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与魔龙》银山墨池

12、王宫遥远得到不了 虽然没

　　虽然没有被子也没有屋子，但十九这一晚睡得不错，早上起来精神都好了许多。
　　魔龙似乎也休息得不错，法力恢复得很好，三下五除二就把水榭变回原来的模样，十九爬进水榭，发现里面的布置也全都恢复原样，摔坏了的东西自动修复了。
　　十九对这一切啧啧称奇，夸了魔龙好半晌，魔龙只是腼腆笑笑，回答了一句让十九摸不着头脑的话。
　　「布偶确实挺有用的。」
　　十九疑惑。
　　布偶？什么布偶？她昨天不是没买到吗？怎么难道魔龙自己有布偶？
　　——嗐，算了，反正与她无关。
　　水榭重建后，十九就想起了自己的赚钱大业。
　　人活一世，少了钱寸步难行。
　　像昨天吧，如果她有钱，就可以自己住客栈，不用风餐露宿。如果她有钱，说话都能硬气好几分，不用看魔龙脸色了！
　　有钱不一定能任性，但没钱一定任性不了。
　　十九暂时没想到其他赚钱途径，于是决定只能先走画画卖钱这条路。
　　她正在走廊磨着石粉——因为没钱买——忽然听见岸边有响动——
　　是一队新的援兵！
　　十九动作一滞，立马往潭水里砸了一个橘子。
　　“魔龙快来！又有砸房子的来了！”
　　话说那队伍人远远瞧见公主，脸上的欣喜还没退去，就见从水底冲出一条青色巨龙，怒视着他们。
　　众人纷纷握紧各自的兵器。
　　“全员戒备！”
　　“是！”
　　“记住我们的目标！”
　　“救公主！”
　　“上啊！！”
　　“哦！！”
　　……
　　……
　　援军上了，援军败了。
　　魔龙正要把最后一个法师丢回王宫时，十九制止了它。
　　“先等等，我有话要问他。”
　　魔龙点了点头，将人捆缚住扔到水榭外游廊。
　　十九没做任何对自己身份的掩饰，径直上前，冷脸问道：“国王派你们来救公主，可有什么交代？”
　　法师跪坐在地，拧眉看她：“你是十九公主？”
　　十九冷笑，站直，抛给对方一个倨傲的眼神。
　　“你觉得是就是。”
　　法师：“……”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还能觉得？
　　法师不满道：“我们千辛万苦来营救公主，却不知您倒先倒戈了。公主，你还记得自己是一国公主吗？”
　　“啧。”十九非常讨厌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对方老是跑偏话题，“我问你话呢，别说废话。”
　　“没有。”法师哼了一声，明显不愿意和她多说什么。
　　“……”
　　看来是无法正常交流了。
　　十九看了魔龙一眼，再看向法师时，神情更加倨傲，还带了几分嘲讽之色。
　　“看来这个国王也没多在意她的女儿嘛，想必本座之前提的条件，国王是不答应了。”
　　法师听了她的话，愣了愣。
　　“你……”
　　十九冷笑一声，朝魔龙一招手，身体随之瘫软在地，仿佛什么体内被抽离了什么似的。
　　只一瞬，她又捂着头慢慢坐起来，看着法师面露茫然，神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是刚刚那种慑人的模样，而是大众所熟悉的，王室公主的优雅端庄。
　　法师猜测似的问：“是十九公主吗？”
　　十九恰到好处地一顿，礼貌又不失警惕地微笑点头：“正是。请问您是？”
　　法师心中闪过一个骇人的念头——之前公主被附身了！
　　魔龙心中同样闪过一个骇人的念头——公主被晚风吹病了！
　　怎么看，脑子都不太正常！
　　算了，保持沉默吧，等公主叫自己自己再动作，不管怎么说——公主的脾气可不太好。
　　法师神色一凛，正色道：“在下受国王所托前来搭救公主，请公主不要害怕！”
　　十九怔了怔，立马露出惊喜的模样，语气里都带了丝丝哭腔。
　　“真的吗？父王真的派你们来救我？太好了……”十九用袖子掖了掖眼角，“上次也有法师来救我，只是半路不见了，我还以为是他们收到父王的讯息，放弃我了呢……”
　　美人垂泪总是叫人心疼的。
　　看着公主落泪，法师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揪起来了。
　　他安抚道：“公主不必伤怀，您的父王从未放弃您，上回同道们半途而废可能是因为——公主您被魔龙附身了。”
　　法师纠结了一小下，决定将这个情报告诉毫不知情的公主。公主身边没有可靠的人，只能靠她自己注意一点，不要莫名其妙地着了道。
　　“……啊？”十九呆住了，仿佛听到有人说自家的猪会念诗一样。
　　“您……不要紧张。”法师安慰道，“我看魔龙也只是偶尔附身，并不会对您不利。只要您平常多注意一点，不要中了附身法术的媒介就好。”
　　十九点点头，而后看看他，似乎有话要说但又不好说出口，颇为挣扎。
　　法师：“公主，您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
　　“那我就说了？”十九抿了抿嘴，尽量将语气放柔和，“法师大人，您现在……是否与我同等处境？”
