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与魔龙》银山墨池

21、妖市 “快来

　　“快来看啊！连人族大法师都看不出来的隐形斗篷！”
　　“西王母限量外放的玉露琼浆！喝了益寿延年青春永驻！”
　　“辟邪珠啊辟邪珠！高级辟邪珠！佩戴后能驱散身上一切诅咒和法术！”
　　“换疾行符！这里有蜂王浆、蛇骨贴！换疾行符啦！”
　　……
　　十九默默走在妖市中，差点以为自己到了人间界。这种熟悉的吆喝，不是人间的小摊小贩独有吗？不知是这里的妖学了人，还是它们自然发展出来的。
　　妖市有好几层，天上有一圈商贩，树上有一圈商贩，地上还有一圈。十九初来乍到，不敢太张扬，于是只在地上行走。好在，大多妖精还是喜欢在地上的。
　　十九一边走一边关注妖精们的交易。诚如杂毛狐狸所言，妖市几乎是以物换物，她就看不见有谁用其他东西作为媒介的。
　　她兀地顿住，停在一个长了牛角的瞎眼老伯摊位前。
　　十九蹲下身，仔细看了一下老伯摊位前的告示。
　　“……只收金银等人间通用货币？”十九难得见到这么一个明目张胆说不以物换物的妖精，有些好奇，“老伯，别人都是以物换物，怎么就你这要货币啊？”
　　瞎眼老伯呵呵笑：“我不需要那些，过两日我要去人间看望我那人族的妻子，赚点钱给她买点好东西。”
　　十九理解地应声，她也没问为什么不直接给它妻子吃妖界那些有奇效的补品，因为她从书里看到过，没修习法术的普通人虚不受补，容易一命呼吁。
　　没想到人与妖还能成婚？唔……无所谓啦，不关她的事。
　　难得遇上自己带的金子有用武之地的场合，十九认真看起了老伯摊位上的东西。东西不算好，都是一些常见的丹药和补品，偶有几样有特殊功能的小玩意，比如吃了能改变自身大小的丸子、戴上能改变声音的项链、能抵消一次伤害的手镯……
　　不愧是能和人族结合的妖，卖的东西都那么温和。
　　十九其实不怎么感兴趣，但是来都来了，不买点什么总感觉白来了一趟，而且妖市她以后肯定还要再来。金子用不上，法宝什么的她又没有，买点半成品回去按着书炼制一下也好。
　　这么琢磨着，十九就买下了老伯所有东西。
　　老伯当然高兴啊，他本来只是来妖市碰碰运气，做好了呆一整天的准备，谁知这才一会儿工夫就全卖完了！而且对方还很大方，给的全是金子，足金的！
　　老伯高兴，临走前还白饶她一个小小的乾坤袋，只不过能装的东西不多，顶多就一头小牛的体积。
　　这对十九来说可是意外之喜。
　　她买完东西才发愁，虽然东西不怎么样，但量多，她又没有魔龙那样的乾坤袋，怎么带走。谁知刚打了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这么小的乾坤袋在别的妖精那儿弃之如敝履，但在她这，无异于救了燃眉之急。
　　十九将东西全装进乾坤袋，慢慢踱回与火狐狸约定的巨石那儿。然而半路上突然出现了一对讨价还价的妖，白袍白须猴耳朵的老猴子妖拉住了人面鸟样的青鸟妖。
　　十九听它们话里的意思，大概是猴子想要换青鸟手里的辟邪珠，但青鸟对老猴子手里的东西没兴趣，所以不愿意。
　　——哦对了，妖市里物品的价值由主人自己定义，只要主人自己愿意，千年人参换一根稻草都行，物品交换全看双方想不想要。
　　十九本无意掺和，但她注意到那老猴子手里用来交换辟邪珠的东西是龙角。
　　——是魔龙的龙角。
