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番外:再相见,莫不言(一) 这正是他将 ...
-
苏渊自记事起就知道自家爹娘与几条街外桂花巷里的郭家交好,在他快四岁的时候,不管自己如何想要一个妹妹,可娘还是给生了一个讨人嫌的弟弟,反而是一年后,郭家大娘子生了一个漂亮的小妹妹,他才高兴了起来。
一年一喜,两家的当家大娘子经常抱着两个孩子凑一起逗乐,看着这一双可爱漂亮的儿女,竟玩笑说要结个娃娃亲。
五岁的苏渊瞧着她们只喜欢逗乐弟弟妹妹,冷落自己,可生气了。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结亲,但是总觉得自己喜欢的妹妹以后只跟弟弟玩了,就是吵着闹着不同意。
郭父知晓后大笑,跟苏父商量,想来孩子都小婚事之事日后再定不迟。苏父瞧着此时正在自己媳妇怀里的那个可爱的人儿,对这郭小娘子自己也喜欢得很,便婉言说到自己认定小娘子是自家未来儿媳妇,自己家两个儿子总有一个有出息,到时候由郭家小娘子自己来选便是。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郭家也不再争论,自家原本也并未当真,孩子长大后自有他们的想法。
苏家大娘子开始倒有点微词,自家孩子个个俊俏,将来也是大好男儿,还由得别人来挑挑选选的。
苏父却道让她知足,就凭郭家如今地位没直接拒绝也算是默认,已是说明还看得起苏家,将苏家当自己人的。苏家大娘子思及自家夫君的话,也便没了言语。
虽然苏渊不知道大人们说的什么意思,但是总觉得多了一个妹妹也没什么不好,内心欢喜,也停了哭闹。
郭家小娘子三岁的时候,郭家大娘子又给女儿添了一个弟弟,三小只又开心了好一阵。
后来苏沐慢慢的长大了,在六岁生日这天不知从哪个仆人嘴里听说了结亲玩笑事,就天天在郭家小娘子耳旁说她是自己的媳妇儿,可是郭家小娘子一点不喜欢这个二愣子苏家小郎君,基本上见面就是一阵鸡飞狗跳。
她更喜欢苏家大哥哥苏渊,礼貌谦逊,文采又好,学业优秀,听爹爹夸他有状元之才,自己内心更是欢喜;对着苏家那个小郎君更是看不顺眼了。
后来,四个小孩又多了一个,那便是因为郭爹爹的手下同僚张参政时常拜访郭家,有时会带着自家夫人和独女来串门。
张家小娘子与郭家小娘子年纪相仿,又羡慕她有那么多同伴,就央求她娘带她来郭家玩。
郭家小娘子本来就没心没肺,你要喜欢跟我玩,那我也不嫌弃你,于是便隔三差五的带着她一起跟苏家兄弟游玩,慢慢的张小娘子便也不把苏家兄弟当外人了。
几个小孩子就时常聚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闹得急了还总是来拉苏渊做裁定。
苏家小郎君苏沐内心当然偏袒郭家小娘子,每每为了不让她吃亏可是做得滴水不漏,连苏渊都感叹这般聪明劲如果用在学业,那该是有多大一番作为。
这样吵吵闹闹的相处了两年,快乐的时光似乎总是短暂。也可能是苏渊年纪大一些,他早些便察觉到了自己爹爹和郭家伯伯脸上挥不去的愁云;好像就是从半年前一次大吵后开始,郭家伯伯就再也没来过自家,连同郭家两个儿女都不再允许来苏家串门,隐约中两家竟有决裂的迹象。
娘每每问起缘由,苏家爹爹都只是叹息摇头一字不提,被她逼得急了,爹爹只丢下一句:不可理喻!便拂袖而去。
到了郭家小郎君满四岁生辰之日,可爹爹却一直强制要求一家人不许出门,更别说去郭家赴宴祝贺了;
苏沐可不干,他已经好久没看见郭家小娘子了,他就想去郭家见见她,他哭闹过也硬闯过,最后被爹爹关了起来。
苏渊也想去看望下郭家姐弟,但他可不去与爹爹硬来,只是找准时机遣走仆人,将弟弟放了出来,两个人偷偷的从后门溜了出去。
好不容易才在花园里找到坐着生闷气的郭家小娘子,当她看见对面跑过来的苏家兄弟时,眉眼一亮,高兴得蹦了起来。
郭家小娘子原以为他们不来了,此刻又突然看到他们,便把刚刚想的气话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拉着他们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然后牵来小弟弟,取下什么东西,一手捏着一个,然后伸到苏家兄弟面前,摊开来看,却是一手拿了一个玉佩:“看,这是爹爹今天送给弟弟的礼物,我也得了一块,原来这两块是一对平安佩,爹爹说希望我们如此佩般,好好爱护彼此,一生顺遂。”
苏沐自己本来就有好多话要同郭家小娘子讲,对玉佩不感兴趣,顺手递给了苏渊,转头便跟郭家姐弟聊天去了。
苏渊对着光亮仔细看了看玉佩,确实是一块好玉,摸上去细腻温暖,雕工精致,两块便是放一起,凹处正好对着拼一个吉字,看来确实是一对很别致的礼物。他将两块玉佩拿在手里,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言的聊着,他借机问郭家小娘子:“今天不是给弟弟过生日宴么,怎么冷冷清清的?”
