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没钓他！》春草年年

5、005 判若两人 原家矿业，

　　“喂爸，跟你说个事。”

　　原时若窝在兰庭会所走廊僻静的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转着刚开瓶的红酒，电话一接通就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传来原大矿主粗粝又带着烟火气的嗓音，背景里还隐约能听见矿山机械轰隆隆的动静：“咋了小兔崽子？又在外面造钱？要开公司还是买飞机游艇？直说，别拐弯抹角。”

　　“哪能天天就知道花钱啊。”原时若扯了扯嘴角，装出一副浪子突然回头、打算发奋干事业的正经腔调，“我打算亲自盯城西锂矿那批长期供货合作，你托人脉牵个线，对接严氏集团。这项目后续所有对接，我全程跟进。”

　　原父当场就愣了，机器噪音仿佛都安静了两秒，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前阵子你还天天跟着一群少爷吃喝玩乐泡局，账本看两眼就喊头疼，这会儿居然主动要啃生意硬骨头？儿子你没喝多吧，是不是被谁忽悠了？”

　　“没醉，清醒得很。”原时若坐姿懒散，纨绔劲儿半点没收，唯独谈这件事语气格外笃定，“以前是我贪玩，现在想正经做点事练练手不行？严辞这人手腕厉害，跟着对接项目我也能多学点东西。”

　　这番话听得原大老板心里一阵熨帖，瞬间就欣慰了，嗓门都拔高几分：“哎哟好小子！我就知道我儿子不是一辈子只会挥霍的草包！行！这事爹立刻去运作！该托关系托关系，该递方案递方案，资金、人手、资料全给你配齐，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爹无条件兜底！只要你肯沉下心干正事，别说对接严氏，天上星星爹都想办法给你搭梯子！”

　　原时若忍着笑意应了两声，随口又扯了两句矿山日常便挂断通话。

　　天光大亮时，特助拎着文件准时上门。

　　“原总，苏晚白的签约手续全部走完了。”特助把艺人合约放在茶几上，语气带着试探，“后续资源，还按以往捧新人的标准安排吗？之前签下的艺人，您多少都会见一面定方向，这次您一直没提见她，团队那边拿不准分寸。”

　　眼下的苏晚白，性子软，话不多，剧组、经纪团队安排什么就接什么，谁都能使唤两句，是全公司公认好摆布的新人。团队默认原时若签下她，是打算亲自下场捧。

　　“不用安排见面。”原时若指尖扫过合约封面，“待遇按合约走，剧本通告让内容部先筛一轮，合适的全部堆上去。”

　　特助记下，这位主儿从前捧其他新人也是这样，先一通猛砸资源，不管好的赖的，都能先火起来。转而递上另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您父亲那边已经对接好了，城西锂矿供货项目约在上午十点面谈。严氏那边通知，本次意向供货商共五家，统一在会客室等候，按序单独约谈。”

　　原时若拎起公文包站起身：“走吧。”

　　黑色轿车平稳驶入市中心商务区，严氏集团总部大厦就矗立在最核心的位置，楼体冷硬挺拔，像一柄刺入云层的利剑。车子停稳在大堂入口，原时若推门下车，刚走到旋转门前，身后的车门也同步打开。

　　陆星朔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定制西装，身形清瘦挺拔，面容清隽干净，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感，看着像块温凉的玉。

　　两人在旋转门两侧打了照面。

　　目光短暂相撞，各自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下一秒，陆星朔侧身走进内部专属电梯通道，原时若则步入大堂，往商务会客区的方向走。

　　严氏的会客室面积宽敞，装修是统一的冷调商务风，沙发沿着墙面依次排开，彼此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屋子里已经坐了四五家供货商代表，大多是在矿业浸淫了二三十年的老行家，皮肤带着常年跑矿区的糙感，个个神色凝重。

　　隔间的会议室门一开一合，每出来一个人，脸色都比进去时难看几分。

　　排在第二位的李老板刚走出来，就攥着皱巴巴的报价单走到角落，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掉，他抬手抹了一把，对着副手闷声骂了句：“狠，真他妈狠。张嘴就压八个点，再让一步就得赔本赚吆喝。”

　　副手脸色也不好看：“那怎么办？真不做了？”

