自己并没有优势,所谓强龙压不了地头蛇,多方制肘,那自己只能从其他方面入手了。
苏渊来到富春坊找如沅。
虽然岁月在这位小娘子身上留下了令人心酸的经历,但同时也回馈了她丰富的人生阅历和财富。
如沅坐着苏渊对面,任时光流逝,静静看着苏渊,似乎就等着他开口。却看着苏渊迟迟不说话,她突然偏了偏头,竟忍不住笑了起来,苏渊见她突然的笑,皱起眉头开口道:“知道我为何而来?”
如沅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面,发尖垂落在桌面,靠近苏渊轻声道:“苏渊哥哥”
苏渊看她靠过来,头不由得向后仰,以避开对方的气息;如沅毫不介意,她复又坐了下来。
“我可以这样叫你吧,是不是很多年没听人这样叫过你了,不知道那位娘子如今还这样叫你吗?哦,你知晓她身份了吧,她恐怕都不会承认呢!与其说不承认你,恐怕这么多年,苏沐也被她忽视着当消遣吧,真是自私啊!”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苏渊,继续说道:“当初我没入贱籍,没睡过一天好觉,天天被逼着学舞,后来虽穿金戴银衣食无忧,可叹身无自由,任人欺辱,却似活在地狱般,我能离开沼泽泥潭也多亏苏家的多方奔走,我知道感恩!
可是,苏沐当初出现在我暗无天日的生活里,带给我的是阳光和希望;如今他突然的离开,仿佛带走了我心中的光亮,我心痛至此,碾转难眠。
当初我好奇他为何执意的要来成都,原来在这里他找到了那位小娘子,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还没忘记。
我呢,他笑我跟着开心,他难过我跟着痛心,无论他想干什么,我都愿意跟着,毫无怨言也无奢望,只愿能伴随他左右便好;我是绝不原谅她!”
“这并不是她的错,你为何要执意将过错归于她的身上?!”
“可能恨她,是我现在活着的意义吧!”如沅说完又惨然一笑,知道自己如今失了方向,只有恨着谢婉宜,才能像当初抓住苏沐这个救命稻草一样,不使自己苟活于世。更不及有些人生来就带着好运,被别人喜欢着保护着。
天色渐晚,各处灯笼陆陆续续点亮了起来,苏渊捏了捏眉头,“前尘往事不提,苏沐遇害之事,你可有想法?”
如沅抬眼,缓慢开口道:“我跟着来成都也快三年,期间与苏沐见面却不过两回,第一回还是我要收富春坊,需要保人,他才出面帮我,其他时候他都不轻易见我,甚至都没有一句言语,我开始以为他是怪我擅自跟来,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怕谢娘子误会才如此吧。”
她眼神漂浮,想起当初苏沐呵斥自己为何跟着来时的神情来,不由苦笑:“后来苏沐出事,我才知道他卷入了如此危机,西川路课税问题沉疴多年,当年我父亲不是因此受牵连的吗。
所以我格外关注,从一早就选择做这酒楼生意,一方面是赚钱,另外也是暗中收集各种消息。”
说着她回过神来,站起身示意苏渊跟着他走到隔间外,拉动一个隐蔽的地方,出现一个不起眼的小洞,通过洞口望去,房内情况尽收眼底,她关上机关,重新走回了包间内,苏渊想不到她这酒楼之中竟有如此机巧。
如沅也太胆大了,如若暴露,却不知该如何收场!
如沅似看懂苏渊所想,继续说道:“当年爹爹被卷入郭家贪腐谋逆案,看着从家里搜出来的大量钱引,他也是百口莫辩,世人皆说我家与郭家同流合污,拿了赃钱,活该被人唾弃;但是我一直相信爹爹并没有做这些事!
那时我就懵懵懂懂觉得,栽赃原来这么容易!
但是即便容易,却也的确需要大量的真金白银来栽赃啊,所以后来我对钱的往来流向有了兴致,特别是这种所谓的脏钱,掌握这些,不就是握住了别人的命脉吗,就如同当年的郭家和张家;
我要知道这些平静水面下的涌动,就需要掌握足够多的消息,而酒楼茶馆便是各种消息的绝佳来源场所,要取信于他们,无非就是给他们打造一个绝密的场地使用,让他们觉得可以全然放心的畅谈,身揣秘密即使不会在外边多说,但是一句两句无心之言也可以管中窥豹以小见大;
而要想知道钱款流向,就必须握有钱庄,所以我砸钱打点当地的地痞头子,收购当地各类钱庄,又有从几年前在京城建立的钱庄渠道的经验,如此大费周折才摸到了那么一点脉门;
你可能在想,我一个小女子如何经营得起来这些,不错,在汴京之初,我确实利用了苏家门阀之便行了一些事,苏沐亦是知晓,所以才对我颇有微词,不过我做得小心,至今动用的苏家的关系已经被我清理了痕迹;”如沅慢慢说来。
“其实整个西川路的大量课税都已经通过地下钱庄,换成钱引,飞钱,早就到了不同人的口袋,甚至是京城的某些人手中,可惜我毕竟是女子,能力有限,只知道钱的去向,至于具体谁人之手,目前还无从得知。不过其他方面也还有点收获。”
如沅观察着苏渊的表情,特别是说到利用苏家的事情,她想知道苏渊如何处置,然而苏渊并没出声,微低着头仔细听她所讲,苏渊还是与小时候一样,一直可以耐心的听完别人讲话。
但她却不知道,她在汴京借苏家行事,苏渊是早就知道的,不光知道,还默许了她的一些越线行为,甚至也在后面默默给她收拾过烂摊子,这些,无非也是因为一些前尘往事。
如沅此刻话中信息量巨大,但也有漏洞,隐瞒了一些事情,不过,这些苏渊并不关心。
如沅心绪稍平,接着说道:“大概几个月前,成都府姚知州与胡通判在富春楼包间吃饭的时候,无意间提到甲仗库的兵器数目对不上,姚知州却不慌不忙,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西南之地本来就要面对边境蛮夷,兵员数量有限,所以自建民兵发放武器是常有之事。
二来日常兵器因对战蛮夷缺失损毁也是正常的,他最后只说晚点拿一份名单,让胡通判按照这些名单造一个民兵薄册就行,少了的兵器就有说法了。他们说完便岔开了话题。”说完如沅一笑,看着武官出身的苏渊。
苏渊听后大感震惊,在侍卫步兵司行走,他可比她如沅清楚多了,当今朝廷对兵器管控严格,士兵在日常阅习时,多用木枪这种非正规兵器练习武艺,只有当发生战争须用兵器时,才能从甲仗库借支。战事结束后,从甲仗库借支的兵器又要必须归还,禁止私留。
现在战事本来就少,各洲县甲仗库也只仅限于日常检查维护,成都属于西南之地,对外要严防,所以保有一定数量的民兵是正常之事,但是有人却借用这些私下打兵器的主意,这是如何胆大包天!
