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与魔龙》银山墨池

22、原来是你 老猴子

　　老猴子带着十九离开妖市，回到入口。到达入口后老猴子没给十九问话的机会，立刻反身双手结印嘴里念咒，将入口封了个结实。
　　老猴子又在入口处踩了两脚，确认稳了，才恢复悠闲。
　　十九在旁看它熟练地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心中出现了一个猜测。
　　“你……不是妖精吧？”
　　因为不是妖精，所以才会对可能是“人族”的她抱有善意……
　　“嗯。”
　　老猴子淡淡地回了一句，接着念念有词，一道清风拂过，它头上的兽耳消失，衣着也变换成了白色道袍——正是曾经利用大鹏啄落魔龙龙角的那个老道！
　　尽管魔龙没有说过夺它龙角的道士什么模样，但十九猜测，十有八九就是眼前这人。
　　她说呢，怎么这人会有龙角，被道士硬塞的？笑话！空间多珍贵难得，一只猴子精手里能有多好的玩意，让道士舍大保小？又不是所有妖精都像青鸟那样，虽为妖，可有种群优势，天生帮神仙做事，有机会到手许多灵丹妙药。
　　随后白袍老道向天空吹了一声口哨，不多时，一只大鹏就呼啸飞来，落在了他俩面前。
　　白袍老道摸了摸大鹏鸟的脑袋，招呼十九坐上去。
　　“虽然妖市里的多是小妖，但数量奇多，也不排除有大妖隐匿身形来此，贫道的封印坚持不了多久——安全起见，姑娘还是同我先离开此处吧。”
　　好啊，一道走，正好给她报仇的机会。
　　十九点点头，乖巧地爬上大鹏鸟的背部。
　　大概是爬惯了魔龙，所以上大鹏时格外熟练，甚至引起了白袍老道的赞赏。
　　飞于空中，白袍老道默然拈须，许久才说：“辟邪珠不是常人受得住的，还请姑娘将它交予贫道吧。”
　　十九攥着辟邪珠，并不打算就这样交出来。
　　十九调整着表情和语气，尽量温和，又不至于和之前的样子过于分裂：“道长可知……我是谁？”
　　白袍老道闻言看她一眼，出于礼貌别开了眼，回答：“贫道年纪大了，许多事情记不大清——不知是在哪里见过姑娘？”
　　“我与道长素未谋面。”十九摇摇头，随后苦笑，“说出来您可能不信吧……其实我就是被魔龙掳走的兔头国十九公主。”
　　白袍老道惊异地看她，上下打量，似是在质疑她的话，不过语气态度明显软和了些。
　　“若你真是公主，为何不曾被魔龙囚禁？岂会这般自由行走于妖市？”
　　十九：“道长可能不知道，我……其实被魔龙附身了。诸多事身不由己，便是今日来此，也……唉……”
　　白袍老道拈须思考，道：“既如此，便请公主随贫道回道观吧！贫道需仔细翻阅典籍，寻找祛除邪祟入体的方法。”
　　“多谢道长！那这辟邪珠……”
　　白袍老道强忍着心痛，故作坦然：“此物能压制邪祟，你先带着吧！贫道的道观简陋，经不起妖物摧残。”
　　十九应下。
　　随后她把玩着手里的珠子，内心冷嗤。
　　嘁，看来这道士还挺宝贝这颗珠子的。辟邪珠能驱邪她刚刚已经见识到了，总之……是个好东西吧？平常带着保个平安也成。
　　十九暗下决心，辟邪珠和龙角她全都要，一个都不给臭道士！还有，这道士不是说他家道观经不起折腾吗？嘿嘿……那她就好好折腾折腾，谁让他敢伤害她家的宠物！
　　此时十九全然忘记，对方会伤害魔龙，纯属是因为想救“她”。

　　大鹏是飞天的个中翘楚，不多时，便将他们带到了目的地。
　　下了地，看清了道观，十九这才明白，老道士说自家道观简陋，不是谦虚，而是实诚。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破败的道观！
　　两扇木门歪斜，勉强地合在一起，勉强地挡住了视线。走进大门，一条杂草丛生的甬道通向唯一的一间屋子，炼药的丹炉安置在道路两边，只临近丹炉下烧火的那一块没有野草，其余地方，真让人怀疑此处是否有人烟。
　　还有那间唯一的屋子，十九走进去一看，四面墙，有三面倒了一半，废墟还堆在墙下。
　　破庙都比这舒适啊！
　　十九呆了：“道，道长，你确定没走错？”
　　白袍老道很是坦然：“没走错，这儿我住了一辈子了。”
　　说着，便走进屋，在角落的一地狼藉中翻找典籍。
　　十九：“……”
　　她可算知道为什么父王悬赏魔龙有那么多道士应召了，合着是真穷啊！这道士能伤到魔龙，在道士界应当也是数一数二的水平了，居然还这么穷……可见人间道士日子不好过。
