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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麻雀 只要我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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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辞璟没有想过能立即将她说服,而是打算细水长流,温水煮青蛙,一点点将他磨动。
顾周周回去冷静下来,一阵后怕,还好没答应他。
许是那日被谢辞璟所展现出的细致体贴所迷惑,竟然心生动摇。他不过是抓住了她内心的欲望,投其所好罢了。
顾珠便是给她的饵,让她心甘情愿的钻进去。
顾周周将心思隐下,不动声色地等待着。
谢辞璟对这浑然不觉,除了每日将公文搬到她面前来处理,硬要睡到她床脚下守夜外,倒没有其他动静。
自她醒来后,他们之间再也没有情事,谢辞璟不再强迫她。
顾周周对此很是松了口气。
两人相处间,井水不犯河水,她甚至还能感觉到一丝尊重之意。
顾周周的心并没有因此柔软、动摇半分。
似乎在谢辞璟看来,自顾珠下葬后,她丧女之痛得到缓解,心中郁结和身上的结痂一样慢慢脱落,他们之间的关系,因此缓和许多。
可只有她知道,失去孩子的疼痛并没有消散,对谢辞璟的恨意依旧强烈。她害怕着每一日的到来,黑夜宛如一张大嘴,用与无穷尽的梦境拖住她沉入黑暗中。
有时,是顾珠的,她没有失去她,而是渐渐长大,但每次都夭折于她与谢辞璟的纠葛之中,没有长大,她自开始的欣喜万分,到痛彻心扉。
偶尔,会梦见奔逃过程,当她自以为自由之际,谢辞璟那张绮丽俊美的面庞放大在她眼前,冷酷道:“死也要死在我身边!”
剩下的,便是她在被困在牢狱之中,不知日夜被严刑拷打。
呼——
顾周周重重喘了一下,猛然睁眼,从又一轮噩梦中惊醒过来。
她怔怔地盯着烛蕊中心,在明亮到刺目的光线下,目光逐渐聚焦。
已是半夜,谢辞璟睡在她脚边,并未被惊醒。
他是最先察觉她开始怕黑,从那之后,她房间内的烛火从未熄灭过,他也从在未夜晚离开过她。
起初她噩梦惊醒,他立即发现,顾周周有意控制自己,每次噩梦后不再发出声音,他便以为她不再做噩梦。
视线从那张格外美丽的脸下移,顾周周目光落在他脖颈上。
上面还有她上次留下的伤口。
心中有个念头骤然升起,若是有把匕首就好了。
一刀下去,万般痛楚,皆尘归尘土归土。
一丝危机感让谢辞璟猛然惊醒,待清楚感知到这丝目光来自床榻上的人时,闭着眼睛,梦呓着翻了个声。
顾周周也转瞬收回目光,侧过身去。
两人背对,一上一下,各怀鬼胎。
清扫完战场,归京就在眼前。
日头正顶头,正是用膳时间,屋内桌面排布着十几个好菜,其中最好的几样菜被谢辞璟嘱咐下人,殷勤的放到顾周周面前,却几乎没被动过。
此时气氛凝滞。
在谢辞璟提起归京事宜,再次询问她的意见后。
顾周周想也没想就拒绝:“殿下,我不愿归京。”
谢辞璟手掌重重搭在桌子上 ,白玉雕就的面容阴沉下来,眼尾泛红,一副克制自己的隐忍之色。
只是他久居高位,近日手上又沾了数不清的血腥,威势厚重到脸上一冷,整个人便如煞星一般。
侍女们簌簌伏跪下来,屏息敛声。
顾周周丝毫没被他这副姿态所威慑,若是之前的她还会心头搁楞几分,如今早已习惯,她淡然的放下筷子,甚至为微微抬了下巴:
“怎么?太子装了几日正人君子,如今有些难以忍耐了?”
谢辞璟听了她这般挑谑之言,额间更是一跳,他想尊重她,而不是如之前那般强取豪夺,叫她不愿。思及此,强忍耐着怒火,眼尾更红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
“周周,我愿娶你为妻了,为何如今又不愿了?”
“不是你想娶就娶的,太可惜了,我如今不愿意做你的妻子。”
不愿做他的妻子,这话出于她口,顿时刺伤他的心。谢辞璟强忍着酸楚,挥手将侍从们赶出去。
等人走了,他烦躁地走了几圈,与她隔着段距离,忍住不做搭上她肩膀质问她的动作,
“我们的珠儿呢?你不肯给她个身份?”
“她会体谅我的。”
谢辞璟忍不住尖利道:“你真是个狠心的母亲,珠儿知道了该多伤心?”
顾周周皱眉,仿若他在无理取闹:
“珠儿尚未成型,才两个月大,连意识都没有,怎么会在乎这些虚名,她若是知晓你拿这个要挟我,定不会选你做父亲的。”
谢辞璟声音陡然变大:“不可能!珠儿就是我的女儿,你还想找谁做父亲!”
