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丝绢、纸笔、竹篾、细丝……
文浅浅坐在伸直脚都够不到底的太师椅上,看着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面前是本以为不会再出现的人。
宗隐拿起几根细竹:“小婘染今天陪哥哥做一个风筝,好吗?”
文浅浅坐着不动。
宗隐歪头:“小婘染还在生气吗?”
生气,但是现在是寄人篱下。
摇头。
宗隐微侧过身,叹息道:“小婘染果然还是记恨起宗隐哥哥了。”
“……”不是,被人让去死的是我,你咋还委屈了呢。“没有。”
“那小婘染还愿意陪宗隐哥哥一起做个风筝吗?”
“……”
宗隐笑眯眯拉起文浅浅:“那哥哥就当小婘染答应了。”
文浅浅:……
噫,这种又矜持又嗲的妖怪是怎么冒出来的,秦姨和凤泉姐姐都不是这样的人啊……
文浅浅跳下高椅,拿起一根竹子就开始摆烂。
一来她是本着帮秦姨哄神经病儿子的心态下场的,积极性不高;二来婘染从没见过这类东西,更别说做一个。
即使在大人面前马甲掉得差不多了,该凹的人设还是不能丢的,哪怕组织知道了从蛊师手下溜走的那个小姑娘有一天能够适应外界生活了,那也一定是有迹可循的,慢慢适应的。
小轩窗,映晨光,春风拂来满庭香。
身量较高的浅发少年一步一步指导着瘦小的女孩,纸鸢骨架在两人手中渐渐成型。
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手上不像鸟不像蝴蝶的骨架。
文浅浅:真好玩!
宗隐趁机摸了摸文浅浅被凤泉梳得活泼精致的发髻,“小婘染喜欢什么样的纸面呢?”
面?
文浅浅不其然想到了画皮,然后就是那些一开始刚上湖心岛时,和蛊师和她一样的人们被时间和成堆蛊虫褪下皮囊,渐渐露出皮下粉红的骨架……
她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宗隐看到小姑娘忽然愣神,而后对他摇了摇头。
他示意一旁的明哲将颜料展开,“小婘染喜欢什么颜色?”
文浅浅本来以为宗隐会一展大作的……
小说里不是都这样嘛!
女主遇上的世家公子要么是什么都不会的草包甲乙丙丁,要么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差生孩子的男一男二。
宗隐这画……她不是说不好,可以看得出学过且画得不差,但远没到惊艳的程度,倒是他随手写的几个字让文浅浅眼前一亮,就是……
本该书就少爷大名的地方,‘宗隐’二字遒劲有力。
文浅浅:“?”
怎么说也是寒窗苦读了十年,靠着这点文化素养,文浅浅横看竖看都不觉得这是什么好名字。
秦姨怎么会起这样一个名?
本就面无表情的脸上更加空泛。
宗隐将两人合力做好的纸鸢用浆糊糊好,华丽的丝绸在尾巴处飘啊飘。
明哲在一旁海豹式鼓掌。“不愧是少爷!”
“婘染觉得好看吗?”
