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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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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师从内殿退出来,思索一番后没有回湖心岛,转而去了一处阁楼。
还未踏入,便听到因为机扩不停运转发出的‘嘎吱’声,再近一点能闻到经年不散的桐油味,好在味不大。
蛊师站在楼外正琢磨着那人手艺又进步了,机关运作的声音比从前轻了许多,迎面便看到一只还是毛坯的机关兔从他面前经过,虽然走得缓慢,虽然看着就要散架,但确实是一路从蛊师面前溜达过去了。
“哼!”
阁内模样与蛊师印象中没有太大区别,一般来说做手工的地方大都是零件遍地,尘屑满天,但此处主人明显不是一般人,机关摆件光新亮丽,楼内诸物井然有序,如果说偶尔如此还算平常,但知道的人都知道,此处主人对条理二字的追求到了近乎病态的地步,不知道的人和此处主人相处一段时间,也很快会知道。
蛊师又行了几步,便看到那个讨厌的身影领着他的样本们训话,等他凑近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将自己的手下送去给蛊师,就没想过他们能否回来吗?”
“可是别的兄弟也就罢了,小六实在伤重……”
“他们自有安身之地,鬼巢不缺这一个大夫。”
蛊师半路横出,“魑师!”
魑师回身看了蛊师一眼,对使锤之人说道:“你们先离开吧。”
“是。”
魑师这才看向蛊师:“蛊师年纪越大,也愈加童趣了。”
蛊师假惺惺笑着:“不比魑师藏头露尾。”
不同于蛊师的怪老头形象,魑师一身黑色劲装,长得十分高大魁梧,他应该是有些年纪的,几缕银丝夹在发间,无端添了几分落拓,之所以说应该,是因为魑师的脸上常年带着一副鬼面,看不到面容。即使如此,将蛊师同魑师放在一起,对比就十分惨烈。
“蛊师近来似乎心绪不佳。”这一点就炸的脾气,要说没人惹到他,魑师是不信的。
“还要多亏魑师的巧手天工!”
“嗯?”还没听手下复盘就被打断的魑师疑惑了一下,觉得他懂了,他毫无愧疚的道:“曲灵修是江湖顶尖高手之一,想靠我那小小壁垒拦住他,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知道魑师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我一败就出手杀除曲姓小儿,可惜我虽没能杀了曲姓小儿,却也没败,让魑师做了白用功。”
“没能一举杀了曲灵修,等他修整再来,势必更加难缠……”
蛊师脸色一黑。
“不过能逼退这样的高手,足以说明蛊师之能,因此我心中也十分好奇,蛊师是如何做到的?”
蛊师本就为此而来,虽然心中不豫,却也一五一十将过程道出。
蛊师:“鬼巢之中,你是直面过曲灵修最了解他的人,所以我特来听听你的看法。”
魑师面具下的双眉锁起:“你方才所言,曲灵修与你们交手时,用的皆是裂天手中的武学,那术法呢?”
天與府的主业是玩玄学跳大神,曲灵修又不是什么摸不到上层术法的边缘人物,为什么不曾动用术法制敌?
“我既知天與府的术法厉害,自然有所防范不肯让他有施法之机,若非魑师手下心慈手软顾及同袍,此刻曲姓小儿已被困死阵中了。”
魑师负手想了想,摇摇头,“你们不可能对付得了曲灵修,我的人加起来不行,你也不行。”
蛊师涨红了脸。
魑师继续说着:“遣你们打前锋,也不过是希望消耗他的精力,使其产生轻敌之心,真想杀他,还是要看我这关,现在你们却逼退了他……”
这不合理。
“魑师!我劝你适可而止!”蛊师用木杖敲着地砖,“难道偌大组织只有你能办事吗!”
为了任务,他可是险些丧生在曲灵修爪下啊!
这小子欺人太甚!
魑师不为所动,他的目光随着蛊师的动作,落在了这根木杖上。
他伸手:“这拐杖借我一观。”
蛊师正欲拂袖而去,魑师又用他那四平八稳的语气说道:“你我一向不和,数年未必登门一次,今日上门,难道不是因此遭到训斥,不得不来求我印证吗?”
魑师本以为蛊师会再度暴怒,不料蛊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哼”出一声,恢复了往日诡怪难测的模样,:“魑师,我既然年长你许多,又在一个组织共事,就奉劝你一句——”
蛊师将木杖丢到他面前,“来日你可不要有求我的时候!”
说罢离开。
送走蛊师,魑师第一件事不是捡起手杖,而是将阁楼的窗尽数打开通气,然后才找了个手套戴上细细检查手杖。
果然有术法的痕迹……难以辨认是什么……时间太短,术法弭迹得太快了……
是有意还是无意?
