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没钓他！》春草年年

10、010 乱抬价 那很好了。

　　周围几个端着酒杯看热闹的名媛都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带着玩味的打量。

　　苏晚白心里一慌，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裙摆。换做平时她早就红着脸低头解释了，可临进门时原时若那句“演高傲女明星”还在耳边转。她声音绷得又冷又直，态度硬邦邦的：

　　“慈善拍品，价高者得。林小姐自己出不起价，怪到别人头上？”

　　她没演过这种角色，可抬眼瞥人的架势摆得足，倒真有几分“我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的劲儿。

　　林薇薇没想到一个小明星居然敢当众顶她，脸色瞬间一阵红一阵白，咬着牙放了句“你等着”，转身就踩着高跟鞋走了。周围看热闹的人见没什么大戏，也都笑着散开了。

　　苏晚白绷着的肩膀瞬间垮了半分，手心全是汗。她怕自己再待下去露馅，跟旁边的侍者问了卫生间的方向，想过去补个妆喘口气。

　　她没看见，林薇薇拐过走廊就停了脚步，盯着她的背影，眼神阴沉沉的。

　　卫生间里灯光明亮，苏晚白对着洗手台的镜子拍了拍脸，正想补个口红，身后的门突然被推开。林薇薇拎着半杯红酒走进来，反手就锁了门。

　　“小新人，给你脸了是吧？”林薇薇步步逼近，抬手就想把红酒泼到她脸上，另一只手还想去扯她颈间的项链，“我倒要看看，没了这张脸和这套珠宝，你还怎么高傲得起来！”

　　苏晚白吓得往后躲，后背撞到洗手台，冰凉的大理石硌得她生疼。眼看红酒就要泼过来，她下意识闭上眼。

　　预想中的凉意没落下，反倒听见一声冷得掉冰碴的男声：

　　“住手。”

　　苏晚白睁眼，就见门口站着个穿浅灰色西装的男人，眉眼清冷，周身气压很低。是陆星朔。他本来是出来接电话，路过卫生间听见里面的动静，推门就撞见这一幕。

　　林薇薇手僵在半空，看见陆星朔脸色瞬间变了：“陆、陆哥哥……我就是跟她开个玩笑。”

　　“玩笑？”陆星朔语调平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林伯父是否知道你就是这么在慈善晚宴上开玩笑的？”

　　林薇薇咬着唇，不敢再多说，放下酒杯灰溜溜地开门走了。

　　卫生间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苏晚白还有点懵，攥着裙摆小声道了谢。

　　陆星朔目光扫过她的颈肩和神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侧身让开位置，语气淡得没什么情绪，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这边走，休息室有备用的礼服和化妆师，去整理一下吧。林薇薇那边，我会让林氏的人给你道歉。”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是陆星朔。”

　　苏晚白愣了愣，连忙报了自己的名字，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男人背影挺拔，步子不快不慢，看着清冷疏离，却偏偏会在转角处放慢脚步等她跟上。

　　她勉强维持着得体的形象，苏晚白想着原总的交代，又把下巴扬高了些。

　　陆星朔带她去休息室整理，按他的预想，新人被他这种级别的人物解围，要么羞涩动心，要么顺势攀关系。结果苏晚白认认真真鞠了一躬说“谢谢陆总，耽误您时间了”，转头就小跑着去找原时若了，连个联系方式都没要。

　　陆星朔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廊灯的光落在他肩头，将他眼底的意外映得一清二楚。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新人，但凡被他搭过一句话、递过一次台阶，无一不是眼含雀跃，想方设法地攀附上来——或是含羞带怯地留联系方式，或是旁敲侧击地讨资源，眼神里的野心与讨好几乎要溢出来。

　　可苏晚白没有。

　　她认认真真鞠了个标准的躬，道谢的话诚恳又本分，眼里只有松了口气的庆幸，半分多余的想法都没有。说完就转身小跑着走了，裙摆扫过地毯，连头都没回一下，仿佛他这个陆氏传媒的掌权人，真就只是个顺手帮忙的路人。