　　很奇怪，十九脑内突然就出现了这个念头。
　　没来由地，她非常肯定，这就是魔龙的角，还是上次害自己在潭边吹了一宿冷风的那半截龙角。
　　虽然不知道为何龙角会出现在妖市，但……自家宠物的东西在别人手里还挺让人不高兴的。
　　十九旁观了一会儿，走过去温声询问青鸟：“龙角很难得啊，怎么你不愿意换呢？”
　　老猴子连连附和：“就是就是！”
　　青鸟挣脱不开老猴子的手，满脸委屈：“再难得又如何？我不要啊！”
　　“嘿你这小麻雀！怎么那么犟呢！”老猴子不由提高了声音，“龙角难得，比你要换的东西难得千百万倍！你答应我，换给我龙角，然后你再用龙角去换别的东西不是容易得多！”
　　青鸟憋红了脸：“你是妖吗！？妖界谁不知道龙族护短不好惹，谁敢收龙角啊！你要是诚心想要辟邪珠，我送你都成。可你不安好心，竟想把这祸祟推给我，我……”
　　青鸟可能年纪小又脸皮薄，争了几句就带上了哭腔。
　　老猴子明显怔了怔，接着不轻不重地嘀咕：“我这不也是被硬塞想脱手么……”
　　十九安抚了一下青鸟，转向老猴子：“你也别逼它了，这龙角给我吧。”
　　老猴子警惕地护住龙角：“你拿什么跟我换？”
　　十九挑眉：“你刚不是说这是被人硬塞给你的，你只是想尽快脱手吗？那么不管能换什么，你都不应该推辞才是啊……难道你不觉得这龙角是个烫手山芋吗？”
　　“那……那我也要换个自己喜欢的啊……”老猴子明显结巴了起来，“对了那你！你要龙角干嘛！你是只狐狸，狐狸贪生怕死，你难道不怕龙族找你？”
　　十九才不被它套话，平静道：“就说你换不换吧。”
　　老猴子犹豫了一下，看了眼青鸟手中的辟邪珠：“除非是辟邪珠。”
　　十九：“……”
　　老猴子还挺固执。
　　十九默默青鸟的头：“那我用别的换你的辟邪珠行不行？你想要什么？”
　　十九做好了待会忽悠它的准备，反正自己刚刚买了一大堆有的没的，随便拿几样差不多的把它手里的辟邪珠骗过来就成。
　　火狐狸说了，妖界没道德——虽然她不是妖，但入乡随俗嘛。
　　青鸟抽搭了几下：“我的侄子侄女们刚出生，我想给它们换点好玩的东西，高不高级的倒没关系……”
　　老猴子和十九都沉默了。
　　十九突然觉得就算自己啥本钱都没有，也能凭着自己的口舌在妖界空手套白狼，啊不，白手起家。
　　——要不她现在就试试讲几个故事白嫖这小鸟的辟邪珠？
　　看着青鸟湿漉漉的大圆眼，十九为数不多的良心阻止她做出这样的坏事。
　　算了，没意思。还是和杂毛狐狸那样的混蛋斗智斗勇有成就感。
　　十九在乾坤袋里掏了掏，最后用几样之前买到的有小功能的小道具跟青鸟交换了辟邪珠。
　　青鸟换到了满意的东西破涕为笑，很快离开了妖市。
　　十九捏起指甲盖大小的辟邪珠端详，黑得纯正，珠子里隐约还有几丝红色的雾气缓慢流窜。除去那一点点红，这颗辟邪珠的颜色让她想起了魔龙的眼睛。
　　不过奇怪，辟邪珠，顾名思义，应当是辟邪的，怎么黑得跟个邪物似的？
　　老猴子伸手就要拿走十九指间的辟邪珠，后者反应迅速，立刻将珠子攥进手里收了回去。
　　老猴子扑了个空，不怎么高兴地递出龙角：“喏，换吧！”
　　十九还不想这么快让这只和伤害龙角有关系的猴子得偿所愿，猜到对方对这颗辟邪珠的势在必得，她起了打探的心思。
　　“急什么？龙角可不好拿，我还得想想呢。”
　　说着，十九反剪双手优哉游哉地往巨石那边走。