魑师鉴定了一会,觉得还是要防范一番。
要真是对付蛊师留下的还好说,如果是追踪之类的法术,那就不仅是鬼巢在示敌以弱,而是曲灵修反摆了他们一道。
真是这样,那此刻曲灵修已经摸上鬼巢了!
曲灵修确实摸了,但又没完全摸。
鬼巢很大,这样大的一个组织想要隐蔽在江湖上不为人所知,天时地利人和是很重要的。天时忽略不计,人和可以后天创造,只有地利是开始建造前就要看得见摸得着的,为了达成隐蔽这一特点,鬼巢不可能将巢穴修到一眼就能看得到的平原,既然看不到,就有许多隐蔽的死角,虽然鬼巢长期盘踞此地,死角都被控制得差不多了,但只要存在,就简单了。
曲灵修就站在外围的一个死角里,他没有像魑师想的那样潜入鬼巢,而是在这处站了许久,迟迟没有动作动作。
他撑开这把救了他许多条命的黑伞,对伞面的坑坑洼洼颇为头疼。
玄玑伞是镜湖山庄镇庄宝物之一,现在成了这样要怎么还回去……
唉,有谁能修呢?
还没等他细细扒完一番好友列表,鬼巢已经开始戒严,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有一队人正在核实身份,逐个排查。
可以想见,他要是没在这角落猫个一段时间,而是直接混入,那刚披上没热乎的皮就要被扒下来了。
逃过一劫的曲灵修没有因此欣喜,他只是静静看着鬼巢动作,曈眸越发幽深。
彻夜春雨,打落一地林花。
文浅浅被推着撵过这一地春红,抱着看一眼少一眼的念头,细细记下所见的一切。
划重点,推着撵过。
穿书几个月,她与婘染几经挣扎,起起落落,终于还是挣扎到了用四个轮子代步的境地,既然未来会是如何都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何妨佛系一点。自觉担起姐姐职责的文浅浅脑内疯狂开课,致力于在为剩不多的日子里带婘染认识一番这世间。
——可是,这个世间不是一本小说吗?
婘染能感受到文浅浅的善意,却无法理解这样做的意义。
文浅浅捡起一朵花,在指尖轻轻摩挲。婘染仔细打量着这个掉落泥泞依然鲜活的东西。
【喜欢吗?】
——嗯……
【它现在在我们手上,我们能感受到它香香的、软软的,这在我们看来就是真实,过段时间它会干瘪会枯萎,这也是真实。】
——感知到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如果是以现实物质为依存的话。】
——那这个现实是真的吗?
【呃……】
——为什么头疼?为什么一切都会分成真实和虚幻?如果现实都是以物质为依据,那你的头疼是真实还是虚幻呢。
文浅浅能理解婘染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分辨着身边的一切。
记忆告诉她,很长一段时间内,婘染都有着严重的认知障碍,别看她一天到晚都没情绪的样子,其实脑内活动十分丰富,包括但是不限于长期和影子交朋友、看幻觉在她面前跳舞。
其实直到联系上婘染后,文浅浅才在交流中后知后觉的发现,在婘染的认知中她也是幻觉之一。
文浅浅:emmm
此前在与世隔绝的湖心岛上,婘染浑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与文浅浅接触后,有了对照组的婘染一下子就发现了两人眼中的世界不太一样,开始刨根问底起来。
可是……
她真的回答不出来啊QAQ!
眼见文浅浅没法回答,婘染又逮住了视线中那一抹深蓝,文浅浅还没来得及阻止,一声“哥哥”叫住了信步闲庭的宗隐。
“是小婘染呀!”
文浅浅:▽_▽
婘染:“为什么,会有,真假?”
宗隐歪头,抹额上的宝石随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他发出一声拖长了尾调的沉吟。
文浅浅:▽_▽
看什么,我知道我们是精分了!
宗隐从大袖子里掏啊掏,掏出一把糖。
文浅浅、婘染:(☆_☆)
宗隐:“这是凤泉特地为你做的,可以放心吃。”
宗隐将糖剥好放入小姑娘手中,闻着满鼻的药味,文浅浅将信将疑的看向他。
“小婘染觉得这个糖是真的还是假的呢?”少爷笑眯眯地接过轮椅,换了个方向推。
“真的?”婘染边吃糖边尝试地给出答案,然后满嘴的苦味直通大脑,分外提神。
“其实这是一颗假的糖,真的药。”少年愉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文浅浅:又换药了QAQ
“如果过两天,秦姨会出现在小婘染的面前,小婘染觉得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秦姨快回来了?
文浅浅看着两旁零星开起的杜若,这才恍然。
杜若花都快开了,秦姨也已经离开几个月了,只是她一直昏昏沉沉,对时间并不敏感。
原来最后的日子,还能再见秦姨一面吗?
文浅浅抬头,黑黝黝的瞳仁倒映着雨后天青与浅发少年和善的面容,难得笑弯了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