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雨梨云》许昀景

3、3

　　第二天，程黎早早起床，吃过早饭后跟奶奶道别就上课去了。
　　他们在渝城的房子是母亲当年住的教职工宿舍，宿舍那一片道路两旁种的都是梨树，在满是杏树的城市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陆梓宜刚开始住这当然是因为买不起房，后来存款渐渐上去也不见她搬走，大概住所周围的梨树总是一种思乡的表达。
　　这里有个还算文艺的名字，叫梨海落。
　　梨海落离她任教的大学很近，但离附中还有一段距离，所以程黎决定以后都骑车去。
　　程黎把车从车棚里推出来，干脆利落地跨上自行车，校服衬衫被早晨的风吹得飞起，领带不听话地盖住他的脸，轻戳右下眼角的一点泪痣，少年便成了聒噪夏天里最为鲜活的一点存在。
　　整理好衣服他抬起头，一抹熟悉的身影从同一栋居民楼的楼梯上飞奔下来，嘴里叼着半片面包，黑色的棒球帽反戴，没系紧的领带耷拉在胸前，脸上写满了“桀骜不驯”四个字，却在偏头看见程黎的一瞬间冒出笑意。
　　“哎！程…程……”一张嘴，原本叼着的半片面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落去，左季明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它，又塞回嘴里。
　　“程黎。”程黎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笑了笑。
　　“真巧啊，你也住这里？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前段时间刚搬来的，”程黎边看他边指指手腕上的表，“不过小左同学，再不走就要迟到了噢。”
　　左季明才后知后觉地把剩下半片面包吞了下去，跨上自己的蓝色山地车先一步冲了出去，还不忘大声喊：“程黎！你怎么又叫我小左同学！”
　　程黎偏过头捂着嘴笑，肩颈随着笑的频率轻轻抖动。“好吧好吧，以后不这样叫了，小左同学。”他眼角笑意还未淡去，就骑车跟了上去。左季明听他又占了一次自己的便宜，也懒得跟程黎计较，只是默默把自行车又蹬快了一点。
　　两人在郁郁青青的林荫道上飞奔，清晨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们身上，形成一个个光斑，不知不觉两人都出了一层薄汗。
　　到教室后左季明先一步回到自己教室最后一排的位子上，俗话说“后排靠窗，王的故乡”，再结合昨天碰见他的样子，程黎也知道左季明估计不是什么善茬。
　　虽说根据他两天对左季明的印象，这人还算个挺好相处的，但在教室里却不见有同学跟他搭话，整个教室唯一一个空位就是左季明身边的位置。
　　程黎正奇怪呢，班主任王海胜就从他后面拍了拍他的肩，“程黎同学？我叫王海胜，是你以后的班主任，他们都喜欢叫我老王，”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人说着指了指教室里正在吵闹的同学，又转过头来继续对他说，“……我在侯主任那已经了解你的情况了，挺好一苗子，先进去做个自我介绍吧。”随即便带头走进了教室。
　　程黎点点头：“王老师好。”就跟着他一起走了进去。
　　教室里见王海胜来了，瞬间安静，这可能是不管哪个学校哪个班没经过约定俗成却都会有的一模一样的反应。
　　老王清了清嗓子，对全班同学说：“同学们，我们班这个学期来了一个新同学，下面请新同学为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大家鼓掌！”
　　话音刚落，全班五十几个同学“哗哗”地鼓起掌来。
　　程黎脸上洋溢着标准的职业假笑，对同学们说：“大家好，我叫程黎，前程似锦的程，黎明的黎。我在空闲时间比较喜欢玩滑板，喜欢滑板的同学我们可以深入交流一下噢。”
　　他这一笑，眉眼弯弯，牵动了眼角的小痣，男生到还好，女生们马上窃窃私语起来，有的甚至在悄悄捶桌子。
　　“咳咳，安静一下！”王海胜赶紧出来维持纪律，扫视了一眼全班，又转头对程黎说，“程同学，你就先到最后一排那里，和左季明同学一起坐吧。”
　　程黎点点头说好，便拎着包坐在左季明旁边，准备拿出课本开始上课。一只节骨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手心躺着一颗大白兔。
　　程黎顺着手往手的主人那边看去，左季明另一只手撑着脑袋，脸撇过去往窗外看，嘴里喃喃说：“喏，早上你提醒我迟到的谢礼，要不要？不要算了。”
　　见程黎这么久还没接过，他就想把手往回收。手腕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左季明僵了一下回过头，程黎一只手把他的手腕握住了，另一只手拿过奶糖，“要，不用谢，下次再提醒的话还有奶糖吗？”
　　左季明愣了愣，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回答：“……有的吧。”说完就又把头偏过窗外。
　　今天怎么比以往还热，明明都开始入秋了，大概是气温又回升了吧，下次多带一点大白兔吧，小程同学好像喜欢吃。他拉着校服领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