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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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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
山壁之内敌人将出。
曲灵修充耳不闻,这把又能挡箭又能滑翔的伞被曲灵修斜插着,当他落稳时,足下一点伞柄,一人一伞便如犁地一般犁向蛊师。
“哐”!
老头急急射出另一只袖箭,不出意外地又被接下,但他也不指望这点伎俩能伤到曲灵修,趁曲灵修分心之际,提杖劈向曲灵修。
白发苍苍的老头,木杖使起来虎虎生风,若是被砸中,可以想见,大好男神高低得断几根骨头,内脏再移个位。
曲灵修立于伞上,侧身避开仗头,出掌拨开仗身,化去刚劲,随后近身,五指成爪抓向老头咽喉。
“哐”!
老头欲抽回手杖抵挡,另一头却握在曲灵修手中,回力吃劲。眼看老头近在咫尺,一只铜锤自老头身后击向曲灵修,曲灵修只得变爪为掌,拍向铜锤,借力顺势退出毒圈范围。
风依然在呼啸。
面前依然站着一群人。
不同的是因一个人的到来,风中弥漫着一股可称诡异的难闻气味。
仔细想想,曲灵修对这种味道不算太陌生。
毕竟几个月前,他捡到了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姑娘,抱着她赶了好几天的路程。
曲灵修张开带着手套的手。
日光下,与木杖有过接触的地方变成了深浅不一的黑绿色,在漂亮的银色衬托下,极其突兀。
“观老者形貌,必是蛊师无疑。”
蛊师拄着杖,喉咙离滚出一个奇怪的音节,“怎么?拐走别人家的东西,现在又专程打上门,想要我怎么欢迎你不成?”
听到‘东西’二字时,曲灵修的唇几不可闻地动了一下。
“曲某此来是请老者援手,救一救那个孩子,当今世上,也只有老者才知道该如何施为。”
蛊师暴怒起来,显然曲灵修‘耀武扬威’的态度让他十分郁猝:“她是我的!我的宝贝!我花了多少精力心血,才做出的这样完美的一个蛊,我离成功就差一步了!只要你不插手,我马上就可以把她带回来!毁了我半辈子的心血,还想要我救她……哼!”
“婘染不是你的蛊,”曲灵修忍了又忍“她是活生生的人。”
蛊师对曲灵修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她已经被秦家的小丫头动过了吧?”
曲灵修想到了关于蛊师的一份情报,但在专业方面他也自知瞒不过蛊师,只得承认。“……是,我将婘染带走后,她的情况实在不好,于是……”
蛊师打断:“那我就不会要她了。让她死在秦家留个教训吧,要记着,别人的东西不要随便乱动。”
“……曲某以为,婘染是在你身边长大的,纵使将她养成了那副样子,却多少还有几丝情义。”
这话蛊师还没做出回应,一旁举锤的人倒先笑了。
曲灵修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曲某只能得罪了!”
对面不屑之情溢于言表:“抢东西就抢东西,还非要做出花来。还是你以为找上镜湖山庄就能万事大吉?”
“若鬼巢执意再犯,曲某又何妨再行旧事呢?”
所谓旧事,是指当年蛊师横行江湖,其行为手段骇人听闻谈之变色,于是被镜湖山庄庄主澹台悠与神剑无名管夫人联手制裁的事情,连同其背后潜伏若久的鬼巢都被挖出铲除。
对此
“呵……”蛊师嗤笑一声,让人怀疑这个老头若是多笑几声,是否就会岔过气去,“神剑无名疯了,澹台小儿也毒入骨髓活不了多久。小子,你也是在江湖打滚的人,就该知道识时务的才是俊杰。当年镜湖举江湖之力围堵鬼巢,尚且奈何不得我,如今的你势单力薄,凭的又是什么?”
“凭是非公道,天理昭彰。”
“公道?什么是公道?一场瘟疫死上千万是公道?还是世世代代为疾病所苦是公道?蛊毒听起来是歪门邪道,但谁又能知道这其中博大精深!每一行一步都需要用庞大的试验来堆就,这是与天相争的代价!就是因为那些个庸人,拘泥于世俗伦理,才会几千年了进展缓慢,而我,不过就是费了一些无用之人,就能远迈前人!这不比他们强得多吗?”
蛊师一番慷慨陈词,听得曲灵修面无表情,他缓慢逐字逐句地问:“所以,散播蛊毒,挑选适者供你研究,上陵罹难,死以万计,至今可见白骨露野无人收埋,在鬼巢眼中,只不过死了一些无用之人?”
“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你要是这么在意,怎么不去为他们收尸去?”
眼看多说无益,曲灵修理了理手套,内劲游走周身,起拳运掌正欲再战
——不对!
曲灵修蹙眉,仔细感受体内内息,不等他反应,蛊师一挥手杖,对众人喝道:“杀!”
变故来得突然,曲灵修转攻为守,舞锤之人一马当先,硕大双锤在他手中轻若无物,笨重之物硬生生使出灵动之感,无论曲灵修如何闪避,那铜锤皆如一尾游蛇向他探去,不留任何喘息之机。
曲灵修双唇紧抿,细长眉眼褪去温润后便显出几分阴冷,细看确与婘染有几分相似。
“你们下毒。”
蛊师在场外笑道:“不然我和你掰扯这么多做什么,你当谁都像你们这样动手前要先讲道理吗!”
自从知道他的宝贝被曲灵修带走,蛊师便十分暴躁,如今曲灵修自己送上门来,焉有放过之理。
方才为了下毒,蛊师冒险直面曲灵修,如今轻易不敢再上前,但面前这使锤之人却也不好应付,身边策应之人也比上一波要难缠许多。
随着缠斗,曲灵修也明显感觉到内力难以调动,再打下去,会被困死!