　　陆星朔指尖微微收紧。

　　意料之外。

　　他的目光顺着那道纤细的背影往前追，一直落到宴会厅中央那个正端着酒杯与人说笑的身影上。

　　是原时若的人。

　　圈子里早有传言，说原家这位小少爷大手笔砸资源捧个新人，关系不清不楚，连今晚慈善晚宴都特意带在身边，摆明了是护着的。之前项目被压、泼酒的羞辱，还有舅舅那句不轻不重的训斥，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心头，此刻看着原时若漫不经心的侧脸，陆星朔眼底的寒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本来只是路过听见动静，顺手解围也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想看看原时若捧在手心里的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能不能当成一枚棋子。

　　现在看来，倒是比他预想的更有用。

　　不贪慕虚荣，不懂得攀附，看着老实又一根筋。这样的人，最容易被拿捏，也最容易用来制造误会。只要稍微示点好，哄得她信了自己，往后无论是挖原时若的商业底牌，还是故意放出流言毁他的名声，都方便得很。

　　反正，原时若让他丢的脸，他总要原封不动地讨回来。从这人最在意的人下手，看着他方寸大乱的样子，才够有意思。

　　陆星朔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冷笑，快得转瞬即逝。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再抬眼时，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疏离，仿佛刚才翻涌的恨意与算计都只是错觉。

　　而宴会厅里，原时若和人聊完一轮，回头才发现人不见了。他刚想让助理去找，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带着欢喜：

　　【宿主宿主！男女主正式认识了！太好了！接下来很快他们就会频繁见面，感情逐渐加深了！】

　　原时若挑了下眉，端着香槟杯轻轻晃了晃。

　　“那很好了。”

　　中场的慈善拍卖准时开场。

　　鎏金舞台被暖光裹着，主持人手持话筒笑着致开场辞，台下宾客纷纷落座，香槟杯碰撞的轻响混着低语，气氛温吞又体面。慈善拍卖本就是商圈心照不宣的社交场，大家出价都留着分寸，前两件拍品——一幅青年画家的山水、一套限量版瓷器，你来我往加了三四轮，就被相熟的老板稳稳拍下，全场掌声客气又疏淡。

　　第三件拍品是一套海外回流的翡翠首饰，锤即将落下第三次时，后排忽然举起一只号牌，声音清清淡淡，加价却毫不拖泥带水：“加二十万。”

　　众人只当是年轻人想争个头彩，也没太在意，有人跟着举牌加价。可接下来的情形渐渐不对了。

　　从翡翠首饰到私藏红酒，从古玩摆件到定制腕表，足足七八件拍品，只要有人举牌，原时若必跟着加一口，不多不少，刚好压过对方一头，不抢风头，却次次把人顶在半路上不上不下。

　　台下的窃窃私语渐渐变了味。

　　“原家这小子什么毛病？慈善拍卖也这么胡来？”

　　“仗着家里有矿就乱抬价，诚心跟大家过不去是吧？年纪轻轻一点规矩都不懂。”

　　“算了算了，跟小辈置气不值当，让他拍就是了，看他能扛几件。”

　　话是这么说，气氛却明显冷了下来。原本热热闹闹的拍卖场，渐渐没人敢轻易举牌。

　　谁也不想当冤大头，平白无故被抬高价。主持人站在台上也有点尴尬，几次圆场都收效甚微，好好一场慈善晚宴，愣是被这股“我出钱我乐意”的纨绔劲儿搅得变了味。人人心里都揣着几分不满，偏生还挑不出错处，拍卖本就是价高者得，人家真金白银出钱，谁也说不出半句不是。

　　二楼VIP包间的落地窗正对拍卖台，几位老人围坐着喝茶，也注意到了楼下的动静。

　　“这是原振山家的小子吧？”头发花白的陈老笑着呷了口茶，语气是长辈看晚辈的调侃，“这么多年没见，性子倒是跳脱得很，跟他爹年轻时一个样，爱出风头。”

