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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不过是生活 今日恐怕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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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九自上次刺杀失败后,一直躲在暗处观察伺机再行动,得知谢婉宜搬进了镖局,更觉难以完成任务。
正是苦闷之时,却见谢婉宜一个人偷偷摸摸从镖局后门出来,李九一行人潜行跟上,正好奇她一个人出来干什么的时候,却发现她坐到了小吃摊前,开始点起了吃食,这小女子如今就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出门啦?
李九恨恨道:今日恐怕你难逃我的手掌心。
等着对方慢悠悠吃完,已是月上柳稍头了,这秋日的月亮竟这么明亮,尽管就月黑风高杀人夜来说,今晚并不适合亮刀子。
李九扶额,管他娘的,自己这边可是叫上了帮里的几大高手,再加上出其不意,今晚上势必要将她绑走。
跟着吃饱喝足的谢婉宜身后面,忽见她走进一个小巷子,李九招呼众人跟上。
这是一条夹在各家小院之间的狭小巷子,看得出来是供几家人后门出入的。此刻巷子里空荡荡,零星挂着几个破落灯笼,而巷口外的街上熙熙攘攘更衬托出这小巷子幽深来。
其实一开始李九觉得还是有点不对,但是看着猎物就在前面,自己又不甘心就此放过机会。
他站在光影交接的巷口看了下左右手下,大家都是一脸紧张。李九便示意大家放松,各自深呼一口气再走,不觉竟吸入了一鼻子香气,众人差点没呛过去,赶紧捂住了口鼻免得惊跑了前面的人。
李九心道这谢婉宜擦的什么香,不在多说,暗示大家蒙了面,偷摸着跟了上去,看见谢婉宜此刻已走入前方一户的灯笼光影下,他用手势暗示大家包抄她,几个上下便将谢婉宜拦了下来。
谢婉宜本在思考画的含义,不经意间被跳出来的人用刀抵住了脖子。
她眼神一转,正待尖叫,被一张糙手给捂住了嘴,“不许叫,也别耍心机,我们知道你的底细,听话就好说,不然马上让你见阎王!”谢婉宜轻点头,对方放下手来。
正想将人即刻打晕带走时,在安静紧张的氛围里,突然一句话冒出:“哦?你想让谁见阎王?”
李九刚刚威胁完谢婉宜,就听见有人站在巷子最里面的阴影说话,他吓得一抖,壮着胆子说道:“这位兄弟,我们在办自己的事,劝你趁着街上摊子还没撤,去吃碗夜宵去。”
只听对方呵呵一声笑,李九竟觉得自己被这呵呵笑声给吓得手脚筋软了。
不应该啊,自己闯荡江湖这几年,不是一两句话就吓到手软的啊,他回头看向自己的同伴,却见大家都晃晃悠悠的,心道不好,刚刚哪是女人身上的香,是迷魂散;
当时自己还示意大家深吸了一大口气缓解紧张,此时突然语塞,无语凝噎。
对面人根本不理会他,从黑影里走出来,来人正是李景之,他之前站在巷子阴影里,在灯笼的余辉下看着架在谢婉宜脖子上的刀已经将她脖子拉出了一丝血线,所以他不管谢婉宜是否还要问对方话,当下便出了声。
对方深知自己中毒不敌,看了眼李九,等他示意,一个黑影突然从李景之身边掠过,直奔那人,将他一剑拿下,来人正是李景之护卫张朔。
见那人倒下,李景之迅速上前,一把将她拉在了自己身后,不由撇了一眼谢婉宜的脖间的伤口,心道怕是又添了新伤。
“不疼,无妨。”
“什么?”