郭家小娘子撅起嘴说道:“爹爹说大家都在忙,没有空来,待下次再过生辰,便会有很多人来看小寿星的;我知道这是爹爹用来诓骗弟弟的话,我跟娘今天在街上还看见齐家大娘子带着她家小娘子逛水粉铺子,看见我们,只远远的点了下头,她们就掉头就走了。以往齐大娘子倒是巴不得跟娘多说上几句话。如今他们就是不喜欢来我们家玩罢了。”
苏渊会意,想到自己家也是如此做派,这一年来,恐怕发生的不止这一件事,才使这个恣意快活的小小娘子变得如此敏感了。
郭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苏渊想到回家后一定要问下父亲。
郭家大娘子一会儿便领着仆人找了过来,看到苏家兄弟也在很是诧异,她先是遣走各处随从,将兄弟两人带到了郭家书房,然后使人叫来了夫君。
郭父看着苏家两兄弟出现在自己府中,惊疑不定,便让郭家大娘子先将自家两个孩子带回房,再去安排马车送他们回苏府。
郭家小娘子临走时不舍,拉着苏渊的手不放,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见着大哥哥了;郭家弟弟抱着苏渊的腿,学着姐姐一样口中说着不要哥哥走,旁边苏沐也对着郭家伯伯苦求再多待一会。
见三个孩子依依不舍,郭父却只是摇头:“你们爹娘见不着你们肯定也很担心,你们先家去,等得空了伯伯再带他们来找你们玩,可还行?”孩子们看着他不容拒绝的神情,也只得彼此告别,临走前郭家小娘子与苏家兄弟约好时间一起去看汴京即将到来的中秋灯会,并嘱咐他们可别忘了时间;两个大人看到孩子们自顾自的约定,不由心酸。
待自家儿女走后,郭父看向已经同自己肩高的苏渊,道:“渊哥儿今年就快十三了吧,为何没去参加今年的科考?”
“回郭伯伯,爹爹去年已是有意让我参加,但我觉得自己没有完全的把握,又怕自己有点成绩便过于骄纵,便想着等自己再磨砺磨砺!”
郭父欣慰的点点头,随后问了苏沐的学业,这孩子虽然调皮一些,但是机灵劲实足,想必未来也不会太差,他微笑说道:“你们都是好孩子,郭伯伯看着你们长大,相信你们有能力,只待他日金榜题名!”
苏渊跟苏沐拜别郭家长辈,跟着郭家贴身仆役从后门悄悄上了马车,苏沐掀起帘子远眺着郭家方向,苏渊也顺着窗口望了出去。
夜幕中的郭家显得冷冷清清,门下灯笼随风飘摇,黯然无色;随着马车的远去,余晖消失在两兄弟的眼中。
苏沐放下帘子,虽然年纪尚小,他也感觉到了两家长辈的异常,他不安的看着苏渊,希望他能给自己答案,苏渊只是摇头。
两兄弟回到家,苏家父母才知道孩子偷跑了出去,这让苏爹爹一个头两个大,看着跪在书房正中的两个孩子,挺直着身板,似乎在无声的抗议。
苏渊盯着上首的爹爹,疑惑道:“郭伯伯是不是在朝中出了事,爹爹因为这个才疏远他的吗?”
苏沐听到苏渊说到此处,年纪小小的他竟不想还有这等缘故,急切到:“爹爹!是这样吗?像话本里写的那样,捧高踩低,爹爹要做背信弃义之人吗?”