“我不会找一个只会逼迫我的男人做父亲。”
“我、我已经改了……”
他又是伤心又是醋意勃发。
……
两人像是夫妻吵架一般吵了起来。
顾周周心硬似铁,刚开情窍的太子殿下战斗力不足,被怼的又酸又醋。
谢辞璟被气的跳脚离开,眼角红的不行。
只是晚上,就又回到了她脚边睡觉。
回京的车架已经准备好,顾周周不肯上去。
谢辞璟拿她没有办法,他们之间本就有隔阂,珠儿的事情,他心虚愧疚一辈子。若是他强逼,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关系,又会重新降回原点。
而且,他知道了自己的心。
他想要的是心和情。
并不仅仅一具躯壳。
顾周周站在马车前,环顾四野,沉浸不已。
谢辞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群雀儿在四下啄食嬉闹:“你在看雀儿,可是想养鸟了?”
顾周周摇头:“殿下可知晓这些灰雀是最忠贞、最爱自由的鸟儿?”
顾周周平日对他沉默的多,很少有主动与他说些闲话的时候,谢辞璟不免欣喜,她话头刚落,便搭话:“哦?如何来说。”
顾周周目光定定落在麻灰色的雀儿身上:
“这些麻雀平日最是平常不起眼的鸟儿,乡野街道四处可见,叽叽喳喳,讨人厌烦。可它们一生却有一只伴侣,伴侣若是死了,便哀伤的啾鸣,不再找新的伴侣,更有甚者,愿意随之死去。若有朝一日被捉入笼中,给予食水,它们则不肯吃喝,看着笼外,绝食抑郁而死。
它们每日分明为讨食四处奔波,可好食好水伺候,没有风吹雨打时,却开始闹绝食,殿下觉得是不是很愚蠢?”
谢辞璟沉默不言,脸上欣喜消逝不见,只剩一脸凝重。她在借雀喻人,说的是麻雀,却是在说她自己,若是他禁锢她,那么她也会如笼麻雀一般的结局。她有麻雀一般宁死不屈的志向。
想到此,谢辞璟心乱如麻。
“殿下?”
谢辞璟许久不肯表态,顾周周不肯他这样模糊过去。
谢辞璟痛苦的闭目,声音沙哑:
“若是一只矜贵的鸟儿也爱上了这只麻雀呢,麻雀若是不肯与他归笼,矜贵的鸟儿也会因此郁结于心,最后死去。雀儿也会舍得吗?”
顾周周木着脸:“雀儿不知道。”
这便是显而易见的拒绝了。
谢辞璟面色一白,服软求怜:“周周,我早已离不开你。我已改过许多,不会再犯之前之错。成亲后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不约束你。”
说着,他扯着她的袖口哀求,不敢触碰她。
顾周周仍不松口。
正在此时,京城的圣旨到了。
原本谢辞璟正心乱,就要一脚踢开。只是信使在他耳边耳语几句,他原本愁淡的脸霎时绽放出几分光彩。
谢辞璟觉得顾周周身体弱,不能跪下接旨,就不让随行公公宣旨,而是自己喜气洋洋将圣旨念给她听:
“父皇和母后同意我们的婚事了,我知你不信我,我这次真的没有说谎,你看,这是国玺的印章。你对我不满,成亲后教训我便是。”
顾周周手中握着被强塞进手的圣旨,一时怔愣不已,眸光复杂。
没有想到之前千方百计难以求得,将人折磨万分的东西,如今这样轻易到她的手里,居然这样的轻。
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不复当时心境。
所谓一招怕蛇咬,十年怕井蛇。她已经没有最初的勇气,也只想平静的过完下一辈子。
谢辞璟从圣旨出现后就紧盯着顾周周,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发现她眸光复杂的望着圣旨,没有一丝欣喜之意时,心中渐冷,身体逐渐绷紧,骨节被握到发白,眉宇渐显令人胆寒的阴鸷。
乌黑的瞳孔闪烁不定,压制着深重晦暗的情绪,仿佛不定时就会点燃。
顾周周周身渐冷,微抬眸对上谢辞璟压抑的目光,不由心惊不已,暗道不妙。
她指着他的心压制行为,可他压制不住了呢?
难道又要被困?
顾周周心思一转,故作犹豫道:“皇上皇后真的不介意我的身份?真的认同我成为太子妃?”
这话像是一只柔软的手,将那根绷紧到极致弦往回勾了勾,谢辞璟身体骤然一松,阴暗眸光顿时碎裂,脸上竟然显露出一个很动人的浅笑来:
“没有你,我早死了,太子都没有,更论太子妃了?父皇和母后愿意让我娶一个喜欢的人做太子妃。”
顾周周不动声色继续问,细细的眉微微隆起,显露出一丝担忧,“即使我不能八面玲珑,身世不够贵重也没事吗?”
自她遭了大罪后,瘦了许多,再没养回来过,如一根刚抽条的细嫩的柳枝,仿佛用点力就会折断一般。配上尖尖的下巴,没有一丝血色的唇,这副柔弱担忧的神色,让人不禁怜意大发。
谢辞璟就恨不得用手为她轻轻抚平,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有我在,我会帮你的。你是我最爱的人,其他人不会抢走这个位置。”
顾周周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讥诮,果然被她试探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其他人?你还要娶其他人。”
顾周周拧眉看着她,语气中似乎有不察觉的醋意。
谢辞璟那一颗心彻底落在地上,充斥着一股暖意。
她心中还是有他的,还会醋。
“你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其他侧妃只是来帮忙。我不是真心喜欢她们的。”谢辞璟一脸认真解释。
顾周周心中冷笑。
原来是过渡了正妻之位给她,而不是只愿意唯一。
“那我只想你有我一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