曲灵修拍开铜锤,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掌印,左手抓住刺来的长木仓,枪锋划过手套,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听得人牙齿发酸。
痛感沿着内力游走并逐渐强烈,曲灵修一使巧劲,长木仓直刺右侧之敌,使枪之人被拽进曲灵修的范围内,暗叫不好,来不及退开,曲灵修已点向他要害处,枪手顿时口吐鲜血。
此时,铜锤再度迎面追来,曲灵修挟住枪手,将枪手置于铜锤之下,顺便挡住身后攻势,眼见枪手即将脑花开裂,铜锤停滞一瞬,不曾落下。
只有一瞬。
但,足够了!
沧浪分流再出,撕破包围,曲灵修步履不停,如同离弦之箭飞驰而去。临走前,还带走了插在地上的伞。
变故来的太快,方才还被被围着的鳖,顷刻之间就变成大鹏飞走了,蛊师站在场外连阻拦的机会都没有。
“咳咳……”
“噗……”
“额啊!”
蛊师回过神,见围攻众人纷纷摊在地上咳血的咳血,申吟的申吟,最严重的是那个枪手,身上被曲灵修点了个窟窿,嘴里吐着血,身上还涓涓地流着一条。
使锤之人扶着枪手急忙央求:“还请蛊师救命!”
蛊师上前查看,“被捅了个对穿,伤到要害,就算救过来也没什么用了。”
组织里的没用之人……
枪手面色灰败,抓住使锤之人的手:“卫长,我……不想死……”
使锤之人:“还请蛊师救我兄弟一命吧!”
蛊师又在出神。
想要造成这样的伤势,对平日的曲灵修来说应该算不了什么,但他都已经中毒了,还能有如此指力,是拖延的时间不够长导致毒性没完全发挥,还是……
“我给你们治。”
“多谢蛊师!”
“嗯。”
这一地的样本,足够他好好研究了,就是样本来源太单一,这样不好。
文浅浅感觉她似乎在这个幽暗逼仄的环境待了很久,发现无论如何都走不出这片粘腻的黑暗后,索性团成一团,就这样待着。
她在干什么呢?
似乎在等死。
为什么要等死呢?
因为……对啊,因为什么呢?
文浅浅空濛一片的大脑给不出这个答案,她觉得她是知道这个答案的,但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她这样缩着,将脸埋进膝盖。力气一点点的被抽去,能清晰的感到死亡在逐渐蔓延。
她就这样等着,直到有一天,她在这片混沌中听到了有人在唱歌,细微幼小,但确实是存在的。
文浅浅微微舒展开身子细细听着,听久了,便似乎又有力气爬起,去追寻歌声的来源。
“一条小鱼游啊游……游啊游……游啊游……一条小鱼游啊游……快快捉住……”
文浅浅循着歌声走了很久,走走停停,歌声也时断时续。
直到——
“一条小鱼游啊游……游啊游……游啊游……一条小鱼游啊游……快快捉住……”
歌声近在咫尺,文浅浅看着前方蹲在地上写写画画的小姑娘,忽然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她抬手,手腕处一道菱形的疤痕赫然在目。是小时候摔倒留下的,为此还对妈妈哭了很久。她再看前方的小姑娘,粉色衣裙,发髻灵巧,一只蜻蜓发夹栩栩如生别在一侧,手上树枝生涩地划动,一笔一笔写着‘曲灵修’‘秦济若’‘文浅浅’等名字。
文浅浅试探地叫了声:“婘染?”
小姑娘停下了树枝,细长的眉眼注视着她,见她没有后续动作,又转身回去或轻或重地划着。
文浅浅上前细看那些列了一长条的字,全是这些日子学过的,蓦然,她一怔。
【她就这样听着,听他说着少年志向,听他说着这些年的经历,这是平日见不到的澹台瑾,清冽的酒在杯中晃着,似飘摇无定的心,自己都辨不清方向。
但是,有一件事已经明晰。她是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看见这样的澹台瑾。
酒气氤氲,或许,她也有些醉了……】
文浅浅不确定地问:“婘染,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写出来的?”
——你看过
意识交流不需要说的很明白,文浅浅一下子就懂了,因为她喜欢,所以婘染觉得这很重要,哪怕不解其意也从她的记忆里刮出了这段文字,就像文浅浅也记得婘染的一切。
她们是心意相通的,如同一人,但她们又不是同一个人。
“这段日子,我从来没有感受到你,这是为什么?”
婘染停下树枝,面无表情的看着文浅浅,但文浅浅却能感受到婘染的疑惑。
——我一直在的呀。
“原来那些情绪是你的,”文浅浅想起了那些不由自主的心绪“可是,为什么我们之前那么久没有碰面,现在却能见到了呢?”
——因为你从来没有这样深度昏迷过。
文浅浅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这里是深度昏迷才能进来的地方,我经常来。
这一刻,文浅浅脑中浮现出许多婘染的记忆,有种被塞入小黑屋进入攻略的感觉。
感受不由自主的传给婘染,婘染想了想,赞同地回复
——就是攻略呀。
文浅浅抿唇笑笑,坐到婘染旁边,好奇问她。“既然你一直在的话,为什么都是由我来主导身体呢?”
婘染放下树枝,也学着她笑笑。
——你是第二好的,听你的。
心意相通是个很奇妙的感受,文浅浅能无师自通地理解到婘染是在有意模仿她,也能感受到婘染对她全面敞开的依赖。
像个抓着大人衣角亦步亦趋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