“住口!”苏家爹爹面对两个儿子这样咄咄逼人,真是气得直想当场去世,他按着额头突突直跳的筋脉,努力平复心情,他看着大儿子苏渊,又狠狠盯了一眼小儿子苏沐,叹口气,缓缓道:“我朝盛行风闻制度,这次因那看来毫无逻辑的贪腐‘证据’,郭家便被弹劾,接着又被按上了谋逆的帽子。
现在朝廷风声鹤唳,谁还敢去郭家;恐怕他们现在也是在想各种办法去洗脱嫌疑,后宫郭圣人也在苦苦哀求,希望官家能彻查。”苏父想起这段时日以来的各种流言,只得摇头。
“官家正值壮年,雄心壮志,哪里容得下一丁点儿对自己的异心。更何况是枕边之人惦记这个位置,如今已气急败坏,一点也不听圣人的哀求之语。”
“郭家毕竟也是望门,耳清目明,这些的风吹草动,他们早在半年前就有所察觉,提前也做了一番布置。我们两家以往来往密切,但郭家伯伯怕连累苏家,亦是从半年前便开始特地疏远我们,表面上做足了一番功夫与我们断绝来往,我也按照之前就商量好的,做出一副沉默不语的样子。
此间种种小心,就怕万一,也是为了保住你们兄弟,保住苏家;你郭家伯伯为了苏家也是用心良苦,今晚要是被有心人看到,半年来的谋划就功亏一篑了!”
苏父说完靠在椅背上,无力道:“我何尝不想与他们一起度过难关,可这次对方来势汹汹,抓住了官家的敏感心思,直击要害,怂恿言官去官家面前说圣人是要效仿则天女皇临朝。
追根究底,也是因为官家的这位圣人,在闺中之时便富有才女的盛名,当年京中大好郎君趋之若鹜,可她都看不进眼去,唯有对官家死心塌地,当初也是费尽心思帮他得到帝位。
本该琴瑟和鸣,这次官家竟将如此荒谬的谏言听了进去。
最后闭了耳目,连对方辩驳的机会都不给。可惜太子也才十岁,无法为自己的娘娘说项。”
“哎,想必是因为郭家门阀太高,郭国舅已官至宰相,其弟握有兵权,如此高门皇后又有文武家人撑腰,官家何不忌惮。
郭圣人深知其中症结,便示意郭国舅不得再辨,将他们拘于自家府内不再行走;又给远在戍边的郭家二弟去信,召其回京;
郭圣人便是以此来表明真心的吧。
如今满朝噤若寒蝉,只得中书门下李副相和张参政联合门下同僚,还在为郭家奔走呼喊,加上郭家自今保持沉默,以行动证君心,才能维持住今日这般局面。”
苏渊听完竟不想郭家已危难到了这般境地,皇亲国戚如今也门庭冷清,随时大厦将覆般,都是人心作祟。
他不解的问道:“那贪腐证据如何得来?又如何与谋逆扯上了关系?”
苏爹爹叫起两个儿子,让他们坐在自己下手,看着他们虽然还显稚嫩的脸庞,觉得也不能再避开他们了,是该让他们多看看听听了:“证据直接呈给了官家,我们没人瞧见,只说贪腐额度巨大用以招兵买马,巧在西南边也有异动,不过后来经查验此等证据也不确凿。
一来郭家并没有巨额款项出入,二来也没有饲养亲兵,原本在北地的郭家二弟郭怀也不可能与西南的边陲之地有什么瓜葛,即使谋逆也得从北方开始。
尽管如此,官家至今仍旧将此事压在案上不放。郭家知道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只是如今郭圣人不允许他们去查而已!毕竟,结果如何皆在一人。”
苏沐听得怔怔发呆,似懂非懂,只知道事情很严重,郭家被人陷害,自己又没法帮忙,唯有早点见到郭家小娘子,好好安抚。
苏渊也好多地方不明白,现在也只寄希望于郭家这次能有惊无险的渡过难关!
两兄弟难掩担忧之色,苏父知道他们担心什么,如今亦是只有等待,等官家自己想明白。
苏父告诫两兄弟,三缄其口,低调行事,不要出门惹是生非招来麻烦,更不要轻易去接触郭家,以免枉费郭伯伯的苦心经营,现在就等官家发话定论,也希望郭家平安,早日得以相见。
苏家大娘子端着茶水点心过来,兄弟二人再没有心思吃食,拜别了父母,苏家大娘子看着两兄弟离去时无精打采的背影,对着自家夫君担忧道:“他们喜欢与郭家姐弟往来,郭家又对他们不薄,知道这些细项,会不会莽撞行事?”
苏父只是摇摇头,“不会的,沐哥儿虽然小了点但也明白其中利害关系,渊哥儿也要去科考了,这正是他将来要走的道路,鲜花也好荆棘也罢,他更应该知道宦海沉浮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