衣服上沾了红一块黑一块的小姑娘歪着脑袋,认真地点了点头。
看着有样学样的小姑娘,宗隐轻笑两声,而后看了看外面泛起橘红的天色:“不知不觉已经这么晚了,明天哥哥再带小婘染放风筝吧。”
文浅浅快速在心里扒拉了一下,嗲精只要不犯神经不中二,还是很有涵养的。
于是又点了点头。
小少爷看上去很开心,“今天劳烦小婘染陪我玩了这么久,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讲故事。”其实是想要他补个课。
“好啊,小婘染想听什么样的故事?”拿起放凉一些的药。
“天舆府。”其实她对小说里的那些势力向往好久了,但是迄今为止只从曲灵修口中得知一个天舆府。
“得先吃药。”将药递到她嘴边。
“……”喉管动了动,胃本能地反感甚至想要作呕。
就在此时,院外忽来急促的脚步声。
院墙山石挡住的地方隐约传来“快”、“凤泉姑娘”、“叫大夫”等细碎人声,夹杂着几不可闻的血腥味,转瞬又远去。
“嗒”
药碗放回托盘,宗隐显然也听到了。
“明哲。”
“少爷。”
“你去看看。”
“是。”
比宗隐还矮了一头的少年走进黄昏,消失在转角。
众人凝神细听,直到恢复寂静,再不可闻。
“会没事吗?”说这话的文浅浅一点也不确定。
“没事。”转过身的宗隐将文浅浅带进内室:“喝药吧。”
今晚的杜若别苑分外喧嚣。
明哲一去不回,宗隐令侍女熄灯禁声。
满室静默使得外界声响愈发清晰。
“砰”的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破窗砸入重重落在地上。
文浅浅几乎要尖叫起来,下意识抓住身边之人,却摸到一柄纹路繁复的兵器。
她抬头,黑暗中,华贵的少年轮廓隐约可见。
冰冷的触感反而让她冷静下来。
她环顾四周,模模糊糊间只见几个侍女都凝神以待,另有一人自觉上去查看,看那走路的步伐与一只手扶在腰间的姿势,和日常见到的曼妙小步大不相同。
不一会那名侍女便回来了,比了个手势。文浅浅虽然看不懂,但能感觉到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此时,文浅浅手中一空,她一愣,抬头试图看清宗隐的神色。
宗隐弯了弯他那双蓝得像海水的眼睛,竖起一指比在唇前。
文浅浅收回了揪住宗隐衣袖的手。
这场混乱持续了很久。
直到明哲有些狼狈地回来,小院才重新亮起灯。
文浅浅:“凤泉姐姐呢?”
明哲:“凤泉没事,现在在料理后续,但是……老耿受伤有点重。”
文浅浅见过老耿,一个高高瘦瘦有些严肃的老大叔,曲灵修嘱咐过老耿是个很厉害的人物,遇上了危险可以向他求救,他一定会帮她。
她转头向宗隐说:“我想去看看。”
宗隐:“凤泉会处理好,在她说可以出门前,小婘染好好地留在这里,可以吗?”
想了想,出了门一个不小心也是添乱。
文浅浅点点头。
文浅浅知道明哲有意在她面前将事情的经过淡化,但她没想到状况比她预期的要更为激烈。或者说由于女主前期力量薄弱时有意避开组织而没有和组织正面对上,导致文浅浅还是小觑了组织对百毒体的重视。
“没事了,事情已经结束了。”宗隐见文浅浅没有跟上他,折返回来。
往日散步的小花园,几乎没人注意的小角落里遗留着一摊血迹,应该是被这两天忙碌的侍从忽视的,却被对这方面格外灵敏的文浅浅发现。
文浅浅转过身:“我不怕。”
似乎浑然忘记前日慌得紧抓宗隐的是谁。
想到那天晚上……
文浅浅趁机往宗隐的袖中又瞅了一眼。
宗隐一向华贵雍容,他的衣饰也是如此,一看就透着一股‘我很贵’的精致,之前没觉得,那晚之后文浅浅便总是有意无意瞟过宗隐的衣袖,这么大的袖子——一定能装很多东西吧!
注意到文浅浅小动作的宗隐大袖一翻,一柄朱红细刀出现在文浅浅面前。
刀鞘纹路精美,刀柄以金色镶边缀以暗纹,画风与它的主人如出一辙,即使如此,文浅浅也不会认为它是一柄装饰品。
哪怕它还没有出鞘,但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告诉她,这刀或许有些可怕。
“我家以医术传家,先祖更是有医神之称。自先祖退隐,太公经商起,秦家已许久不曾涉入江湖之事。”宗隐将秦家旧事娓娓道来:“但是前几年我有一段时日喜好听书,最爱那些行侠仗义打抱不平的事情,于是开始四处搜罗名刀宝剑,也因此遭到不少责骂。”
“为什么?”
“因为这江湖上有很多人想要一把好兵器,却怎么都买不起、得不到,而我一介垂髫小儿,不过凭借母亲之名轻撒银钱,便坐拥了别人想了半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如果是小婘染,会觉得难受吗?”
“会。”她要是不生气,就不会去抢那一个馒头了。
宗隐摸摸她的头“所以,那些刀剑最后都被送给别人了。”
说到这个,宗隐似乎颇为哀怨。
文浅浅福至心灵:“那这把?”
宗隐将细刀回袖中:“她们自然是都不知道了。”
懂了。
文浅浅也是被老妈扔过小说漫画的人,不由得与宗隐感同身受。
她省吃俭用的珍藏!
“走吧,不是要去看老耿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