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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抛不开的羁绊,撇不去的亲情 像个无底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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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之派人抓捕了钟涛,按照张朔的查证一并拿下了郫县县令,根据手里的账册,正安排人手跟自己去拿知州姚田翔,提前探听的衙吏却传回了他自杀的消息。
他快马来到知府衙门,直接被领到了书房现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散落一地的书稿文籍,而书桌上趴着一人,经证实正是姚田翔,他身下压着一封书信,李景之走过去看了一眼,抽了出来,缓缓念到:“自罪书?有意思。”
再看旁边,还有一摞各种额度的银票飞钱,他转身吩咐属下对现场所有证据收集,并对姚田翔进行勘验,又率人回转县衙。
钟伶今天与谢家父女前来镖局,她这厢是正在收拾行李,镖局有人来寻她,说外边有个自称她娘的人,此时正在镖局门口等着,钟伶好奇她娘怎么知道自己在这边,还拖着不便的身体突然来找到自己,定是哥哥又欠了钱,要钱赎人来了。
她曲礼谢了对方,放下手上的活计,跟着便出了门;
钟母见着钟伶出来,一把拉住她,急忙说道:“伶啊,你哥哥被抓了,在家就被拖走了,也不知道犯了啥罪,你赶紧去打听一下,问问你那个谢叔,他在衙门行走,也许知道原因,你去求求你他救救你哥吧,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没了我咋活啊!”
钟母想起儿子被抓的场面,打了一个冷颤,自己哪里见过那等阵仗,当时看着儿子被拖走,自己也是使出浑身的力气想拖住那些衙吏,却被一把掀翻在地,呵斥自己再妨碍公务就一起法办,最终只能眼看着儿子生生被拖走。
临走时儿子喊道让自己去县城东边的振威镖局找钟伶救他,自己才撑着身体找了过来;
钟伶看着母亲蜡黄的脸色,听着她说哥哥被抓,心理竟然有点小快意,哥哥好吃懒做不学无术也是自己的亲娘给惯出来的,自己在谢家干活的工钱给了母亲,她转手就给了自己惯赌的大哥,还隔三差五的来要钱,也是谢家不计较。
哥哥就像个无底洞,是生生的要把这个家榨干拖垮,可叹自己姓钟,无法摆脱这一切。
想及此,她愤然道:“娘,哥哥如果真的犯了律法,谁也救不了他,如果抓错了,晚点自然就会放人,你急也没用,不如回家等着消息啊!”
钟母听见女儿竟不是想办法救自己大哥,而是让自己回家苦等,气不打一处来,捏起拳头就往钟伶身上招呼。
钟母也不看什么地方,只管出气,钟伶这边被她打得缩着脖子到处躲避,嘴里不停告饶,竟不知平时病怏怏的娘亲竟然也有力气打人。
陈谦隔着老远就看到一个婆子在追打钟伶,急忙上前将钟伶拉在自己身后,推开那个婆子,随即喝道:“哪儿来的疯婆子,到处打人!”
钟母被推了一个趔趄,抬头便看到一个年轻小官人横眉怒斥自己,她喃喃道:“我管教自己女儿,你还能打我不成?”
对着躲在人身后的钟伶吼道:“小妮子,我说成天天的在城里不愿意回来,在家多待一天都不成,硬说自己在谢家忙得很,这倒好啊,原来是找了个男人!”
陈谦平时害羞归害羞,毕竟也是跟着李景之跑前跑后见过世面,风里雨里打杀过的,他可不管对方是不是钟伶的母亲,直接道:“你再这胡言乱语,我马上将你拉去吃板子!”
钟母仗着他认识钟伶,才不管不顾,一把抓住陈谦的手腕,又是催胸顿足,又是无赖道:“你倒是抓啊,正好我跟我儿子团聚去,留着这不孝女自己去享福!”
陈谦正要怒道,只听后面传来女声,正是站在镖局大门边说话的谢婉宜:“钟家婶婶,陈小官人有要事在身,您再这样拉着他闹下去误了公事,真的会吃板子的,钟伶哥哥的事情我听说了,您莫急,有事到里面喝口茶慢慢说,我爹也在的。”
钟母本来也是壮着胆子在这闹,又听见这眼前的小哥竟是公家人,心虚得很,这会子看到了谢家人,又给自己台阶下,就哼了一声,放开了陈谦,跟着谢婉宜进了镖局。
钟伶呐呐不言,泪水在眼眶打转,她低头屈膝谢过陈谦,转身也跟着进去了,陈谦看着钟伶离去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自己虽然没有父母,但是师父待自己如亲生,李郎君也待自己如兄弟,哪里看到过这种偏心眼里只有儿子的母亲,他摇摇头,继续办事去了。
钟母缩手缩脚在厅堂坐下,刚刚闹了一阵,身体此时竟显得有点无力,只呆坐在椅子上,看到对面坐着的谢家父女,突然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谢婉宜看钟母不言语,转头问了钟伶,她深吸一口气,将母亲前后所述说与了谢家父女听,谢父点头,对着钟母说:“钟伶她娘,您儿子的事情我是知道的,今天我也是跟着李大人到郫县走了一趟的,现如今您儿子就在县衙里,您不必担心。
只是您也听说了吧,咱们城中县令大人早前被刺身亡,事关重大,朝廷也是特命李大人前来查案,而钟涛与此事有点牵扯,所以就将他抓来配合查案了。”
钟母一听,自己儿子跟县令之死还有关,这还了得,她止不住的哭道:“哎呀,这…如何是好啊,我儿子老老实实的一个人,虽说平时喜欢赌博,但是也是小打小闹不上台面的事,怎么会扯上这个事,谢大人,您就看在钟伶伺候你们多年的份上救救他吧!”
