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认知 咸鱼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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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廉秀停下脚步，隔空与小区门口的男人对视，她的眼神放空，有些记忆忽然涌上了心头。
她记得那是一个清晨，天光漫过城市的楼宇，小家庭们围坐在一起碗筷轻碰闲谈说笑，早起的学生已经忙着要去上学，被家长匆匆忙忙叫住，追赶着送上掉落在家的书包，年轻的上班族醒来又躺下，挣扎着想要拖到最后一刻才下床，运营早餐店的商贩是城市里最早醒来的人之一，里里外外忙碌个不停。
那是介于沉睡与苏醒、喧嚣与安静之间的时刻，突然间，一声巨大的轰鸣，整座城市都震动了。
那样大的动静，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条件反射地抱住了身边人，直到有人惊慌失措地喊“看那边”，然后人们看见了那个巨大的身影。
那似乎是一个人，一个身形直抵天幕的巨人，它撞破了护城墙，朝着城市缓步而入。
它全身灰蒙，身体从头到脚隐匿在长款披风之中，行走间，披风被长长拖拽，细小的羽丝从披风上飘落。天光漫过，将它衬托得像虚幻的影，有种莫名的慈悲。
但人们很快就发现了，那行走在天光之中的巨人和慈悲毫无关联，它飘散落下的羽丝没有一点阻碍地穿透了房屋建筑，落在了人类身上落在了草木上面，一瞬间，人类和草木都凝固了，接着，啪的一声，活生生的人鲜活的草木变成了一堆粉末。
是……
是怪物！！
那个巨人是怪物！
异控局的警报穿透了城市——
“高等怪物来袭，车站已全面开放，请市民尽快转移出城！”
不是一般的怪物，是高等怪物！
为了应对怪物事件，每座城市都建立有地下避难所应急，但地下避难所无法抵抗高等怪物，一旦高等怪物现世，市民只有转移逃跑这一条路。
s级异控局组员们固然能和高等怪物一搏，可他们分散在各座城市，不一定正好在事发的城市，而调度需要时间，在这之前，人们需要自救。
廉秀想起了那天的事。
女婿夜班不在家，女儿匆匆一把抱起还不醒事的小宝，着急地喊：“妈，快走，是高等怪物！”
她的眼里全是恐惧，抱着小宝的手一直在颤抖，声音也不自觉地染上了哭腔。
廉秀也在颤抖，因为她们住在城市边缘，刚刚震动发生的那一下，她在窗户边上望了一眼，她甚至感觉自己就在巨人的脚下，她们这边离巨人太近太近了，异控局的警报更是给了她致命一击——
高等怪物，那个大块头竟然是个高等怪物！
廉秀自然也不敢耽搁，她什么也没收拾，跟着女儿夺门而出。
刚出门，她们撞上了对门的一家，对门一家六口却只出来了四人，只有夫妇带着他们的两个孩子，两个老人没有出来。
廉秀怪异地看向对门一家，面对她的打量，夫妇眼神闪躲，他们没有跟廉秀一家交谈，只催促着孩子赶紧下楼。
廉秀和对门的两个老人是老伙计，因为他们年龄相仿很玩得来。
他们不走吗？
一个疑问闪过廉秀的脑海，下一秒她想明白了过来。因为他们太老了，而他们去车站的路太遥远，会成为一家人的拖累。
廉秀跑动的脚步慢了下来。
女儿发现了，着急地问：“妈？怎么了！快点！”
廉秀看向女儿怀里抱着的小宝，女儿结婚多年一直不敢要小孩，因为这个世界对于普通人来说太过危险，她害怕她不能守护一个小生命，直到四十多岁时才决定生下了这个孩子。
“你们先走，我……”廉秀挤出了一个笑容，“我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小宝的衣服得带着，不然去了新城市多不方便。”
这是借口，是她决定留下的借口，女儿也听出来了，眼里泛起了泪意。
