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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曾亏待岁月 夜晚,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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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来到书房坐定,待下人送来茶点离去后,李景之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瞧了一眼苏渊,转头对谢婉宜说道:“谢娘子,不知你伤势如何了?”
谢婉宜一礼道:“已无大碍。”
李景之忆起当时情景,以及近日发生种种,说道:“苏沐乃我挚友,我实不忍心他就此消逝,那日气急,对谢娘子苛刻,请恕我鲁莽,还请谢娘子见谅!”
说完起身,叉礼揖礼,郑重又严肃。
谢婉宜忙起身曲身回礼,“李大人言重了,我自是知道,你这是关心则乱,我亦如此!”
李景之瞧着她,不知如何开口,谢婉宜道:“李大人但说无妨。”
他叹息一声:“事情既已发生,像谢娘子当日所说,再多伤怀亦是无用,我如今查案,不仅是因朝廷所命,也是想要给苏沐一个交代,还他一片清明。
当日之情形你已给我细细说过,因你也是此案中重要牵扯之人,如今已是无奈入局,我想只得将此间细则告知于你,才能有所防备。
但是恐怕也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性命之忧,你可害怕?”
谢婉宜想他是要说苏沐之事,思及过往,未多言语,只是轻轻摇头。
她看着李景之:“苏沐也是我的朋友,他舍身救我,对此,我的决心亦与李大人一样坚定。”
看着眼神坚定的谢婉宜,李景之心里不由佩服了几分,他按下心绪,说起案件来:“之前你在家遇袭,就是对方针对你的行动,而招来祸端的,可能是苏沐之前提到的‘东西所在只有你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你可曾知晓。”
李景之顿了下话头,解释道:“其实这些东西可能是西川路部分官员受贿行贿的往来名单账册,他去世后,我们几经搜索,就快把衙门和苏沐住所翻个底朝天,也未见这些东西。
我们开始认为苏沐当日被胁迫的所说只是拖延之词,如今就因这不知真假之词,对方竟当了真来掳你。
所以我们再回过头思索,既然对方都觉得你可能是知晓者,那我们也不妨试试,看谢娘子能不能真的找到。”
谢婉宜回忆起当时苏沐口中对此物的描述,只是摇头:“当日苏沐说东西在县衙内,便是只有我去了才知道。可县衙我并不熟悉,那个我一见便知的东西更不知道是什么了。我怕因此耽搁李大人查案!”
“这个晚点我们去县衙走一走再说。另外你之前提起,昏迷前听见钟涛的声音,既如此,你如今把他的妹妹钟伶留在身边?”李景之担忧道。
“一个小女子如果谋划了这些事情还能在对方面前神色自若,那我也只能感叹她的不简单。
钟伶跟在我身边已经快五年了,但是以我对她的了解和近日的观察,她神色如常并无异样,我将她留在身边,一来怕打草惊蛇,稳住钟涛,二是再继续观察一下,伺机行事罢了。李大人无须担心!”
李景之听谢婉宜在表达小女子初遇急事应该惊慌的时候,想起陈谦落水那日,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你还是要时刻提防,小心为上。”见是未开口的苏渊说话,谢婉宜点头表示知晓,也未再多说。
“官家虽然明面是让我查苏沐遇害一案,但实际上密旨查西川路课税案,本身两起案件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说到底苏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被害。
当初我秘密来川,在快到成都府地界时被暗算截杀,我的护卫也因此身受重伤,我原本想借苏沐在成都,便来休整一下,竟不知连累了他。我深感自责,陷他于危难之中,唯有查明真相,恐才能解脱一二。”李景之叹息愧疚。
苏渊在旁摇头:“此事并未因你而起,苏沐恐怕早已深陷其中!你只是恰巧在这个时机出现而已,也怪当初我们任由他一人来此。”
“苏沐来成都,是跟家里闹了一阵的,本来苏焕是要跟他来的,可他却走得很坚决,我也觉得是来成都历练一番却又何尝不是好事,小弟也是爽朗沉稳的人,到了成都也不会随意惹事生非,所以我便未再多加阻拦!”
苏渊回忆弟弟当初离家的场景,只剩嗟叹。
当初苏沐执意要去成都府任县令,父亲就差把他绑起来了,只能叫回自己来劝他,而当时的场景如今犹在眼前。
房内地上一片狼藉,苏沐不满,对着父亲发泄道:“爹,您答应过我的,只要我中了进士,你就同意我的选择,如今要反悔么?”
苏父摇头叹气:“沐哥儿,爹并未反悔,只是近来每每思及前尘旧事,觉得更加应该小心行事,西南那么偏远的地方,又是如此情形,爹怎么放心你,怕你陷入漩涡啊!”
“什么漩涡,爹,那里对我意味着什么,爹您一直是知道的!当初也是听了您的劝诫,这几年一心向学,不曾有片刻松懈,如今得偿所愿,您为何如此阻拦于我,爹,您让我去吧!”
