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平等 咸鱼：别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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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洵不确定老太太是不是已经老到耳朵失聪了，她明明朝她喊让她快点出来了，但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还拿着她那破水壶在那儿给盆栽浇水。
人怎么能老糊涂成这样，也不看看这是多么危急的时刻。
姜洵抿了一下嘴唇，等不下去了，直接进屋。
她快步来到老太太身边，一把拉住对方的手腕直接把她往屋外带。
“走了，别浇水了。”
廉秀：“……”
“啪”的一声，它把握着的水壶的把手捏裂了。
它低头看去，看见自己的手变成了灰绿色，细纹在手背上浮现又缓缓隐去，有东西挣扎着要从它的身体里出来。
一股可怕的渴望忽然涌了上来，翻滚着要突破理智，将面前的白化邻居撕成稀碎，它还记得藤蔓插进异能者的脑袋的感觉，人类的体温包裹着它，那么的酣畅淋漓，好畅快，想要，还想要！
它为什么不能将白化者也一并杀死呢？
让藤蔓插进她的身体里，看她痛苦地挣扎，最后在不甘中缓缓闭上眼，那一定非常美妙，它为什么不呢？
廉秀猛吸一口气，她脸色突变，猛地抽出自己的手，整个往后退后好几步，离自己那白化的邻居远远的。
姜洵：“？”
廉秀的喉头猛烈滑动，它不看她，只盯着地面，闷声道：“……你别管我。”
姜洵歪头，露出一丝不解，这个老太太原来不是没有听到她的声音，而是不想走吗？
在闹什么脾气？
姜洵难得地耐心，跟对方解释：“老太太，有怪物来了，我们得走。”
廉秀：“……”
它神色复杂地看向这位白化的邻居。
廉秀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住在自己对门的年轻邻居，她是在两年前突然从对门的屋子里走出来的，它第一次看见她时，她身上的非人感非常的重，这不仅仅是因为她全身雪白不似常人，更因为她的眼神，她的眼睛里没有感情。
她有时候会到楼下的长椅上坐着，一动不动，一坐就是一整天，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像一具空壳。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具空壳里好像有了东西，有情绪往她的眼神里注入了，虽然不多。
廉秀一直观察着这个邻居，最终它给她的定义是：她不是人类，也不是怪物。
十年前，女孩因为放心不下爷爷奶奶独自跑了回来，她只跑到小区楼下那怪物便来了，羽丝从天空落下，贪婪地不放过一切活物。
包括女孩。
羽丝侵入了她的身体，她当场碎成了一堆粉末。
廉秀亲眼看见的。
所以，它的这位年轻邻居早已经死了，十年前就死了，两年前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必然不是人类。
但她也不是怪物，不完全是。
廉秀变成怪物之后感受到了，它感受到人类对于它们来说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吸引着它们去用最残忍的方式撕碎他们，内心满是暴戾的想法，这和异控局的公文完全贴合。
不同的是，廉秀可以控制自己，它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个例，反正它确实是这样，它虽然对人类怀着一些负面的想法，但还是能够将这种想法压制在心底。而怪物对怪物就没有这种吸引力。
对门的邻居对廉秀来说具有那种吸引力，也不知道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错，对方明明死而复生了，现在她应该是个怪物才对，廉秀却从她身上感受到了类似于人类的那种特殊吸引力。
所以，只有一种解释：对门的邻居怪物化了，但不完全。
这个世上真的会有这种事吗？
廉秀不清楚有没有，但她只能想到这种解释。
对门的残疾怪物似乎十分热衷于扮演人类。
自己也是。
廉秀制造出了一批藤蔓小人，让它们披上人形，扮演着灾难发生以前的景象，这样自己仿佛还活着，活在那个怪物入侵这座城市之前。
对门的邻居完全融入进了这场过家家的游戏里面，甚至比它还要投入，时不时跑超市里买吃的，真把自己当作是一个缺不得一日三餐的人类了，这让廉秀不得不每天给她准备食物。
但这位残疾邻居是不是过于入戏了呢？
——“老太太，有怪物来了，我们得走。”