廉秀还记得女儿听见她的这句话之后抱着小宝的手有多用力，又生生克制。这个世界一直在逼迫弱小者们做选择。
“……好。”女儿说，“那我们在车站见。”
时间珍贵，容不得她们在这里矫情，女儿抱着小宝就走，直到下了一层楼才又满面眼泪地回头喊她：“妈！你一定、一定要来！”
廉秀朝她笑笑，挥手让她们赶紧走。
那天廉秀站在空荡的楼道里很久才回到家中。
房间里空了，没有了女儿，没有了小宝，餐桌上还摆放着没有吃完的早餐。她动手把它们清理了，一个人来到窗户边。
怪物更近了，近到她清晰看得到羽丝像被污染了的雪缓缓落下，温柔得不可思议，竟产生了一种怪异的美好。
可它是残忍的杀器，是怪物挥向人类的刀。
廉秀静静地看着，直到羽丝飘落在她所在的小区。
楼下传来脚步声，还有呼喊。
是对门的年轻女孩，她跑回来了，一边喊着“爷爷奶奶”一边跑进了小区。
一片羽丝落在女孩的身上，她的呼声停了。
廉秀没法为这个女孩感到悲伤，因为下一秒羽丝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就是死亡吗？
真残忍，只是一瞬间而已，生命便就此消散。
她……
她想活着。
砰——
火球在空中炸开，廉秀回到了现实。
它淡淡地看向对面的人类，他是来杀它的吗？
它扯了扯嘴角，勾起了一个残酷的弧度，眼神却很冰冷。
贲鸿：！！
他猛地退后数米，同一时间数十拳头大的火球齐发，攻向突然向他发起袭击的藤蔓，那藤蔓像活蛇一样，快速穿梭着，刺破空气发出阵阵啸声。火球列阵匆促地阻拦着它们，火球很密，大部分藤蔓都被拦住了，但依然有一根穿过了火球列阵！贲鸿翻身躲避，但藤蔓的速度更快，擦着他的手臂而过，带走了他的大块皮肤。
这就是高等怪物，短短几秒，他已经负伤！
贲鸿本是为狩猎怪物而来，但只在眨眼之间，猎人与猎物，身份已然颠倒！
贲鸿捂住手臂盯住对面，此时怪物已经露出了原型，灰绿的身体布满细纹，藤蔓在它背后游动。
它似乎很愤怒。
贲鸿没有就此退缩，在藤蔓再次朝他发起攻击之时，他蓦地从兜里掏出一物，塞进嘴里，牙齿一合，咬碎了。
难以形容的苦涩布满口腔，明明是晶体一样的东西，入口却变成了液体，苦涩在口腔里乱窜。比苦涩更难忍的是痛苦，剧烈的痛苦忽然在他的身体里爆发，像是要把他生生碾碎，痛到让他脸色突变。
但另一种感受同样强烈存在，那就是充盈的力量，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充盈力量！
黑市里流通着一种物品叫作力量晶石，它可以让异能者短暂突破异能等级，这玩意很贵，但也确实货真价实。
贲鸿也曾用全副身家置换了一块，他买的是高阶晶石，可以让a级异能者突破到s级，现在他感受到的便是s级的力量！
这就是贲鸿动了贪念的倚仗所在，他不是莽夫，他具有跟高等怪物一搏的实力，所以才会主动找上怪物。
火球列阵已经被打散了，七八根藤蔓在这时一起盯准了他，贲鸿痛苦到无法做出反应，然而当藤蔓迅猛扎向他时，他的身体却自然地做出了反抗，火焰从他的身体里膨出来，轰的一声，将所有攻击他的藤蔓烧都得七零八落！
贲鸿：“……”
果然是好东西。
痛苦慢慢从身体里减退，贲鸿直起了身，他的一双眼紧紧盯着对面的怪物，那怪物发现自己的藤蔓被烧断后就停下了攻击，它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
贲鸿冷笑一声，看来这个高等怪物只是刚好达到了高等的门槛而已。
那么，现在又轮到他来到这个猎人了！
贲鸿自信地一挥手，火龙嗖地形成，十几米长，盘旋在他的上空。
“去死！”
他大喝一声，火龙咆哮着飞了出去，怪物来不及反应就被火龙盘住，龙身紧紧缠绕怪物的身体，龙口大张，一口含住了怪物的脑袋！
轰——
怪物被火焰重重包裹，怪物的身体在火焰之中挣扎晃动！
这是……成了吗？
火势渐小，贲鸿看得更清楚了，他看见怪物的身体像是被烧毁了一般，一点一点往下掉落。
