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雨梨云》许昀景

2、2

　　十年后。
　　户口原因，程黎在县里读了一年高一后转学到了跟父母曾经生活过的市里念高二，老太太带着去的。
　　虽说少了父母陪伴，但何芳阳还是把他养成了个健健康康的小伙子，就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情绪激动时头会隐隐作痛，其它还好，看着瘦瘦高高的，遗传了陆梓逸和程澜的优良基因，还挺帅，长了一个随便放一个高中都高低会被暗恋三年的样子。
　　成绩更不用说，父亲是高级科研智脑，母亲是大学老师，怎么着也不会差到哪去，即使在县里，也一直好好学习。他一直想的，当个像父亲那样的科研人员，研究点交通方面的，仿佛在弥补什么，当年的事在他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每逢头疼，脑海里都会一遍遍浮现当年坠落的前一秒，那种惊恐此生都难以忘记。
　　……
　　八月，城里高中抓得紧，要提前开始上课，祖孙俩便踏上了回渝城的高铁。
　　渝城的市花是杏花，几乎每条街都栽种了杏树，可惜现在不是花期，抬头也只能望见密不透风的树叶，大网一样，盖住阳光。
　　夏末的气温还没有降低的趋势，数不清的蝉在树上歌颂，唱着盛夏不死。
　　程黎穿着一件橙色的T恤，懒洋洋地趴在栏杆上吃冰棒，水果梨味的冰棒好像不管吃多少年都不会腻。
　　对了，程黎喜欢吃所有关于梨味的东西，大概是因为华北的故乡种满梨树。
　　少年T恤下摆和额前的发丝被暖烘烘的风吹起，正值课间，走廊上不知多少学生走来走去，打打闹闹，他百无聊赖地等着教导主任给他新领的课本，想回头看看教导主任离开的方向，这一瞥，目光对上了从教室后门走出的男生。
　　也只是匆匆一瞥而已，那时程黎没想到，这一眼会记了他不知多久。转眼便看见中年男人抱着一打课本向他走来。
　　“程同学！”男人气喘吁吁地把课本放在他跟前，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自我介绍道，“你就是程黎吧，我叫侯康，是你以后的教导主任，这些是新发的课本，你晚点去政教处领两套校服，明天就可以来上课了，你在高二17班，记得别走错了。”
　　侯康提前调查过程黎的成绩，没有哪个老师会不喜欢成绩好的，又了解到他妈妈是这所学校附属大学的老师，于是态度也跟着好起来。程黎朝他笑了笑，礼貌地接过课本“谢谢主任，那我先去政教处领校服了，主任再见。”
　　程黎把课本和刚领的校服放在门卫室，想在校园里走走，熟悉熟悉环境，顺便找找以后要来上课的班级。
　　附中是陆梓宜任教大学的附属高中，在渝城也算得上数一数二，面积甚至堪比一个大学，分了东南西北四个区，教学楼主要集中在南区，楼与楼之间有长廊相连，没有窗户，只是栏杆，像极了校园小说里会发生点什么的走廊。
　　程黎沿着走廊漫不经心的走，抬头看见了高二十七班的班牌，好奇心驱使他往教室里看，二十分钟前对视一眼的少年正披着万年不变的蓝白校服，昏昏欲睡地趴在桌子上，数学老师和函数的组合仿佛是夏天打盹的最好催眠剂，夕阳透过窗台洒在他脸上，少年立体的五官被染了一层橘色，他慢慢睁开眼，看见了窗外正看着他的橙衣少年，想起不久前的那一眼，记起了他是谁。
　　逆光下的程黎更加好看了，阳光照着他脸颊边的小绒毛，整个人像被金色包裹住一样。左季明看着程黎，第一个反应：这男生真帅啊。正看着窗外出神的时候。“左季明！你给我站起来，又睡觉又发呆当我不存在是吧，你回答一下这道题！”
　　数学老师洪亮的嗓音穿透整个教室砸在睡眼惺忪的左季明身上，左季明被吓了一跳，有时他真想不明白怎么一个中年妇女会有如此中气十足的声音，于是慌忙站起来，仓促间带翻了椅子，惹的全班同学隐隐发笑。
　　他看了看黑板，很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上英语课，正当老师要发火时，他听见旁边的橙衣少年开口了，声音隐隐带着笑意：“这题选C，小左同学。”少年干净的嗓音像炎夏的一汪清泉，流进左季明的耳朵里，冲去夏天的燥意，他经年以后也从未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