　　十九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道士也挺惨的，她就不害他们了，待一会儿就找个机会离开吧。
　　白袍老道忙着翻书，让十九随便看随便逛，就是不要走太远，怕遇到危险他来不及救。
　　十九从善如流。
　　本来她就不愿意在这破破烂烂的地方多待，一眼就把家底看完了，她留在这儿数草吗？
　　好在道观虽然没什么好，附近的风景还是不错的。她之前坐大鹏过来时，看见了一片梅林，许久没吃梅子了，正好当零嘴吃。
　　十九循着记忆找到了梅林，然而，梅树高，她不会爬树。
　　“……”
　　十九只能望梅兴叹。
　　“噗通！”
　　她忽然听见了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闻声回头——一个浑身补丁的十五六岁的小道童正傻愣愣地看着她，脚下散落着干柴。
　　道童？该不会是那破道观里的人吧？唔……不好太冷淡，在她召唤魔龙之前还得靠他们照顾呢。
　　十九想了想，决定和他打招呼：“你……”
　　“姑娘好！”小道童激动得涨红了脸，克制地向前走了两步，手足无措，“姑，姑娘……您……芳名……”
　　看着对方磕磕巴巴的样子，十九只觉得好笑。
　　是想问自己的名字吧？真可怜，貌似是个结巴……
　　十九将声音放得轻柔：“大家叫我十九。”
　　小道童猛地睁大眼，仿佛听到了什么振奋人心的事，情难自已之下直接握住了十九的双手，两眼直勾勾地：“好巧！我叫三六！你正好是我的一半耶！”
　　“……”
　　十九冷静地抽回手，表情漠然：“三六的一半是九。”
　　“差不多，那也是一半啦！”
　　十九原以为三六是个害羞的小道童，可等两人交上话，她才意识到这分明是个自来熟。
　　和她预料的一样，三六果然是那破落道观的道童，也是那位老道长的徒弟。平时没什么事，就负责师父的饮食起居，捡捡柴火烧烧炉子什么的。
　　三六听闻十九是师父救回来的，兴奋劲儿又上一层楼，抱着柴火一边领着十九往道观走，一边说个不停。
　　“……我还以为师父真是为了一颗珠子冒险跑妖市呢！原来另有打算啊！哎，十九，你怎么会在妖精堆里呢？是被掳走了吗？”
　　“嗯……是吧……”
　　十九犹豫了一下。
　　虽然她一开始真是被掳走的，但后来是她自己不愿意回去才留下……要是全把错推给魔龙似乎也不太对……
　　三六瞬间义愤填膺了：“妖精太坏了！你这样好看，它们怎么下得去手！我听说啊，好多妖精都喜欢吃人哩！还有些妖精，像狐妖什么的，专挑美貌女子下手，吸她们的精气养颜呢！”
　　十九回想了一下自己认识的那只狐狸，似乎没有吃人的习惯。
　　三六站在道观门口就开始大喊：“师父！我马上开始做饭！您注意点时间啊！”
　　“晓得啦！”
　　老道的声音从大屋里传来，浑厚而渺远。
　　道观破败，也没有单独的厨房，于是十九就看到三六抱着柴火到了檐下墙角，找了口没露底的土锅开始生火烧饭。
　　十九看他忙碌，寻思着多学点生存技能也不错，便也跟在一边帮忙，尽管基本上都是三六在做。
　　好不容易等到一切解决了，两人终于能歇口气，十九坐在垒成一摞的圆木上吐了口气：“三六，你们平常都过得这么艰苦啊？”
　　三六略有惊讶：“艰苦？不啊！我们有地方遮风避雨还不饿肚子，已经很好了啊！”
　　十九揉揉太阳穴，对了，民间艰难，若遇荒年，连吃东西都困难，哪里还有别的要求……
　　十九问他：“可你师父看起来很厉害啊！难道还没钱将这里修缮得更好些，买些好米好肉？有钱不花，岂不是太委屈了？”
　　三六笑了：“想必你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吧！许是不知，我们真正修道之人，并不怎么在意那些身外之物，够用就行。像是我师父，一般不出去赚钱，偶尔赚到钱，那也一定会立马用于补充炼丹材料或者书籍。一来二去，就没几个闲钱了。”
　　十九默然不语，并不能理解他们这种苦修生活。
　　人活一世，不及时享乐有什么意义呢？哪怕是修行，也只是为了换取更好的利益，如果现在就能享受到，又何必苦求遥远之物呢？
　　三六小心觑着十九美丽的侧颜，想了想，朗声道：“十九，你会法术吗？要不我教你吧！”
　　十九颇觉有意思，法术她不敢说会，但也不至于不会。这小道童看着憨得很，没想到还会法术？如果不是哄她，她还真想看看道法和她练的法术有何区别。