真的成了！
贲鸿惊喜，他战胜了高等怪物！
哼，高等怪物被传得那么凶狠，也不过如此！
贲鸿往前两步，又拿出一物，他趁着怪物没有死，放出了那件东西。
那是捕捉袋，可以捕捉虚弱状态的高等怪物的珍贵道具，是贲鸿购买力量晶石的时候老板附带送的。
老板说，等他带着捕捉到的高等怪物回去，他们可以好好做一笔生意，是一笔比坑走捕捉袋更加划算的生意。
贲鸿至今不知道那个老板是什么人物，他只知道对方对高等怪物格外感兴趣，而且家底丰厚到难以想象，一般人谁能拿出力量晶石、捕捉袋这种东西，贲鸿不想去猜测，感觉知道得多了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面前的是一个十分特殊的高等怪物，它看起来很有一些利用性，那个老板可以许给他什么好处呢？贲鸿十分期待。
贲鸿余光淡淡扫了一眼身后，眼里闪过了一丝不屑，那群杂鱼到现在还没有过来，他这边都快收尾了，那群杂鱼还不知道在哪里摸鱼。
杂鱼就是杂鱼。
贲鸿破坏了城市的车站和信号塔，想要让这群杂鱼帮着自己寻找高等怪物，让他们在自己跟高等怪物战斗时分担一点炮火，结果……啧，看来是用不上他们了。
贲鸿不去想杂鱼们了，他朝着还在挣扎的高等怪物扔出捕捉袋，小小的捕捉袋一被扔出就瞬间变大，它敞开了一道口子，朝着怪物兜去，就在这时，挣扎中的怪物忽然不动了，贲鸿一愣，下一秒看见怪物像是沙尘一样快速散掉了……
贲鸿：“？”
死了？
一个高等怪物就这么死了？
不会吧！
一个高等怪物的生机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断绝才是，所以他才敢大胆地朝怪物放出杀招，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怔愣中，贲鸿忽然看见了一抹耀眼的颜色，红色的，在怪物变成灰尘被吹散后，身体里出现了这样一抹红色。
那是一粒闪耀的红宝石。
叮。
红宝石从空中坠落到地面。
这是……！！
贲鸿忽然感觉到了阴影，从他的头顶上方罩了下来，他猛地抬头，发现了怪物的身影，膨大了几倍有余的身影！它没有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变成了这样、这样巨大的模样。
它低着头无声看着他，无数手腕粗的藤蔓在它后背蜷缩游动。
比之刚才，它看起来怒不可遏。
贲鸿脑子一蒙，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意识到他的火龙并没有攻击到高等怪物，他只是攻击到了一个由高等怪物用红宝石幻化出的幻影！
不不不，这么想不对，这个高等怪物有着明显的木系能力特征，而用红宝石幻形，这种能力这么看都和木系能力毫不相关！
难道这个高等怪物具有两种能力？
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怪物和异能者都只有一种能力才对！
贲鸿没法继续思考，一根藤蔓猛地从空中朝他扎了下来！他慌乱地张开一张火墙抵挡，然而——
呲。
藤蔓没有被火烧断，而是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像穿过了一张毫无威胁的薄纱。
贲鸿睁大眼，这个怪物，它好像比他强太多太多……
他明明已经是稀有的s级异能者了，但他在它面前，好像一个没有武器的幼儿……
不应该这样。
他是世间少有的强者，他不是什么杂鱼，怎么可能被个怪物，轻而易举地穿破防御……
下一秒藤蔓从他的脑袋穿了过去。
“你真的想杀死我吗？”
在意识散去的最后一秒，贲鸿听到了怪物含着愤怒的询问。
“……”
人形怪物……竟然是会说话的吗？