听完他们之间的对话,苏渊以为父亲一是怕苏沐去吃苦,二是怕影响他青云之路,如此这般才这么急着叫自己回来劝慰小弟。
他走进房内,安抚好爹爹,随后拍着苏沐肩膀:“我们家小郎君长大了,有着自己的坚持和梦想,如今又是探花郎,大哥从内心的为你开心。虽不知你为何执意要去西南,但是如今朝廷上各自为政,为官艰难,本朝又历来重文轻武,我是武官出身,不能助力爹爹多少,可你却是不同,如今进士在榜,正是大展宏图炙手可热的时候,应该多为爹分忧才是!况且跑那么远,你舍得娘吗?”
苏沐看着他,想要说什么,最后只得叹息一声:“大哥,我并不是一去不返,此次外调也就三年!”
父亲听他还冥顽不灵,示意苏渊,苏沐见状却摆手道:“大哥,当年你执意要学武,那种心境如今可还记得?那种心中执念,你可轻易放弃过?
最后学亦有所成,终是有志者事竟成。我时刻以此勉励自己,如今我只不过以不同方式在走你的同一条路,你难道还不能理解我吗?”
苏渊听完哈哈一笑,倒被他将一军,听到自己弟弟提起多年前的事情,原是自己做了坏榜样。
“你又是为何执意要去那边?”
苏沐正要开口,苏父在旁咳嗽:“大哥儿,你弟弟便是要去,也得带几个长随,他倒好,坚持只身前往。”
苏渊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苏沐,对方听到父亲的有意打断,却是一笑:“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即使需要随从,到了那里我自会安置,你们别担心,况且不过是区区县官,谁还看得上。”
苏渊摇头不同意,苏沐不耐烦的说道:“大哥,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你们心中那个小孩子,你也别再劝了,总是有一天,你会明白今日之我为何要妄为了!”
他当时一直以为苏沐要的是去体验民生,去用稳扎稳打的功绩向父亲证明自己。
当初誓要守护的人,如今少了一个,苏渊沉默着不再说话。
一直想他的执念是什么,当官么,不像!李景之思索着。
而谢婉宜此时内心却似被洪水席卷,一片狼藉;她闭着眼,想隔绝这一切纷纷扰扰。
一旁的苏渊看着她紧握的双手,想起昨夜取得的盒子来,不知这位表面镇定的小娘子,又有什么秘密!
按照之前约定,众人浩浩荡荡去了县衙。
谢婉宜来到苏沐书房,这里似乎看上未有翻过的痕迹,李景之解释说因为怕移动物件影响布局和判断,所以又按照之前的模样一一还原了;
谢婉宜点头表示明白,随后仔细打量起来。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书房,地上铺着的木板已经磨的微微发白,进门正对着两把椅子并一个茶几,想必是苏沐用来接待客人用的,茶几后上方挂着一副风景画。
谢婉宜上前仔细查看,却听李景之在旁边说道,画中是汴京城外金明池的风景,仔细一看,旁边果然题着金明池的词句;
谢婉宜又将视线往右,中间两侧挂着淡蓝色的挡帘,此时收在了一起,再往里便是苏沐用过的书桌,来到桌子旁边,上面文房四宝并一系列文房清供,而桌面上还铺着一副写完的字;
再将眼光继续往右移,却是一个窗户,窗口打开后便可看见院内风光,而窗沿下靠着一个床榻并一几,茶几上放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一枝梅花,而此时梅花已经干枯,枯褐色的梅花朵掉在茶几上,失去了本来的颜色。
转回头看向书桌后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书籍册子,还有一些小瓷器,面对书桌的右边,在书架与窗户之间的墙壁上,竖挂着一副画作,李景之在旁解释道,他已经辨认过了,亦是汴京的人物风貌风俗图;而在书桌左边的地上,放着放画册笔墨的蓝色书画筒,里面插着几卷图或字帖;
环顾四周,书桌对面,进门的左边一面墙上,随意挂着一些字画,中间一副‘室有幽兰’题字,不知是不是出自苏沐手笔,两边两幅水墨画,不过仍是些的风景图,想必也是些汴京周边山景图,看来苏沐真的很爱汴京城,书房处处都是对家乡的怀念,而如此简单明了的书房,哪里还有什么玄机藏东西?
书架上的内容、笔筒里的字卷经李景之查看过自不用再去翻找,谢婉宜来回踱步,又仔细看了一遍各处物件,偏头思索一阵,仍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对着众人摇了摇头。
“谢娘子不必着急,我们也是探寻了许久仍未得一点收获,如果能简单的找到东西,还需要费这些周折吗?”李景之劝慰道。
几人又来到苏沐的卧室,仍然仔细探看一番,来来回回多次却一无所获。见如此,众人难免失落,李景之邀大家去议事厅稍作歇息,看是否能集思广益,有所收获。
见众人往前而去,谢婉宜趁机悄悄拉了下齐县丞衣袖,示意他慢些走,又对着他悄声说道:“齐叔,我觉得苏大人书房那副室有幽兰的字似乎隐含其他意思,刚刚人多,我爹今日未上衙来,我此时又跟李大人不熟,怕猜错了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便不敢贸然说出来。”
齐树知道她胆小孱弱,点头示意,让她好好想想,他可以帮着琢磨一下。谢婉宜嗯一声,二人相继往议事厅而去。
当晚,一人将书架旁的字画取下,左右反复查看,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线索,正在踌躇间,忽然听见门外有说话声,赶紧又将画归位,随后隐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