　　于是她展颜一笑：“你还会法术？好啊，你要教我什么呢？”
　　三六挠挠头，脑内学过的法术滚了好几轮。
　　“唔……召唤术你感兴趣吗？我跟师父学得最多的就是这个，学得最好的也是这个。”
　　十九想到魔龙口中将其龙角啄落的大鹏，有点兴趣，让三六展示一下。
　　三六立即跳下圆木，小跑到大屋内取来硫磺在地上画出形状古怪的阵图，然后站在阵前捏出法诀念念有词。
　　须臾之间，阵中依着图纹闪现金光，忽然从阵中心漾开层层涟漪，明明是土地，却像流水一般。转瞬之间，有个什么东西从阵中心缓缓升起……
　　十九还没见过这样的法术，看得甚是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终于出来了！
　　从阵中心窜出一只长着兔子耳朵的白老鼠，呆愣在地上，直到阵法金光退却，它才眨了眨黑豆似的小眼睛，一蹦一跳地跑到了三六肩上，乖巧地揉自己脸。
　　十九：“……”
　　啊……怎么说，出来了这么个东西还挺失望的。
　　三六呵呵笑着用指头揉了揉兔耳老鼠的小脑袋：“召唤术说简单简单，说难也难。我学艺不精，每次都只能召唤出这种小精灵。不过召唤阵法还有一点好，召唤出来的精灵会自动认主，绝对忠心。”
　　“认主？”十九竖起耳朵，“是像妖精们对自己所有物做的标记那样吗？”魔龙也对自己做了标记来着，似乎对她没什么影响。
　　三六摇头：“不一样的，妖精做标记，就跟在物品上写名字一样，有可能被驱散；而我们这召唤术则是让被召唤的精灵打从内心认同召唤者，除了施术者，是无法驱散这份羁绊的。”
　　十九伸手逗弄了一下三六肩上的兔耳老鼠，被这毛茸茸的触感闹得心痒痒的。
　　“那为了稳妥，大家不都应该选择使用召唤术吗？”
　　三六嘿嘿一笑：“师父说过，召唤术修习起来可难了，十次都不一定能成一次，而且学艺不精的人召唤出来的精灵是随机的。再说了，法阵自己也会判断施术者是否够格召唤强大的精灵，所以能不能召唤出比自己强大的精灵极具巧合性，一般人谁学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法术啊！”
　　“那你还教我这个？”十九打趣他。
　　三六憨笑道：“我这不是怕你无聊，打发时间嘛！”
　　说着，三六对着兔耳老鼠施了一个咒，后者眨巴眨巴黑豆眼，嗖的一下跳到地面，一蹦一跳地没了踪影。
　　十九疑惑：“你这是……解开了法术？”
　　“我和师父可穷啦！再养不起别的小东西了，还不如放生呢！”三六看着兔耳老鼠远去的身影颇为坦然，“——十九，我教你怎么画召唤法阵呀！”
　　三六教得很细也很耐心，但不知是十九没这个天赋还是怎么，每次最多只能让阵法发发光，然后就没了。
　　十九：“……”
　　三六哈哈笑着打马虎眼：“我……我就说了召唤术不太容易……失败了挺，还挺正常的……十九你别放在心上啊……”
　　十九坐回圆木生闷气。
　　这里一点意思都没有，过了今晚就想办法找魔龙过来接自己吧，至于老道士那里……随便找个借□□换了魔龙的角就忽悠过去吧！

　　妖市那边，狐妹本想拖着时间让公主好好等上一等，但想到对方毫无人性的手段，它一哆嗦，乖乖掐着点儿到了巨石那边。
　　不过等它到了那边，没见到公主，只见到一群蒙圈倒地的大小妖精们。
　　狐妹扇了扇空气，隐约闻见一丝奇怪的药粉味。
　　似乎是人族道士的粉末……呀！那毒妇！
　　狐妹顾不得身份暴露，连忙施法迫使众妖醒来，随便抓了一个就打听怎么回事。
　　如果那毒妇是为了和道士接头逃走才来这里，那它岂不是帮凶？魔龙对这恶公主看得挺紧的，万一真让人跑了，魔龙一定不会放过它的……
　　被狐妹揪起来的一只小妖晕晕乎乎地说道：“一个假扮狐狸的人类……猴子精偷袭……带走……”
　　话虽然断断续续的，但已能大致推断出过去。
　　大概就是，不知怎么毒妇公主暴露了身份，然后被一只猴子精掳走了……
　　狐妹一阵心悸。
　　这还不如毒妇公主和人串通好跑了呢！这么看来，毒公主竟然是被妖精掳走的……哪个妖精不知道猴子精惯爱吃人脑？此一去只怕凶多吉少……
　　狐妹突然想到之前毒妇说的，万一她出了什么事，魔龙会把自己做成狐狸皮袄……
　　嘶……
　　那它现在是去给魔龙报信还是赶紧收拾行李跑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