藤蔓冰冷地抽走了，砰，贲鸿的尸体仰面砸在了地面上，向上露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小区的居民从楼里走出来了，他们遛娃的遛娃，锻炼的锻炼，三五一堆聚集在一起聊天，他们好像看不见高大的高等怪物，也看不见死去的人类尸体，他们热热闹闹的，仿佛这里什么也没有发生。
高等怪物无声伫立，它看起来平静，但背后的藤蔓却躁动地游动着。
一群异能者来了，他们张着嘴看看巨大的高等怪物，又看看地面上死不瞑目的a级异能者，不由产生了一丝退缩之意。
他们不可能战胜这个怪物，看，连那么厉害的a级异能者都被它杀死了。
但——
高等怪物在此，它杀死了a级异能者，他们还能退到哪里去？！
必须得战斗！
只有战斗才能生存！
异能者们相视一眼，下定了决心似的，毅然冲进了小区。
高等怪物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们也是来杀它的。
他是，她是，她也是。
他们都想杀死它。
为什么要对它赶尽杀绝呢？
它只是想要活着而已。
被它压制的愤怒席卷而来，且愈演愈烈，在它的身体里悉数变成了肆虐的杀意，它的理智正在崩坏，到底是为什么？！
小区里的住户突然停止了说笑，他们一齐转头，齐齐盯着冲进来的异能者们，下一秒褪去了人形，变成了一个一个由藤蔓缠绕而成的小人！
异能者们：！！！
它们分散开来，和异能者们缠斗起来。
而另一边，高等怪物不见了。
房间里，老人拿起了水壶，它一个一个浇过窗边的花盆，身形一会儿变成怪物模样一会儿又变成正常模样，房间被身后的藤蔓抽打得一片凌乱。
黑团子正躺在窗户的雨棚上睡觉，它被屋内的声音惊醒了，吊着脑袋往里面望了一眼，只一眼，下一秒又不感兴趣地闭上了眼，继续眯觉。
一根藤蔓攻击向它，它半分没动，身体前方聚集起一团黑色粒子，藤蔓穿进粒子，霎时腐败枯萎。
黑团子翻了个身，两只小短腿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姜洵来到小区门口，一眼看见数百名异能者聚集在这里，放出的异能眼花缭乱，正在跟一群藤蔓小人缠斗。
姜洵：？
这是什么情况？
小区没有着火吗？
还有这藤蔓小人是……？
姜洵哪里见过这阵仗，想进去，又不知道如何抬腿，就在她踌躇的期间，异能者还在不断地朝小区涌入……
“……藤蔓怪物。”身边传来喃喃声，是那个少女到了。
孟茵茵本该和其他异能者一样，冲进小区杀怪物，但那由藤蔓缠绕的怪物让她产生了一丝犹豫。
前几天，她高烧时做了一个关于怪物的怪异的梦，醒来身上躺着一节干枯的藤蔓。
竟然是藤蔓……
姜洵听到了一个词——怪物。
这些藤蔓小人就是怪物？
怪物。
姜洵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竟然是可怕的怪物。
她看着这混乱的场面，转身就走，这里是厉害的异能者们的战场，而她这种脆皮的普通人还是识相地避让比较好。
可是，她才转身到一半，忽然瞥见老太太家的窗户有人影晃动。
……老太太没有来得及撤离吗？
姜洵：“……”
她面无表情，拔腿就往小区里冲。
老太太可不能在这里出事，她……嗯，对，她欠她工资。
所以，得活着。
姜洵一口气穿过混乱的战场。
很幸运，没有一个怪物小人攻击她。
混乱的战场里，一名异能者感觉到身边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快得像一道光，不光自己，藤蔓怪物们也反应不过来。
“……”
刚刚……什么东西过去了？
姜洵急匆匆地跑进了楼里爬上了五楼，她一脚踹飞老太太家的门，对着里面道：“赶紧出来，可怕的怪物来了。”
屋里，勉强恢复了人形的高等怪物：“。”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认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