　　旁边有人附和：“年轻气盛嘛，正常。就是分寸感差了点，在外面闹得多了，回头少不了被他爹收拾。”

　　严辞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指尖搭着青瓷茶杯，目光淡淡往下扫了一眼。

　　水晶灯的光落在原时若侧脸上，那人正侧头跟身边的人说笑，眉眼弯着，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坏，和会议室里那个严谨稳妥的合作方判若两人。

　　他收回目光，没接话，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回甘，他却莫名想起会议室里那人抬眼时的眼神——温和，却藏着锋，像看着温顺，实则半点亏都不吃。

　　陈老侧头看他一眼，笑着问：“严辞，你跟他家有合作？这小子看着不靠谱，做事还行不行？”

　　严辞放下茶杯，语调平平：“项目正在对接，业务能力没问题。”

　　拍到第八件藏品时，主办方的经理终于坐不住了。再这么闹下去，后面的拍品全得砸，在场的老板也得得罪一半。他端着和气的态度走出来，满脸笑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原总，您看……咱们这是慈善拍卖，大家都是抱着公益心来捧场的，您出价大方我们当然感激，就是……是不是稍微缓一缓？给大家留点余地？”

　　话说得委婉到了极致，几乎是在求着给个体面。

　　原时若抬眼，看了看他额角的薄汗，也没为难人，指尖一松，号牌“嗒”地落在桌布上。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响，语气懒洋洋的：“行吧，拍着也没意思，不玩了。正好出去透透气。”

　　经理如蒙大赦，连忙侧身引路：“您这边请，我带您过去，这边近。”

　　“别啊。”原时若笑着往后靠了靠，没起身，眼神里带着点明晃晃的调侃，“我今晚折了这么多人的面子，跟你走，万一你们背地里给我使绊子怎么办？我可不敢。”

　　经理脸上的职业假笑瞬间僵住，青一阵白一阵，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地缝。周围听见这话的宾客纷纷别过脸，心里暗骂这小子真是油盐不进，怎么什么话都敢说，这不明摆着要得罪所有人吗？

　　此时，台上新的拍品已然开始叫价。

　　连问了两遍，台下都静悄悄的。没人敢先举牌，都拿余光瞟着原时若的方向，生怕刚出价就被他顶上去，平白当冤大头。刚才被抬了价的几个老板沉着脸，场面僵着，连主持人的圆场都显得单薄。

　　就在这时，二楼正中央的VIP包间里，忽然传出一道平缓的男声，隔着雕花门有点闷，却清清楚楚落进全场耳朵里：“五十万。”

　　全场瞬间一静，紧接着炸开了细碎的哗然。

　　所有人都抬头往二楼看。那间包间是晚宴主办方常年预留的专属位，只给整场慈善拍品的最大捐赠方——严氏。这么多年晚宴办下来，严氏每年捐出的古董、珠宝、私藏占了小半场，可这间包间的门永远关着，从来没人见过里面有人，更没人听过里面出声。圈内早就默认，严辞只会捐东西，绝不会露面凑这种商业应酬的热闹。

　　今晚他不仅来了，还破天荒开了口出价。

　　价加得不高不低，刚好越过起拍价一大截，既给足了拍品体面，又像只轻轻一抬手，就把刚才被搅得乱糟糟的场子拉回了正轨。

　　包厢中的人亦是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惊讶——严辞一向低调，怎么会选在这个时候开口，像是看不惯场面失了体面，顺手就给主办方递了个台阶。

　　没人跟价。一来是严辞看上的东西，没人敢抢；二来有他开口镇场，刚才紧绷的气氛瞬间散了大半，连带着看原时若的眼神都复杂了几分——看这样子，是惹了严辞的厌，厌恶得都破天荒出声来压制了。

　　原时若神了个懒腰，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抬步就往走廊走：“不用带路了，我自己找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