廉秀：“……”
怪物？
说的是它们自己吗？
它的这位残疾邻居怎么就这么入戏呢？
衣服底下，它的身体多处都在异变，且因为越来越不受控制而无法消退，廉秀保持着最后的理智克制着没有让异变出现在暴露的位置。
好吧，它来满足它的这位邻居的戏瘾。
“你真想带我走？”她开口问，陪着对方演。
姜洵：“？”
她的眼神在问：不然呢？
不然它以为她现在是在干什么？
廉秀：“……”
姜洵心想这下对方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该跟着她走了，她再次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哪知对方的话很多，忽然开口说：“我很老了，跑不快，也没有精力，这样，你也会带着我一起走吗？”
姜洵默然。
廉秀自嘲地勾了一下嘴，看吧，果然，听到它这么说了之后，她就不想再带它走了。
即使它们现在是在演戏，对方也不愿意骗它。
一丝细纹出现在廉秀的额头，灰绿色在它的瞳孔里若隐若现。
够了。
够了。
廉秀动了动，想把自己的手抽回。
但没有抽动，它的手被它的残疾怪物邻居紧紧攥着。
廉秀忍不住抬头去看对方。
姜洵抓着老太太的手腕没放，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心情再次滋生。
廉秀静静看着她。
姜洵：“……老太太，如果你不跟我说这些废话，我们这会儿已经跑出小区老远了。”
廉秀：“……”
……什么？
她没有不愿带它走吗？
她没有不愿意吗？
廉秀喃喃：“如果遇到危急时刻，被优先放弃的总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甚至老家伙们自己也这么想。”
所以，想要活着的它，想要不被放弃的它，好像是个格格不入的异类。它想。
“为什么？”
一声“为什么”从对面传来，带着真实的疑惑，直击老者的心里，它看过去，看见了残疾怪物的眼神。
那是一种什么眼神呢？
淡淡的。
仿佛这双眼睛里没有男女的区别，没有老少的区别，甚至没有物种的区别，众生平等。
她是真的没有把老人放在低一等的位置，从来没有。
这不是演戏，至少这一刻对方没有在演，廉秀看得出来。
是了，这个家伙一直都这么奇奇怪怪。
喜悦忽然潮汐一般涌来。
心脏仿佛在欢欣雀跃，明明它胸腔里的那一颗早已不会跳动。
很高兴。
难以形容的高兴。
廉秀回想起十年前的事故，当时它做出了选择，它想如果它回到过去，再次面对那样的情景，它依然会重复之前的选择。
它很爱它曾经的家人，即使它现在与她们的立场不再相同，它也没有忘记过她们，会给记忆中的小宝织毛衣。
既然如此，它为什么还对这件事如此的放不下呢？
因为它真的很想活着，很想很想。
它不如别人的觉悟高，它希望它的这种不算高尚的欲望，在得见天日之后，依然能够得到一丝包容。
它们怪物大概就是这样的，道德感低下，不知廉耻，明明自己都知道这并不高尚，却还是想要说出来，想要得到包容。
而它确实得到了，从它的邻居那里。
它从来没有想到能够得到。
很开心。
困住它很久的执念在这一刻散了，它想要的一直不多，只是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异类，想要自己得到认同，一个人的认同便足够了。之后它就可以往前迈进了。
如果是这样发展就好了。
有点晚了。
身体里的东西正在疯狂地抢夺着这具身体的使用权，想要光明正大地走出来，来到这阳光底下大开杀戒，将外面的人类杀得一干二净，这还不够，远远不够，想要更多的鲜血更多的死亡，它的理智、它的意识正在消散，它就要控制不住它了。
廉秀深深皱眉，一声闷哼，一根藤蔓倏地从它身体背后抽出，又被它狠狠摁回了身体里。
不行，它不能伤害它的邻居。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它难得地碰见了包容它的存在。
瞳孔爬满灰绿色，廉秀咬了咬牙，对它的邻居道：“小姜，你赶快离开这……”
话还没说完，邻居先一步松开了它的手腕，闪身到了窗户边上。
廉秀：“……”
……这又是在干嘛？
姜洵不干嘛，她只是听到了雨棚上有声音。
她把半边身体往窗户外面探去，抬起头，看见了一只睡得四仰八叉的黑团子。
果然，黑团子在这个地方睡觉。
还睡，怪物都来了。
姜洵踩着窗户，一手扶着墙，一手往上一抓，利索地把黑团子抓到手里。
黑团子已经被她抓习惯了，不像之前几次那么惊讶，它甚至懒得动弹，任由她把自己拎着。
姜洵盯了这只智障团子两眼，把它往怀里一兜。
她要带这只黑团子一起逃命，她看都看到了，反正多带它一个也不算事。
黑团子到手，姜洵正要调整身形往屋里跳，就在这时——
“小心！”
