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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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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沅去寻袁宿,可是她怎么也寻不到他的身影,周围的陌生的场景在一瞬间似乎都变得歪曲起来。
她孤立无援地站在雕梁画栋的舱内,心开始慌乱不安了起来。
不知舱外发生了何事,突然人群嘈杂了起来,许多人都闻声去瞧热闹,在那黑压压的人群之中,吴沅恍然地捕捉了袁宿一闪而逝的清瘦的身影。
吴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她只好哑然地提起裙子随着人群而走。
人头窜动,她小心地寻找着袁宿,但是他的身影像是无缘无故地消失了一般,让她遍寻不得。
容郎!容郎!
她穿梭在人群之中,他们的欢声笑语仿佛与她无关。
容郎!容郎!
吴沅颤抖着身体,四处张望着,惴惴不安地在心中呼唤着袁宿,期盼着他的出现。
邸店的房间内。
吴沅躺在床上,她纤细的身体不停地发抖着,她似乎是陷入了什么噩梦中,低声地喃喃呓语着。
窗外的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了屋内,仿佛给整个屋子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的光辉。
她的额头上密布着细细的汗珠,猛然地惊叫了一声,从梦中惊醒:“容郎!”
吴沅微微喘着气,映入眼帘的是隐在夜色之中的床帐。
她心有余悸地打量着眼前简陋的房间,思绪慢慢地恢复,才反应过来刚刚只是一场噩梦罢了。
梦里的一切都太过真实了,令她无法辨别真伪,竟有些沉溺其中了。
吴沅清醒过来,忍不住苦涩一笑,眼下留下一滴泪水。
袁宿这么好,这让她如何甘心将他忘却?
可命运总喜欢捉弄人,教有情人分离。
吴沅倏然地想起她和袁宿的过往,想起她嫁给他的那一天,他着一身红色的喜服,称得他更加玉树临风。
袁宿凝视着她,眸光清亮,嘴角是怎么压抑不下去的笑意。
吴沅悄然地抬头,却与他的目光相撞,下一瞬她几乎要被他炙热的眼神给烫到了,吓得她匆匆垂下眼帘。
等到女使们退下去之后,房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她和袁宿两个人。
吴沅羞红着脸,低着头玩着手里的团扇,不敢抬头去瞧袁宿,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序娘,你终于嫁给我了。”袁宿坐在了吴沅的身旁,歪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低声呢喃道。
吴沅轻轻地瞥了他一眼,抿嘴一笑,依旧是害羞着不肯讲话。
“序娘?”
袁宿见吴沅不讲话,抬头去看她,便看见她眸含春光,清波流盼,脸颊娇艳,一颦一笑动人心魂。
他的眸色微微一深,生了逗弄她的心思,道:“叫一声官人来听听?”
吴沅感受到了他温热的鼻息,她的心忽然跳了一下,脸颊飞上一抹红晕,害羞地别过脸,十分不好意思,声音如细丝道:“官人。”
“叫官人太生疏了,以后你就唤我容郎可好?”袁宿却不满意,他轻轻地笑,俯身靠近她。
往事如烟,当日的音容逝去,恍若昨日才发生的一样。
吴沅回过神来,静静地看着床帐,她自怨自艾了一会儿,却恍惚闻见屋外似有一阵幽幽的箫声。
此箫声悠扬飘渺,好似香炉中飘来的袅袅婷婷的烟,在心头缠绕,有种说不尽的忧郁。
吴沅被箫声吸引,倒是符合她如今的心境,便不由自主地起身披上了外衣,走出屋子,步履盈盈地朝着院落里走去。
已过子时,天却意外地月朗星稀,只不过秋夜寒凉,起了风之后,吹着生出了一股凉意。
她拢了拢衣襟,循着箫声寻找吹箫之人。
穿过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长廊,愈走箫声愈清晰,终于在长廊的尽头处里发现了一座凉亭。
凉亭内点着灯,烛光明灭之间,隐隐约约之间瞧见有一个修长的身影。
箫声凄清,在夜色中缓缓流淌,忽高忽低,甚至有些压抑,仿佛有诉不完的衷肠。
一曲毕,吴沅还有些意犹未尽,可吹箫之人却放下箫,负手抬头望着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她不敢打搅他,便打算悄然离去,却不想一脚踩上了地上的树枝,发出了嘎吱的响声,在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是谁?”