如沅接着说道:“另外近来钱庄数目异动,我发现成都府的钱庄近几个月被提了大量飞钱,这些钱最后却又回到了钱庄里,中间走了一圈,进的却是官府的账下,我细查了一下,官府的这笔钱,却是贩卖铁矿所得。
你可知道,西川路本来就盛产铁矿,这样都不用周转,铁矿就直接到手,虽然我是一介女流,但是我却是知晓盐铁是由朝廷三司使管辖,且不说这铁矿是严格管理的,这人反而能从三司手上拿到如此之多的铁矿。
再联想到苏沐之事,他不管拿到了的是什么,明明就是西川路或者背后之人的一根灾祸引线,牵一发动全身,怎么会不招来杀身之祸?只后悔我并不知道他已深陷漩涡,不然我死也要按住他不让他去。”
如沅说完,眉心隐隐作痛,明明早几个月自己都收集到了这些信息,只是未来得及理清,就出了事,又恨自己明明早做了打算,最后仍然失算了。
苏渊细细思索这其中的关系,他问如沅:“你查这些,可有其他人知道或者察觉到?”
如沅如实说:“我购买钱庄,外人也只以为我想做大生意,况且京城的钱庄我也留着,在这继续开钱庄,也是正常生意往来,目前应该是无人知晓。我想,别人也不知道我与苏沐有关系。”
苏渊充满疑惑的看着如沅,觉得以前对她的了解不多,想不到她一个弱女子也有如此手笔,怕是不简单,算是之前小看她了。
“你背后是谁?”
苏渊继续说:“你一个女子,在京城行事尚能依靠苏家,如今在西南之地还如此得心应手,知晓官钱来往,你让我如何信服于你?”
如沅咬着唇,却不正面回应:“苏沐都不在了,这些又有何用?”
苏渊哼笑一声,心中疑惑更甚,他道:“你知道如此之多,不怕将来被灭口?”
如沅摇摇头,站起身,对着外边轻声唤到:“修元!”
瞬间,一个年轻小伙子闪身而入,他站到如沅身边,问道:“沅娘,有什么事吗?”
如沅只是摆摆手,转身对苏渊道:“苏渊大哥,这是修元,以前无意之中救了他,一直说要报恩,可我一女子要什么报恩,他竟也一直跟在我身边不走,所幸这几年也全靠他护着我,所以倒不必担心我的安危。”
苏渊打量来者,从习武之人角度看去,来者身形板正有力,步伐稳健,就刚刚那现身的一瞬,便知武功应该不弱,年纪看上去不大,再待时日,定还会精进。
之前虽然在汴京见过几次如沅,却并未见过此人。
修元对着苏渊行礼:“苏郎君安好!”苏渊回礼,两人算是认识了。
如沅让他下去休息,修元前脚出门,后脚却捎来一盒点心;
“这是你喜欢吃的那家春桃坊的点心,我可是快马来回的,这会还是温热的,得趁热吃。”转头又对苏渊笑说道:“郎君如不嫌弃,也可以尝一尝。你们边聊边吃,我先下去忙了!你有事尽管叫我!”
苏渊谢过,看着如沅不耐烦的神情,竟想起谢婉宜来,恐怕之前她也是这般对苏沐的吧。
如沅随手将点心盒推到了一边,手指摩挲着茶杯沿,竟微微出神,苏渊咳嗽一声,她才茫然抬起头,双眼无神的看着苏渊,似乎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她叹了一口气,不管苏渊反应,说道:“不管怎样,我已经查到提飞钱买铁矿的人是谁,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该告诉你,告诉你,也许能拿到能查明苏沐背后的凶手的一些线索,但又怕因这个事将你陷于险境;苏沐已不再,我不想再看到悲剧发生了!”
苏渊微微动容,对如沅道:“我知道你的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对于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我自有了心理准备,如今我的一切也是用命在刀剑里拼来的,苏沐是我亲弟,我怎么可能因为贪念生命不去手刃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