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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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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坐在一处休息,吃着干粮,时不时地交谈着。
此时正是午时,掩藏在深厚的云层中的日光露了出来,这让原本有些凄冷的秋日变得温和起来。
赵惟身边的小厮名叫春生,是自小就跟在赵惟身边的,人倒是很机灵,他接收到了赵惟的眼神,立刻就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就朝着吴府管家吴叔走去。
吴叔正在给马喂草,见到春生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边,他被吓了一跳,神情疑惑地问道:“不知有何事?”
春生脸上笑嘻嘻的,他语气殷勤地问道:“叔,您是吴府的管事吗?”
“是啊。”吴叔不知春生的目的,不解地点头,“我在吴家做事已经有三十几年了。”
“那想必您很了解了。”春生突然冒出了一句令人费解的话。
“了解什么?”吴叔停下给马喂草的手,转过头看向春生问道。
“我也是道听途说,那个叔您听完也不要生气。”春生像是吊起了吴叔的胃口,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吴叔登时皱起眉头,逐渐变得不耐地说道。
“就是之前在京中听闻袁大人和吴娘子自幼青梅竹马,感情甚笃,没想才成婚一年就遭袁家休弃,而现下袁家正大张旗鼓地为袁大人操办婚事,袁家有个小厮与我是旧识,他说,袁家之所以休妻,是因为吴娘子未孕······”
“放屁!”吴叔还没听完,脸色就变了,打断春生,恼羞成怒地说道,“明明就是他袁家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叔,您别气,别气,都怪我,怪我说错话了。”春生露出讨好的笑容,道,“我给您赔个不是。”
吴叔冷哼一声,不再讲话,转过身去继续给马喂草。
“我刚瞧见了吴娘子,长得跟天仙似的,袁家这也太不识好歹了!”春生打量着吴叔的神色,也不忘添油加醋地说道。
吴叔越想越气,直接将草扔在了地上,拂袖而去。
车内。
孟冬悄悄地掀起了帘子,看见远处吴叔和春生站在一处,感到纳闷地说道:“吴叔和那小厮在说什么呢,怎么吴叔瞧着还有些生气的样子?”
“你别偷看了,快坐回来。”吴沅看见孟冬像是做贼一样趴在车船旁,轻笑道。
“这小厮一副油嘴滑舌的模样,不在世子身边的侍候,跑来跟吴叔说什么呢?”孟冬十分好奇地说道。
吴沅禁不住无奈地摇摇头。
午时刚过,又是休憩了一阵儿,众人便整顿着,打算继续上路。
天阴沉了下来,官道愈走愈凄凉,秋风萧瑟,行人们的衣衫都被风吹了起来。
就这样行走了半日,到了傍晚的时候,天边又微微透出了些许的颜色,染红了云霞,孤鸟三两只落在枝头上,发出了阵阵的哀鸣声。
他们还未走出开封府的境内,好在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城中,投宿到了一家邸店,既能住宿又能存放货物,还专门设有马厩。
一行人也是累了,用完饭便早早地去休息了。
吴沅躺在床上,她睡得并不安稳,轻轻地蹙着眉头,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为她抚平。
她梦到了袁宿。
在梦中,她和袁宿还在一起。
“序娘,快醒醒,别赖床了。”
耳边传来了一阵富有磁性的男声。
吴沅睁开了双眸,顿时一股刺眼的白光向她袭来,等到她适应的时候,才看清了趴在床前的袁宿的面容。
他手撑着在床沿上,目光温和地看着吴沅,他身着月牙色的长衫,容颜如画,一双黑眸里面含着化不开的柔情。
“容郎?”吴沅愣住了,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傻傻地问道。
“是我呀,序娘,你是睡傻了吗?”袁宿伸手轻轻地弹了一下吴沅白皙的额头,语气带着笑意地说道。
“我是在做梦吗?”吴沅怔怔地看着袁宿,却觉得眼前的人不像是真实的,恍然地问道。
“你当然不是在做梦了。”袁宿起身,想要将吴沅拉起来,道,“小懒虫快起来,你忘记今日咱们还要出府了,再晚就要赶不上了。”
“出府?”吴沅被袁宿拉起来,她有些迟疑地看着他,问,“去哪?”