钟伶瞧自己母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更加痛恨自己不成器的大哥了。她忙上前安慰母亲,手刚伸到母亲面前,就被一把扯了过去,硬拉着自己跟她一道就要给谢家父女下跪磕头求情。
谢婉宜上前扶起钟母,示意钟伶站到一边,劝慰道:“钟家婶婶,如今此案是由朝廷指定的官员来查访,爹爹也是无能为力,钟家大哥的事情不是我们去走动便可以算了,而是要看他自己牵扯多深,如果能提供有用的信息又积极配合查案,说不定也有希望。”
谢父接着说,“这倒是真的,现如今就是要劝他好好配合,事无巨细如实交代,虽然一时还不能出来,不过,钟伶娘,您要是想见钟涛,这个我倒是可以安排的。”钟母现在也只能看看钟涛是不是吃饱穿暖,她点头如鸡啄米,恨不得马上见到自己的儿子,劝他赶紧说完好回家。
“现在已经下衙了,明日一早我带您过去!”他转头对低着头站一边的钟伶嘱咐道:“日时不算早了,回去太远了,我告知总掌柜一声,小伶你就带你母亲在镖局歇着吧!”钟母再三谢过,跟着钟伶出了厅堂,往后面去了。
谢婉宜看着她们远去的身影,这才与谢挺细细说了当时自己被掳时听到了钟涛之声,谢挺这才将此事联系起来,自己还曾纳闷李大人如何派人把钟涛给抓了起来。他又想到钟伶,不由看向女儿,“婉娘,那钟伶这边如何处置?”
“她毕竟也跟我们相处五年了,多少是有感情的,我也没几个能相处五年的熟人朋友,我想再多看看,不想轻易放弃。”
“小伶确实也是个懂事的孩子,这几年对我们家也是尽心尽力,唉,就是摊上了这么一家人!不过,如果她有问题,必不能留,知道吗?”谢婉宜瞧着外边,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次日,谢挺带着钟家母女报李景之同意后,径直到了县衙大牢,钟涛看见谢挺带着自己母亲和妹妹前来,以为是来接自己出去的,急急喊道:“娘,娘,我在这!”
听见儿子的声音,钟母立马奔了过去,隔着牢门,对儿子说道:“儿啊,你还好吗,你那早死的爹如果还在,怎么舍得看你受苦哇!”说完自顾自的哭了起来,却把钟涛急的不行,“娘啊,您这是干嘛,还不让人把我放出去!”
他又向后面喊道:“谢叔谢叔,你放了我啊!”
谢挺见他叫自己,也不回答,对旁边的钟伶说:“该说的话昨天我已经给你们母女说清楚了,我在外边等你们。”
钟伶点头道知道,走近自己母亲旁边,提醒道:“娘,您如今也见着哥哥了,有什么话您给哥哥说吧!”
钟母擦了擦眼泪,竟伸手抓住钟涛的耳朵,揪了起来:“你平时赌也好,好吃懒做也罢,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说没有钱用,娘也拿钱贴补你,想我们也是安分守己的小老百姓,你现在竟然无法无天,怎么就捅了天大的篓子,我可怎么办啊!”
钟涛这边吃痛,嗷嗷叫,“娘,你这是干什么啊!快放手快放手!”
“干什么,你要死了你,你怎么就跟那苏县令的事扯上关系了,你不好好交待,恐怕,恐怕钟家要绝后了啊!”
钟涛早知道苏县令身亡的事,暗道怎么会跟自己扯上了关系,自己只是出了点歪主意,多要了几个钱,怎么,就因为这个抓他啦?
他懵在原地,看到了妹妹,哭道:“不不不,娘、妹妹,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只拿他们给的钱去赌了,怎么就要命了?”
“哥,事到如今,你就将前前后后好好交待吧,或许还能抵消罪孽!”
钟涛这边迟疑着,他害怕,这能轻易交待吗?
“钟涛,郫县县令张之右已经被我们抓了,你还不招来吗!”李景之和谢挺一行人随后走了进来,钟家母女看着谢挺,对方点点头,钟母对儿子说道:“儿啊,你就老老实实说了,娘在家等着你啊!”随后便与钟伶离开了。
钟涛看着离去的家人,身子抖了一抖,他忙喊道:“我说,我说!”