　　“做个屁。”李老板压低声音，“你没看见主位上坐的是严辞？那眼神扫过来，我都不敢多还价。再说了，谁敢跟他耍花样？去年那三家串价的，现在还在行业里抬不起头。宁可少赚点，也不能得罪这尊佛。”

　　两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可会客室太安静，还是断断续续飘进了其他人耳朵里。

　　原本还在翻看资料的几个老板，闻言都默默拿起笔，在自己的报价单上又划了两下。没人敢凑在一起商量，甚至连对视都小心翼翼——严氏的规矩就摆在明面上，一旦查实私下串谋定价，永久剔除供应链。坐在这里的合作商体量都不小，没人敢拿整个公司的前途赌。

　　大家各自守着自己的一方角落，心照不宣地较劲。

　　空气里弥漫着紧绷的沉默，连茶水凉了都没人顾得上喝。

　　原时若推门进来时，几道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

　　在一群四五十岁、饱经风霜的老实干家眼里，他实在太扎眼了：年纪轻，穿着考究，皮肤白净，看着像刚出校门的学生，完全不像是能拍板上亿级供货合同的负责人。

　　目光在他脸上顿了几秒，又带着点不以为然收了回去。

　　有人低头跟身旁的副手嘟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现在的少爷们真是什么热闹都凑，这种级别的谈判，家里也放心让个毛头小子来。估计就是过来见见世面，走个过场。”

　　另一个人嗤笑一声：“人家家里有矿，赔得起。不像咱们，一单谈砸了，全厂几千号人都得跟着喝西北风。”

　　语气里有轻视，有不以为然，还有点酸溜溜的优越感——在这些实干了一辈子的老行家眼里，这种靠着家里家底出来镀金的富二代，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对手。

　　原时若恍若未闻，找了靠窗的空位坐下，安静等候。

　　他没像其他人那样反复修改报价，也没焦躁地来回看时间，就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淡淡地落在窗外的楼宇间，神情松弛得不像来生意，倒像在等一杯咖啡。

　　旁边的老矿主瞥了他一眼，心里更笃定了：果然是个不懂行的纨绔，连合作的重要性都意识不到，这趟铁定是白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前面四家陆续谈完，个个都是沉着脸出来的，也不知结果是好是坏。

　　直到秘书走到门口，声音清晰地响起：“原家矿业，原先生，请进。”

　　原时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拎着文件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的气压比会客室还要低。

　　长条形的会议桌延伸开去，两侧坐着采购部、风控部的高管，个个神色紧绷，腰背挺得笔直，没人敢随便交头接耳。主位上，严辞正垂着眼翻看前一家的竞标资料，钢笔尖在纸页上划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眉峰微微蹙着，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沉冷气场。不用旁人说，只看这满屋子高管噤若寒蝉的模样，就知道他此刻心情并不算好。前面四家的报价要么虚高，要么产能达不到要求，显然都没让他满意。

　　空气像浸了冰，压得人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原时若走到指定的空位前坐定，将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没出声打扰。

　　他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姿态规矩，连呼吸都放得很缓，完全没有会客室里那副散漫松弛的样子。

　　直到钢笔落下的轻响传来，严辞才抬眼望过来。

　　冷沉的目光带着审视与漠然，扫过文件封面，最后落定在他脸上。

　　视线相撞的瞬间，严辞的目光极淡地顿了一下。

　　他认出了这个人。

　　前晚兰庭会所清场，楼道里打过照面的那个年轻人。圈子里传闻里挥金如土、没什么真本事的矿老板儿子。

　　也是前几日，开车跟踪，被他给了个教训的人。

　　冷沉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压迫感扑面而来，像在掂量一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不知底细的物件。

　　就在这时，原时若微微欠了欠身，唇角弯起一个规矩又带着点生涩的笑。

　　眼神干净，态度安分，看着像被家里反复叮嘱过、特意收了纨绔性子的晚辈，带着点初出茅庐的拘谨，还有几分认认真真想把事情做好的诚恳。

　　和传闻里那个挥霍无度、张扬跋扈的暴发户少爷，判若两人。

　　严辞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就坐在主位上，目光沉沉地看着站在桌前的年轻人，指尖在钢笔笔帽上缓缓摩挲着。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送风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