老太太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浓厚的急切，姜洵比这声提醒更早察觉到有东西向自己袭来，她并不担忧，从容往旁边躲过，那东西砰地落在她身后的窗户上，玻璃四溅。嗖的一下，一击不成那东西收了回去。
姜洵这下子看清楚了，那是一条粗壮的藤蔓。
她看着它回缩到老太太的身边。
它在老太太的身后张扬蜷动，似游动的毒蛇。
那边，老太太面容扭曲，它的脸庞爬满了细纹，完整的皮肤变成一块一块的灰绿粉末。
一根，两根，三根……十几根藤蔓从它的身后钻了出来，把房间撑得满满当当。
姜洵：“……”
姜洵被攻击的时候没有感到惊讶，现在有点惊讶了。
吧嗒。
黑团子直接从她的怀里掉了下去，掉在了地板上。
黑团子蒙了，本来它睡得有点犯懒，这会儿发现自己躺在了地板上，震怒。
它弹跳而起，小短腿抓向姜洵。
姜洵看也没看它，微微一偏便躲过，目光只盯着前方那个……乱七八糟的老太太。
她微微张着嘴：“老太太，你是……怪物？”
这些游动的藤蔓，和外面那些怪物身上的藤蔓高度相似，这老太太好像是个怪物。
黑团子再度一跃而起，它抓向姜洵大敞的后背，它本以为她会像刚刚那样轻描淡写地躲开，哪知道她根本不动，眼见着自己马上就要抓到人，黑团子黑漆漆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流动，下一秒它收起了爪子，用软软的身子着陆在她的后背。
它四条小短腿扒拉扒拉，爬到了她的肩头蹲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去看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又去看老太太。
一人一团子盯着老太太。
“嗬……嗬……”
老太太翻着白眼，它抬着一只手去捂自己的右脸，那里有着它身上唯一一块正常的皮肤，它仿佛是要保护这一块皮肤似的，手掌紧紧捂着。
藤蔓躁动地游来游去，每每想要攻击，又矛盾地收回。
“快……”
破碎的声音从它的喉咙里挤出，闷闷的，“……快……离……”
快离开。
它真的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轰！
藤蔓穿透了房屋。
房屋外的社区广场，所有异能者都注意到了，粗｜壮的藤蔓从老楼里穿出，恐怖地在空中游动。
嘶。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等怪物的本体在那栋楼里面！
异能者们很快无暇关注楼里的怪物本体，因为他们突然发现面前的藤蔓小人变得更强更狂躁了，仿佛、仿佛刚刚它们只是随便应付应付他们，而现在才开始动真格！
怎会如此？！
明明、明明他们觉得之前的怪物小人就已经很强，有点疲于对付了！
“唔。”
一名异能者被藤蔓小人洞穿了胳膊，藤蔓小人没有就此放过他，疯狂地追击他，藤蔓像雨点一样快速攻击向他！
“唔。”
接二连三有异能者被藤蔓小人攻击到重伤，靠旁边人支援才勉强保住性命。
不一样。
和之前不一样。
现在的藤蔓小人太残暴了，嗜血疯狂！
这就是高等怪物，他们连它的本体都没碰着，他们已经……已经……
一股绝望笼罩在异能者们的心头。
他们谁也没法从这座城市离开吧……
没有任何人可以拯救他们。
屋内，姜洵看着发疯拆家的老太太。
老太太好像真的是可怕的怪物。
她跳下窗户，顺便躲开老太太的藤蔓攻击，心跳始终平缓。
按理说，她本来应该害怕一下以示对怪物的尊重，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害怕不起来。
可能是因为她在她醒来的这两年里一次也没有碰到过异控局执行公务，异控局对她来说太遥远，她没法真情实感地回应异控局的警示。
也有可能是因为老太太对她来说太熟悉了。
话说老太太是什么时候变成怪物的呢？
现在？
还是上一次它昏倒的时候？
还有一个问题——她还带它走吗？
姜洵心不在焉地思考着，一条藤蔓朝她扫来，她思考得忘记了躲避，无意识抬手一抓。
碎了。
粗壮的藤蔓被她轻轻一抓，碎掉了。
“……”
姜洵回神，看见藤蔓变成粉末从她手心里簌簌掉落。
啊。
她看向老太太。
对面，高等怪物像是被摁了暂停键，它停止了发狂，它站在那里，所有藤蔓都停止了游动。它仍然保持着一只手捂着脸的姿势，露出的一只眼睛无声盯着对面的姜洵。
姜洵回视它，眼里浮现出……同情。
姜洵突然挺同情老太太，它变成怪物就变成怪物吧，等级也没变得高一点，竟然被她这个只是力气大了一点的普通人轻轻一捏捏碎了一条藤蔓。
好菜。
高等怪物：“。”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平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