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江次长很满 ...
-
其实这才是闫皎骄阴差阳错,重回故土的第六天。
她本在海面上伶仃飘摇,也记不清第几次因心脏造反,晕倒在甲板。
她在狂风暴雨中苏醒。
视线穿透雨幕,年迈且丑陋的黑色渡鸦盘旋于船首,冲着迷雾朦胧的远方厉声惨叫。
以往只要她挥挥手,掏出谷物收买它,这个唯一的伙伴都会顺从落于她肩膀。从来都是如此。
可这次不一样,她狼狈地站在大雨中,大吼大叫求它回来,直到声音嘶哑。她拿所有东西掷它,为此掏空口袋,也没唤回它。
风暴中她们本该躲进温度安全的船舱。
她犹豫着放弃,却又想起每次弹尽粮绝、存亡之际,她无言的同伴都会振翅飞翔,引领她发现新的陆地。
还是更想和它并肩战斗。
她鼓帆掌舵。
它击风破浪。
黑沉沉的天幕低压在上空,狰狞可怖的闪电直逼向头顶,整个世界都在怒吼咆哮。
它只管往前飞,她只好拼命追。
最终在渐小的雨势中,她力竭的同伴振翅俯冲进泥土里,变成一具死尸。
破晓之际,借着熹微的晨光。
看清远处熟悉雄伟的围城,她惨笑。
看吧,她早有预感,它正带她回家。逃了五年,压根没能逃脱命运的摆布。
她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大病一场的却是灵魂。
第一天,她花费了整整一天时间接受现实。
第二天,她把僵硬腐臭的渡鸦连同往昔痛苦的回忆和未来未知的恐惧一起偷偷埋葬。
她抱膝而坐。在坟堆旁,在红眼睛乌鸦的嘎嘎哀鸣声中,放任自己流干眼泪。
第三天,她投奔了圣城里最恐怖的“活阎王”,打败了他的养子高永生,收服了此人的手下,取代了此人的位置。
第四天,她杀了装神弄鬼的曾庆辉,但仍有愚人称此为弑神。
第五天,她就又杀了他一次。
今天是第六天,她想要的东西却更多了。
想治好怪病,想长命百岁,当然最好是永生。
还想摆脱别人掌控,又想摆弄别人的人生。
最后她想弄清楚为什么他们都不肯爱她。她只是想得到更多人的爱罢了,起码是身边的所有人。
她知道这些都很可笑,可实在没法对自己撒谎。想要就是想要,她一直都尊重欲望。
眼下闫皎骄最想要的就是牢靠的情报。
高怀棠换不换婚?有没有去找江辜凡?两个人会不会生米煮成熟饭?
可她还没有可信的人,只能受困闫府,无计可施。
---
金孟华的公事房里愁云惨淡,一干警吏挤在小小的内间里七嘴八舌讨论昨日的怪事。。
大多数的人认为曾半仙分明就仙逝了,反正他们没见过死人复生。
有个和金孟华同期进署的警吏保证此事为真,不过他的声音立刻就被淹没了。
也许出于私利。有人甚至说曾庆辉是被医活了,不过又被江辜凡亲手杀死了。毕竟昨天清晨,监察署里只有六个人,唯一的陌生人是个弱女子,凶手总不可能是她。况且江次长把曾半仙的尸首锁进密室,推说到另一个压根没人见过的人头上,未免太说不通了。
金孟华只恨自己为什么明明拍着胸脯保证和江辜凡同甘共苦,却半夜就睡着了。事情就发生在眼前不过他完全错过了。
大家越说越离谱,金孟华沉着脸把其他人都赶出去,只余两人。
江辜凡坐在外间邻门的公案上,面前摆着一大摞的喜帖,手下写写停停,好像门内的事与他完全无关。
闹哄哄的同僚被从里间赶出来,他挨个询问姓名,当场就填好并再三叮嘱他们务必出席婚礼。
他亲手递出的请柬却听他们散开时,数次低声提及长兄江鹤哲的名字,不过这也没影响他的好心情。
江辜凡数一数人,还差三个。金孟华作为皇储应该会被父亲隆重邀请,那么只剩下两人。
金大长官肯放人时,江辜凡已经于门外等候多时。
两人推门出来时正对上江辜凡的视线,都愣在原地,一个是惊恐,另一个是吃惊。
江辜凡含着笑意,用笔指着正轻声关门的人,“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那人一颔首,恭恭敬敬地介绍自己,“江次长,我和金大人是同期。名叫林峰,木旁林,山旁峰。”
江辜凡点点头,挥笔在宾客处填上林峰二字。
林峰又愧疚地问,“您的未婚妻还好吗?我失职连累她受惊,真想亲自向她致歉。”
另一人闻言指责道:“哈!你刚才怎么不向金大人提及失职之事。对啊,要不是你非要守该死的规矩用上镣铐,也许曾半仙就能挣脱逃命,都怪你害我受牵连。”
江辜凡的笑容淡到近乎消失,他插话问,“你呢?叫什么。”
他连忙点头哈腰,“大人,小的贱名张非。”
江辜凡抽出空白的请柬拍在上一张上,飞快地填好名字递出去,叮嘱道:“你千万赏光,一定要来。”
张非双手捧过去,珍宝般藏进怀里,“那是必然,”
江府宴客,名流贵胄云集,是结交皇亲国戚的好机会,按理说轮不到他们这种末等小吏,既然受邀哪能错失攀附权贵的时机。况且听闻江鹤哲惜才,慧眼识珠,不拘一格,提拔了不少寒门之士。
“听闻大人和长兄同日成亲。”
“大概是这样。”
张非拱手吹捧,“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双喜临门!”