李景之低头看向谢婉宜,她又说道:“你不是在担心我的伤么,我说脖子上的是小伤,不疼。”
李景之反应过来:“如此,谢娘子倒是忍得。”
谢婉宜一噎,也不再作答。
李九见人倒下便知对方武功不低,呼哨一声,正想脱身,此刻巷子另一边被苏渊带人已将出路堵了去。
他心叹自己今天没取到别人的命反而要将自己的命要交代在这了,念及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拼杀,奈何此刻已手软筋麻,最终只得力竭被擒。
将李九一行人秘密押回了县衙,连夜拷打审问,可是对方却咬死不张口,李景之只得暂停拷问,命人将画师唤来绘画。
画师看着眼前的一个个血人差点没将笔抖落,按耐住笔锋将这几个人描了画像,添加了细节描述,交了差后便回家而去,前段时间画死人,今天画血人,唉,今晚只怕又要做噩梦了。
说起这些画像信息,不知是刻意拖延还是有心敷衍,之前发往各县衙的户籍查探也迟迟没有消息,明明凶手就躺在那里,就是不能查明身份蝶牌,将他们的同伙绳之以法!
案情没有进展,李景之只能从钟涛那边想办法。
第二日,李景之便叫上自己的两个护卫,直出西门,往郫县而去,接应他的是镖局的人,便是此前安排秘密跟踪钟涛的,此刻得到李景之前来的消息,便现身带着他来到鸿运赌坊。
钟涛正在赌桌上挥霍,不一会儿就两手空空,他还叫嚣着让庄家借钱给他,庄家见这人正是近几日豪赌豪输的常客,嬉笑道:“钟兄要借可以,先把之前借的还上,我这边马上安排,好让你玩得尽兴!”
钟涛满脸涨红,大声叫到:“莫说三百贯,三千贯三万贯爷也拿得出!到时候砸你个狗眼看人低。”
庄家听了也不生气,这种人见多了,夸海口的,赌咒发誓的,都是打嘴炮逞一时之快,他也话不多说,笑嘻嘻的将手伸到钟涛面前。
钟涛吃瘪,哼了一声便转身出了门,属下对李景之说道:“这厮是这赌坊常客,属下打探道,这些日子他手上突然多了许多钱财,天天就泡在这赌坊里,估摸时日,也输得也差不多了。”
钟涛今日正在兴头上,奈何没钱着实让人心痒难耐。
只见他脚步一转,掉头去了一处宅院,李景之等人远远看见门内之人似在呵斥他,钟涛却笑脸相迎,门却嘭的一声关上了,钟涛也不急,等了一会,但见门再次打开,扔出一个箱子,因钟涛没接稳当,箱盖打得开来,竟滚落出一地的钱币。
李景之嘱咐之前那个属下:“你继续跟钟涛,仔细他的一举一动。”属下应声跟去。
“呵,去立刻查一下这个房子的主人,务必详尽。”
李景之转头道:“你亲自去,定要秘密行事。”张朔称是。
天气开始转凉,人们说话之间也能看见呼出的白雾,而石捕头忙的有点脚不沾地,谢挺因为女儿的几次受惊,精力更多的放在了女儿的安全上面,
所以石虎这边既要配合李景之查案,又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安排各衙吏的巡逻以防滋事。
就这样平静且忙碌的过了几日,成都一月一节的酒市开始了。
这日正是开市之日,最是热闹非凡的时候,天空却开始下起毛毛细雨来,众衙吏穿上蓑衣,石捕头安排好各处防务,便率众人陆陆续续的出了衙门。因为都穿着同色蓑衣,只能分辨三三两两衙役各自分头去往不同方向,
衙内此时倒是显得冷清清,站在大堂的李景之望着众衙吏远去,他伸手接了这淅淅沥沥的雨:“真是秋风秋雨秋夜凉啊!”
说完他又拂去手上的雨珠,转身抬脚回了镖局;
他前脚刚走,便从后门进来一个穿着衙吏同色蓑衣的人,那人走得并不急,避开守卫,去往了侧后方的县衙地牢;
李九本来躺着草堆上,突然听见闷哼倒地的声音传来,他咕噜一下爬了起来,笑嘻嘻的看向牢门方向。
伴随着钥匙的清脆声,有人慢悠悠的走来,停在了他的牢门前;
来人只压着声音说道:“我能力有限,只能带走你一个,剩下的,你看着办!”