　　老猴子目光追随她手上的辟邪珠，张开嘴欲言又止，最后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小步跟上去。
　　“唉……”老猴子跟在十九身后，“你这……你换来辟邪珠，不就是想和我交换龙角吗？还想什么啊！”
　　十九并不回答，直到看见约定的嶙峋巨石，轻撩裙摆坐到上面，才和老猴子说话。
　　“龙角这么珍贵难得，我总得弄弄清楚它的来历吧？万一来路不明，之后被仇家寻上，我想保命都没有筹码呢。”
　　老猴子沉默。狐狸一族的狡猾、贪生怕死是出了名的，会这么想也不奇怪。
　　“那你想知道什么？”
　　十九手叠于膝盖之上，轻点手指：“龙角是怎么得来的？”
　　老猴子没有立马回答。
　　过了一会儿，它回答说：“这是一个人族道士跟我换的。”
　　“哦？人族道士？人间的道士不是向来都和妖精水火不容吗？居然还会做交易？”
　　老猴子忸怩道：“道士里也有好多派系嘛……就是道士，也有不招其他道士待见的道士啊……所以……会有……也不奇怪吧……”
　　老猴子注意到十九带着匪夷的眼神，连忙补充：“也算不上交易！那是那道士为了抢我的东西硬塞给我的！我，我本来也不想的！”
　　十九拖着声儿“哦”，又说：“道士这么坏啊——那你是在哪里遇到的？本……姑娘最爱见义勇为了，不如你告诉我，我帮你报仇，顺便帮你把被抢走的东西抢回来。”
　　老猴子好笑道：“你这狐狸有多少年道行啊？连耳朵都不能藏好，还想……”
　　老猴子盯着十九的脑袋忽地顿住，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嗯？”
　　十九疑惑它怎么突然停住了，又见附近慢慢聚集了不少妖精，不知怎么全盯着她。妖精们的表情也很奇怪，有的惊恐，有的兴奋，有的狂躁……
　　十九下意识觉得自己可能有哪里不对，于是顺着它们的视线去摸自己的头顶——
　　她的假狐狸耳朵怎么少了一只！？
　　突然有嗅觉灵敏的妖吸了吸鼻子，指着十九大喊：“她身上没有狐妖的气息！是人类假扮混进来的！”
　　十九：“！”
　　她突然想起，辟邪珠，能驱逐身上被施加的法术。
　　那么杂毛狐狸给她施的假装狐狸的法术也被破除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蠢蠢欲动的妖精们闻言跟得到什么行动的指令似的，一个个面容狰狞露出了獠牙，朝十九伸出了魔爪。
　　糟了……
　　寡不敌众，这点形势十九看得清。讲道理和解释是不可能了，这帮妖精兽性大发，只想着抓她说不定还想吃她，根本没法沟通。
　　有什么能保证自己安全的办法吗……
　　十九飞速思考，正要利用钥匙进入渡州秘境暂避，却看见离自己最近的老猴子一把掰住了她的右肩。
　　十九讶然，辟邪珠还在自己手里，这老猴子该不会是想趁火打劫吧？！
　　说时迟那时快，老猴子一个回首掏，向众妖撒了一把不知名的药粉，阻碍了众妖的行动，然后扯着十九迅速逃离妖市。
　　十九惊异于老猴子的怪劲儿，被拉着逃跑毫无反抗之力。她抽空回头看了一眼，众妖被药粉妨碍，咳嗽得涕泗横流，狼狈至极。
　　她看向拖着自己的老猴子的背影，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这猴子不简单！
　　早知道就带上魔龙了！杂毛狐狸果然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