说完喜滋滋的走开了。
江辜凡看着他的背影,敛了冷意看回林峰,
“刚才你提及亲自致歉,现在我给你机会登门。我的夫人目击真凶,虽然闫府守备森严,但我仍忧心她安危,只恨不能亲身守卫。我想拜托你寸步不离,贴身保护她。她一旦陷身险境,无论生死,请立马回禀我。”
他痛快领命,在原地等了一会,江辜凡迟迟不发帖,便也告退离开。
看他转身,江辜凡在林峰二字上划掉一笔。想了一下,又重重划掉一笔。
---
闫皎骄在府中漫无目的,走了一圈又一圈,因为被动的形势正心焦不已。
忽然,门卫上报监察署警吏林峰请求一见。
想必是江辜凡派遣的信使。她急于相见,丝毫不顾及矜持规矩,亲自去侧门迎人。
他也穿青蓝配色的制服,款式却更加简单,只有左襟上缀了一排金属扣子勉强算是装饰。身高中等,五官端正。
她认出他的脸,是昨日那个替她寻宝之人,想到他受骗的样子,就想打趣,“怎么是你,来还我的钻石宝贝吗?”
可能是她提起压根就不可能找到的耳环,又或许她一个女子亲自迎接。
他的整张脸都羞得发红,头也不敢抬,“回夫人,不!不!不!”
他慌乱改口,“应该是小姐才对。我真的很抱歉,既没寻回定情之物,又害你受惊。”
闫皎骄捂着嘴,看他越来越红的脸,看来是个会说实话的好孩子。
“没关系,全都没关系。快进来吧!”她热情地邀请他进门。
林峰紧张地在门框上绊了一脚,撞痛了一名门卫,挨了好几句骂。
听着他的连连道歉声,闫皎骄轻笑。
虽然他冒冒失失,却也不失可爱。她的未婚夫不该派一个小笨蛋来,她会套光他的话哦!
闫皎骄挥退旁人,伸手指向前方,“来,这边请。还有,你不用这么怕我,我从小就不吃人。”
她本意是说笑,好像让人更害怕了。
他用压抑着颤抖的声音壮胆,“好,我知道的,我没在怕。”
闫皎骄的笑意越来越浓,看来江辜凡派来一个开心果。
她神秘兮兮地问出正事,“那我问问你,你们江次长最近身边有没有过女人。”
“没有,绝对没有,”
林峰抬起头来先为自己的长官严词保证,又搬出来金孟华,
“连我们金长官也常常打趣他:‘嘿嘿,你小子能对着牲口侃侃而谈,却对着小娘子昏昏欲睡’,江次长绝对洁身自好。”
到底是高怀棠没有动手,还是行事隐秘,没被察觉。她也不敢确定。
又问道:“那他最近有什么变化吗?比如心情怎样。”
“变化可太大了,之前江次长独来独往,从来不理我们任何人。哪怕是金大人缠着他说话,他都会不耐烦。大家都说他是个怪人,我觉得我们都没能理解他。可今日他笑了一整天,”
他向她透漏,“前夜,江次长发狂一般想成亲,昨日就传来你们的喜讯。江大人真的很开心。”
“是吗?”
闫皎骄半信半疑,她看出来江辜凡是真想成亲,却没看出来他对这婚约有多开心。
“是啊,”林峰羡慕地说道,“你和我们江次长的感情可真好。”
她本想下意识反驳他。
算了吧,这世界上本来值得开心的事就够少了,大发慈悲发发糖又能怎样。
“对啊,我也超爱他。”
两个人说说笑笑,越聊越投机,闫皎骄防心渐低。
林峰看向她光洁的耳垂问,“闫小姐,昨日的那副宝石耳环怎么不戴了,你戴那个很漂亮。”
“那不是··”她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
“那不是丢了一只,你怎么问起这个。”
他又重复了一次,“我只是很抱歉没帮你找回那么珍贵的东西。”
可明知道丢了还问她为什么不戴那只耳环,想套话却失败在太明显。
看来她设想中那个能猜中真凶的聪明人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