吹箫之人听见声响,警觉地回头,猛地朝着吴沅的方向扫了过来,声音低沉地问。
吴沅心下慌乱,一时不知该如何,呆站在了原地,等到吹箫之人踱步至她的眼前,才回过神来。
“吴娘子,怎会是你?”上方传来了赵惟的低沉的声音。
吴沅抬头,见赵惟的面容隐匿在深深的夜色中,不甚分明。
他的身形颀长,披了一件薄衣,墨发只用一根飘带随意地绑着,没有束冠也没有插簪,额前有几缕发丝被夜风吹散,显得颇为轻盈。
吴沅也想不到在半夜吹箫之人竟然是赵惟,她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向他行礼,道:“见过世子,我只是听见有人在吹箫,便闻声而来,不想却打搅了世子的雅兴。”
赵惟静静地注视着吴沅,沉吟片刻,低声道:“何来打搅,既然娘子来了,不如陪我一起赏会月吧。”
吴沅迟疑了一瞬,深夜孤男寡女在一处,要是被有心人看去,怕是会影响赵惟的清誉。
但赵惟现下盛情相邀,她想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他朝着凉亭走去。
凉亭内,两人同时抬头望向明月。
沉默了一会儿,赵惟率先打破了僵局,他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犹如深不见底的潭水,幽深而黑亮,注视着吴沅,语气温和地问道:“娘子可有烦心事?”
吴沅怔了怔,她不知该如何回答,便点点头。
“这世上多有不如意之事,就像这轮月,有晴有缺。”赵惟望着吴沅,眸底泛出柔色,淡道,“唯愿亲人能够平安健康,虽然相隔千里,也能共享这美好的月光。”
吴沅有些意外,赵惟这是在宽慰她吗?
“幼时母亲还在世时,她就喜欢独自望着夜空,我不能体会,她只是告诉我,她是在思念远方的亲人,望舒,月御也,这也是她为何给我起这名的缘由。”赵惟回头,凝望着明月,若有所思地说道。
月光倾泻在他的身上,他站在阴影里,偶尔抬头的时候,他侧脸的轮廓半明半暗,看不太清神情。
昏黄的烛光摇曳着,他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夜里吹过的一缕清凉的风。
这令吴沅想起了东京城的州桥明月。
汴河流经东京城的里外城,河上有桥十三座,其中以州桥最为壮观,每当月明之夜的时候,人们纷至而来,登桥观月。
袁宿曾带她去瞧过一次,当真是热闹极了。
晚风吹起了他们的衣衫,他牵住她的手,穿过了喧哗的州桥夜市,来到了桥面之上,俯瞰河面,便见银波泛泛,皎月沉底。
秋夜风凉,吹过来的时候,院落内树叶稀疏而深沉的响声一阵接过一阵。
吴沅回过神来,心里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惆怅。
“明月皎洁,明河在天,四无人声,声在树间。”赵惟看着被秋风吹起来的树叶,不由得感叹道。
“这是六一居士的秋声赋?”吴沅听见赵惟念了一句词,侧目诧异地问道。
“正是,娘子你也读过?”赵惟也来了兴趣,目光扫向吴沅,勾起嘴唇问道。
“盖夫秋之为状也:其色惨淡,烟霏云敛;其容清明,天高日晶;其气栗冽,砭人肌骨;其意萧条,山川寂寥。故其为声也,凄凄切切,呼号愤发。丰草绿缛而争茂,佳木葱茏而可悦;草拂之而色变,木遭之而叶脱。其所以摧败零落者,乃其一气之馀烈。”吴沅道。
“六一居士身居高位,然有感于宦海沉浮,改革艰难,便作下这篇,来纾解心中的苦闷。”赵惟叹了一口气道。
“世子也有烦心事?”吴沅问。
“说不上烦心,只是心有不甘罢了。”赵惟黯然垂眸,眸底似乎翻腾着丝丝缕缕的情愫,复杂而微妙,让人难以洞察分毫。
吴沅愣了一下,想不到赵惟身份尊崇,天潢贵胄,也会有心有不甘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