他将一包粉末和钥匙一起丢给了李九,钥匙是给他用的,至于那包粉末。
李九一时愣神,回过头来却眼睛爆红,他怎么忍心用兄弟的命来换自己苟活,况且这些兄弟的家人都认识自己,相信自己,他怎么去安抚他们,怎么去回答自己一个人活着,其他人却不能回家团聚?他要如何交代!
“兄弟,一个人是救,一群人一样是救,你肯定有办法的。”李九忍住悲愤嬉笑道。
“现如今对方只愿保你一人,其他人已经没了利用价值,况且一人我还好遮掩,如此多人同时越狱,那便是不可能的。”对方面无表情的说道。
李九不明白什么才是有利用价值,他只知道大家都是为了一口饱饭吃才跟着王波,如今却如此对待这些兄弟!
“我不走!除非一起救!”来者听到这话,冷笑了一下,一边说着“不自量力。”一边抽出佩刀。
“那我只得按对方要求来办,如果你不愿意走的话,就和他们一起闭嘴吧!”
突然剑光闪眼,一剑劈了过来,蓑衣人侧身闪过,转身趁对方再出招的间隙,一刀刺进之前贴在木栏前听他低语的李九的胸里。
李九即刻倒地没了言语,然后又抽刀回身挡住了对面人的在此进攻。
两人纠缠间,李景之带着谢婉宜等人进了牢门,看见倒地的李九,迅速命人砍断牢锁,谢婉宜立即上前止血施救;
苏渊与蓑衣人几个来回,此时谢挺赶来,也加入了战斗,只听他无比疑惑的咦了一声。
对方此时已招架不住,见已无逃生之门,便放慢了招式,正待一个不经意,竟想撞向谢挺的剑口自行了断,幸好谢挺及时收回劲道,和苏渊一起压制住了对方。
那人跪倒在地,谢挺上去一把掀开了的蓑衣和帽子,竟真是自己的发小,他痛心疾首,暴怒吼道:“为什么?”
石虎苦笑不答,身后传来声音,正是从牢房出来的李景之。
“当日苏沐得到传信后,将相关事要一一嘱咐给了石捕头,按照苏沐的行事作风,他已有慎密安排,定会派人一边去振威镖局寻我,另一边安排人原地等候。
当时县衙内就石捕头在旁,他也确实按苏沐说的做了,但是他并没有安排人去振威镖局寻我,而只是在原地等候,拖延时间;此乃一,
第二,在半个时辰后石虎才去寻了你,让你知晓女儿被掳,料到你肯定不会等到我再一起行动,就会按照计划比我们提前半个时辰到;
这就有证据说明他久等我不至,去寻了谢巡检来洗脱未按吩咐行事的嫌疑。
第三,他在书房外等我,见到有人翻墙入内,第一句话问我是不是李郎君,未等我回答,便把这么重要的信给我了,除非他已经笃定我就是他所找之人;
我与苏沐会面都是秘密行事,他却是怎的认识我。
不管什么情况,等我看信后,已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了,此时的苏沐早已被指往郫河堤了。
本来你开始做的也只是巧妙的安排时间差来帮他们方便行事,哪怕你告知了对方我与苏大人秘密交往之事,都算不上多大的罪。
但是现在你竟然开始帮他们杀人,石虎,如今当场被擒,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石叔,为什么?”谢婉宜也问出了谢父一样的问题。
“为什么?”
石虎一边哈哈哈大笑,一边说道:“婉娘,你长居闺中,虽理家事,却不管钱财,万事由你爹打理,更不知生活艰辛。朝廷每月发给我的俸禄仅仅五千钱,若是普通几口之家也能勉强过去。
但是我女儿慧娘,你们知道她生着怪病,齐郎中也无办法,她便也只能用着好药补品养着,才能勉强吊着性命。
谢兄尚且为你操碎了心,同是为人父母,我又怎能将她置之不顾。朝廷发的区区俸禄如何够去救慧娘的命。
三年前慧娘发病之际,我焦急万分,却有人找到我,说可以给我一笔钱,只需看着点即将上任的苏大人,看他与哪些人来往报于他知便可。
相处这几年,苏大人为人怎样家世背景如何我自然清楚不过,我想毕竟他是京城来的官宦子弟,又年轻,不明白有些事的深浅,我这样也算是照应着他点,上报的也无非是些日常杂事,只这一个月前发现了他与李郎君秘密往来,思来想去才告知了对方,却不知事情竟然发展到这地步,我对不起苏大人!”