一个月前,钟涛正在赌坊泡着,本来输了心情不好,这刚出门还被人撞了,举起拳头就要揍对方,可对方却笑嘻嘻的说要赔罪,请他去了酒楼好吃好喝伺候着。
这钟涛心理舒坦,伸手不打笑脸人,在酒楼去也多喝了几杯,看着对方愁眉苦脸,趁着酒劲也就多问了一句怎么了,对方竟也没当他是外人,便细细说与他听。
原来他家主人跟苏县令有点过节,道那苏某人竟仗着自己是县官,威胁他家主人,拿了不少好处不说,生生让他主人吃了闷亏,所以他家主人有点气不过,心里那个憋闷啊,却是下边人出了馊主意,说要把那苏县令拐出来蒙头打一顿才好,让他吃个闷头棒,想必堂堂县令吃了亏也不能到处去宣扬。
如今这档子事就落在了自己一个小跑腿的身上,哪有本事将他骗出来打一顿,自己也没那胆子,思忖忧愁间这才无意撞到了钟涛身上。
钟涛听到这,酒却是醒了一半,民不与官斗,想对方还敢去打县老爷出气,那也是胆大包天啊。
他起身准备告辞,却看到对方拿出那几张少说有几千贯的票子,唉声叹气说这就是主人给的办事差钱,想不到就砸在自己手里了。
钟涛顿时也心痒难耐,他想起自己妹妹跟母亲说起那苏县令追求谢家娘子的趣事来;他眉眼一亮,对嘛,不是有现成的方法嘛,于是将跨出去半只的腿又收了回来,坐到那人旁边,丢了颗花生米在嘴里,一边嚼一边说,自己倒是有办法;又拿眼睛瞟拿一叠票子,对方听完笑嘻嘻的说只要办得了事,多少好说。
钟涛不停的找钟伶打听谢家娘子的事来,多多少少让他问出了谢家娘子的行踪,就这样,最后成功的掳到了谢家娘子,他拿着钱一心扑到赌坊豪赌,后面什么事情便不知道了。
“难道,苏大人的死与这个有关?对方不是说只闷头打一顿吗?李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既然不知道内情,哪又是如何得知那主人家在哪,前去威胁要钱?”
“我又不傻,他们都敢去打官老爷,这么好个把柄拿在自己手上岂不是更好,于是就悄悄跟踪了几次,才得知他主人家的家宅地址!”
李景之耻笑,随后又问:“掳谢娘子当日,你在何处?”
“我把消息办法告诉了对方,就没再去打听这些人如何去行事的,说来也巧,那天正好到县城溜达,无意间看到了他们一行人鬼鬼祟祟,我倒是很好奇他们如何办事的,毕竟打官老爷不是一般能见到,于是就跟了他们身后,他们选的地方偏僻,我好不容易找个地方藏身,正当他们从后面迷晕谢娘子的时候,我却被那小哥给看见了,你不知道,当时他盯着我的眼神有多瘆人,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我那时都不敢吭一声!”
李景之叫人拿来了之前画的关押人犯以及之前刺杀苏沐一干人等的画像册,让钟涛看看里面有没有他认识的那个小哥,钟涛接过来一一翻看,然后将一踏纸递回给了衙吏,张口就说,“没有没有。”
“你仅看了一遍,就那么笃定没在其中?”
“欸,那个小哥右边耳垂下方有一颗指尖大小的黑痣,可不是一看这些里面没有嘛!”李景之又问道:“他叫什么,你可知晓?”
钟涛便回答道:“这个姓谁名谁倒不清楚,但是他让我称他为云兄。”
李景之与谢挺交换了眼神,谢挺说:“钟涛,你母亲求到我这边来,往常小事还能说动一二,但这次牵涉朝廷命官被杀一案,事关重大,你务必将自己所知一一道来,方才有可能将功补过,抵自己所犯罪孽。”
“谢叔,我真的以为他们只是将谢娘子请去喝喝茶什么的,谁知竟让苏县令丢了性命,我确实对不住你们!中间什么事情,我是真的不知道了!您一定相信我。”钟涛跪在下首,仰起头焦急的给谢挺解释;
李景之蹲在钟涛面前平视着他,眼神骇人:“你最好说的都是真的,不然,恐怕你走不出这大牢!”
钟涛吓得立刻磕头:“大人,我万不敢隐瞒啊,求大人开恩饶了我吧!”
“也罢,你便再好生想下有没有漏掉的地方。”随即命人将钟涛仍然押回了大牢。
“谢巡检如何看?”
谢挺抱拳:“卑职认为,钟涛所言倒是可以相信,不过他说的那个云某,倒是神秘的很。”
“那宅子确实是在张之和名下,却未从他口中听说此人;既如此,谢巡检,现在你去跟画师一起,让钟涛回忆此人长相,定要把细节一一记录!”
“是!”待谢挺走后,李景之去找苏渊,这几天竟没见到他,今日好不容易找到他,他却约李景之富春坊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