“去汴河游船,昨日还与你讲呢,怎么今日就忘记了?”袁宿对此小声地嘀咕道。
“你现在是我的官人吗?”吴沅目光犹豫地看着袁宿,语气小心地问道。
“序娘,睡了一觉,连你官人都忘了?”袁宿宠溺地揉了揉吴沅的头,笑道。
吴沅的眼眶微微泛红,她静静地看着袁宿,像是要把他清俊的面容深深地刻进脑海之中,她多希望之前的一切都是她的一场噩梦,她还没有离开东京,没有与袁宿分开。
“序娘,你怎么哭了?”袁宿见到吴沅的泪水,登时就急了,他慌乱地用衣袖为她拂去泪水,问道。
“我无事,只是做了一个噩梦。”吴沅扑进了袁宿的怀中,感受着他的身体上的温暖,哽咽道。
“梦里的都是假的,当不得真的。”袁宿轻轻地拍了拍吴沅的背,低声哄道。
袁宿安慰了吴沅一会儿,待她情绪平稳,便唤孟冬进来为她梳妆。
吴沅打扮好,袁宿不由得眼前一亮,他上前拉起她的手,直直地看着她道:“序娘,你真美。”
吴沅面含羞怯地垂下眸,弯起嘴唇。
袁宿带着她去了汴河有名的画舫,今日是东京贵人包下了整条船办诗会,邀请了京中所有的官员及其家眷。
袁宿登科进士,初入朝堂,竟也意外地收到了请帖,便带着吴沅一同过来。
小厮领着他们上了船之后,已经有很多贵人在船上了,男女分席,隔了一道屏风,这意味着他们得短暂地分开一下。
吴沅拉着袁宿宽大的衣袖,只能不舍地前往女方的席面。
她不识得什么人,便寻了一个靠窗的席位,孤独地坐下,看着窗外潺潺的河水,仔细看的话还能隐约瞧见河中嬉戏的鱼儿。
画舫很快就开了,慢慢地在河中行驶了起来。
依河而建的一座寺塔远远地矗立在河边,具有古雅的色调和情调,也有几分江南婉约朦胧的气氛。
画舫在河面上荡漾着,穿过了拱桥,乐妓们弹奏着琵琶,声音婉转悠扬,她们吟唱着,得到了一群年少的衙内们的高声喝彩。
有几个贵女结伴坐在了吴沅的邻座,她们穿着清雅别致,又不失高贵的气质。
今上不喜奢华,追崇质朴保守,宫中的娘子们为博宠爱,只能在此方面下功夫,如此引得京中贵女纷纷效仿。
她们围在一处,娇声交谈着,传到了吴沅的耳中。
从她们口中得知,今日办诗会的主家是恭王的世子赵惟,现下圣眷正浓,今上还是皇子时就与赵惟的感情最好,仿佛他们不是堂兄弟,而是亲兄弟。
不过,赵惟却不是恭王最宠爱的儿子,恭王最喜欢的是继室的儿子赵慎,恭王的原配难产去世之后,恭王便将原本是侧室的继室扶正,但奇怪的是他最后却没有立赵慎为世子,许多人暗自猜测是今上的缘故,这仅仅是猜测,其中到底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吴沅收回视线,听了一会而贵女的八卦。
开了席之后,女使们端上了菜肴,盘中的菜制作精致小巧,色味俱全。
有一道鸭肉肥而不腻,鲜香味美,让吴沅没忍住多尝了几口。
许是她吃得有些频繁,惹得邻座的贵女的注意,传来了几声嘲笑声:“你们看哪,她像是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一道鸭子肉有什么稀奇的。”
吴沅听到她们在议论自己,顿时放下筷子,脸色泛红,不好意思再吃了。
“她是哪家的女眷,我怎从来没有见过?”一位身穿淡青色的衣衫贵女好奇地问道。
“你们不知道吗?她是吴家嫡女。”另一位嘲笑她的贵女转头看向吴沅。
“吴家?哪个吴家?”
“还有哪个吴家,不就是十几年前被贬出京的吴家,听说现在在寿州呢。”
“那她······”
“她几月前嫁给了今年的进士袁宿,不然她今日怎有资格来游船?”
“原来如此,听我父亲说,今年的进士当中,官家最看好袁宿,怕是要提拔袁家了。”
吴沅脸色羞红,想上前理论,但是她又怕得罪那群贵女,为袁宿带来麻烦,只好忍气吞声地当作没有听见。
岂料那群贵女见吴沅没有反应,变得更加猖狂起来,愈发肆意地嘲笑她。
“她是聋子吗?咱们说得这么大声,她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吴沅觉得她再也待不下去了,只好起身神色羞愤地离席。
她低着头,朝前走去,走到走廊的拐角处时,竟一头扎进了一个宽厚的胸膛之中。
一时之间,她脚步不稳,差点倒下去,所幸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她,没有让她倒下去,不然就真的要丢脸了。
吴沅忍住哭意,默默地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来人是谁。
“娘子,没事吧?”上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犹如佳酿一样。
“无事,多谢郎君。”吴沅始终没有抬头,生怕别人瞧见她的窘意,朝来人道谢之后,越过他,匆匆地离开了。
独留来人在此处,他静静地看着吴沅离去的背影,一双漆黑的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