他抬起头早已泪流满面,看着谢挺,说道:“苏大人已死,我也摘不出去了,对方拿此事以及我妻女的性命胁迫,我如何还能不听他们的话。可叹我现在就是他们的一条走狗啊!”
谢挺痛心疾首,他锤着石虎后背:“慧娘的事我们一直在想办法,婉娘也跟着齐世伯在研究医治之法,相信有一天总会治愈,你为何要走此路啊!”
谢婉宜在旁深深叹息:“石叔,慧娘的病齐世叔开了药方,只要按时吃,虽然病发时有些痛苦,但也没有性命之忧,你是从哪里得来消息要用好药补身体,她本是虚弱之体,如此下去只会过犹不及啊!”
石虎愣在原地,他从哪知道的?不过是去医堂抓药时,旁边的人见了他的药方,便多说了一句?
可笑此时已不是探究之时,他摇摇头,说道:“慧娘几年来并没事,她还给我说她好很多了。婉娘,石叔很是对不起你,让你深陷险境,差点没命,幸得苏大人相救。如今我已回不了头。”
李景之闻言,他竟为了钱害人性命,虽情有可原,亦是不可原谅:“想不到真是苏沐县衙内出了问题,我们当初为了排查是谁,才刻意大阵仗的让谢娘子来县衙探看,她又将房内不同的线索透露给不同的人。
只有我知道唯有告诉过你的那副画被动了手脚,你定是没拿到有用的信息,对方也定会以为只有谢娘子知道,所以我将计就计,布局一番。
此刻之前,除了我谁都不知道前来的会是你!”
“李大人好计谋!”石虎轻声道。
“石叔,一切都还来得及,朝廷调查苏大人之死,并不是表面那样简单,我们知道你是受胁迫,你告诉我们是谁威胁指使你,便是将功补过,将来功过相抵,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总会与慧娘她们团聚。”
石虎却摇摇头,看向谢婉宜,说道:“婉娘,如果我说了,慧娘和她母亲也活不到明天,你们能保证她们一生安全无虞吗?”
他自己接触越深,越觉得对方的可怕,三年前早在苏沐来之前便已布局;自此,他不再开口,任凭谢家父女如何劝慰,他只是沉默。
石虎其人,对谢家父女那真是无话可说,当初谢挺回到成都时,全靠齐树石虎救济照顾。
当年他游历在外,连父母病亡也是他们帮着尽孝,后面也是靠他们的举荐,自己才能谋得县衙巡检职位,才能凭此养活谢婉宜。
如今看着昔日老友为了救女儿,却倒在了金钱的诱惑下,谢挺理解、痛心、又无可奈何,哀而长叹;
此刻李九被人抬了出来,石虎睁着泪眼看着:他似乎出的气比进的气多,怕也是命不久矣;他舒心的一笑:算是保住慧娘她们了。
见石虎低头久不言语,谢挺轻轻推了下他,不见反应又伸手去探他鼻息,将他头抬起再看,谢挺大受打击,突然抱着石虎大哭了起来,这是他三十九年来第一次嚎哭,哭自己也哭朋友,哀叹命运对自己重要的人,从来都是这般不公。
苏渊抬起石虎的头,发现他嘴角流血,他迅速放平石虎身体,检查一番才发现他已无生息,看来是咬毒自尽了,对方真是万事周全,他抬头看向李景之,对他摇了摇头;
谢桥见此情景不由微微一退,突然悲从中来,她闭起眼睛,脑子一片茫然,嗡嗡之声响个不停;
吵杂之声中似是听见爹爹哀恸哭声,她俯下身扶起他,慢慢走出了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