　　法师尴尬笑笑：“技不如人，技不如人……不过公主你放心，国王悬赏五百万两黄金解救您，很快就会有同道前来救我们的。”
　　“五百万两黄金？”
　　十九的震惊发自肺腑。
　　她那个爹搞什么？三百万两赎金不愿意付，却愿意出五百万两的悬赏？
　　魔龙在后头也听呆了，激动得在水中甩起尾巴。
　　五百万两黄金啊！
　　它得拼死拼活攒多久啊！
　　让它来！它去屠龙救公主然后——啊不对，要屠的这个龙似乎是自己哦？那，那就算了吧……
　　法师确认了那个数字，感叹道：“我们也从未见过如此高额的悬赏，想必所有法师都会出动。”
　　十九压下心中的怪异，附和法师的话：“父王待我宽厚，若我真能回王宫，必定卧冰哭竹，扇枕温衾——不知法师大人可晓得我国与猫爪国联姻的事？我被魔龙掳走后，联姻一事……欸，父王善待我，若由于我一人，致使两国交恶，我万死难辞其咎，还有何面目去见父王与万千百姓……”
　　说着，又要低头拭泪。
　　法师连忙说道：“公主不必伤怀！国王已与猫爪国那边协商好，由长明公主代您联姻，前几日已到达猫爪国，正式完成婚礼。两国友谊长存，您可安心了！”
　　“长明公主？”
　　在十九记忆中，父王的所有女儿都没有封号，都是以排行呼唤。这个长明公主是哪位？难道是哪个大臣的美貌女儿被父王收做义女，替自己出嫁？
　　法师突然想起十九公主被掳走，消息闭塞，于是解释：“就是十七公主。十七公主临危受命，国王陛下感念其孝义，特赐封号‘长明’。”
　　哦，原来是说她十七姐啊。
　　一瞬间，十九想通了所有关窍。
　　懒得再虚与委蛇，十九故意作出晕眩的模样，而后换上了冷漠狠厉的面容。
　　法师瞳孔微缩：“魔龙！”
　　十九：“呵，你们的国王真有意思。三百万两的赎金不接受，非出五百万两的悬赏。”
　　“什么？”
　　十九看了看自己的手：“看来这个公主已经没有价值了……”
　　法师心神一震，挣扎起来：“你想对公主做什么！警告你不要乱来！”
　　十九招来魔龙：“这个人已经没用了，你处理了吧。”
　　魔龙乖巧地飞过来，卷起法师，也不听他说什么就甩飞不见了。
　　十九立刻收起狠厉的表情，但也没有挂上典型的公主微笑，沉默着走到窗边，扶着窗框坐了上去。
　　“欸……”
　　十九不自知地叹了口气，魔龙好奇地过来问她怎么了。
　　十九怔怔望天，眨了眨眼：“魔龙，我可能回不去王宫了。”
　　“嗷？”
　　十九转而问它将那个法师怎么样了。
　　「和其他人一样，扔回王宫了。」
　　“哦……”
　　见公主神情有些恍惚，魔龙有点不安，没回潭底，而是窝在游廊上，时不时瞥公主两眼。
　　十九没注意它，望着远方的天整理思绪。
　　之前她假借魔龙的名义和父王要赎金，有九成是为了确认对方态度以及自己的价值。
　　三百万两黄金，这个价格她也知道太高，几乎能将国库挖空。小小一个公主当然不值，但是一个有价值的公主未必不值。
　　他们兔头国仅维持着虚假的繁荣，周围国家的兴盛差不多将他们逼得无路可走，有野心的异国王们看他们如看一块无人护佑的肥肉。此其中，猫爪国实力最强，且与他们比邻。她的父王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就是与其联姻，得到猫爪国的扶持。
　　而她就是联姻的最佳人选。
　　如果父王还需要她，就算付不出那么多钱，至少也会派人来谈判。她的父王是个什么人她知道，能不用动干戈就不动干戈，哪怕只是维持表面和平也成。
　　出乎她意料，父王既没答应也没选择谈判，反而加大营救她的筹码，五百万两，远超赎金。
　　起初她以为父王是为了维持王的体面，不愿屈辱地交付赎金，但在听到两国完成联姻后，她恍然大悟——的确，父王是为了体面。
　　只不过，这个体面，是为了维护他王的威严，维护他在百姓朝臣中的名声。
　　她这个公主已经失去了价值。别说她被俘虏这么一段时间，名声被毁。只一点，猫爪国的联姻已经解决，王国有了保障，父王就不需要她了。她就算回去，就算能和亲，也不过是嫁予周围一些小国家，不堪大用。
　　想必她的父王已在心里决定放弃她，只是不愿背上“懦弱”、“无情”的骂名，所以故意装作义愤填膺，提高了远超赎金的悬赏。
　　悬赏那么高，挖空国库都付不出。
　　看来她那个父亲铁了心不让她回王宫了。
　　如果她没猜错，每一队援军，父王都动了手脚，反正不会让他们成功救出自己。
　　这就难怪了，那么高的悬赏，几乎所有大法师都出动，最后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不堪一击的菜鸟们。
　　欸……
　　她叹气不是因为被抛弃而感到失望，而是想到自己以后的处境感到心累。
　　王宫是回不去了，公主这个身份估计也用不着了，她得想想以后该怎么生活。据说外面的百姓过得很苦啊？天天吃糠咽菜，还要起早摸黑地干活，唔……自己长那么漂亮估计还会被调戏……
　　——总之先留在魔龙这边慢慢赚钱吧！
　　魔龙喜欢她的样貌，等到自己人老珠黄，美貌不再，怎么着还有几年。趁这几年赚一笔钱，再把金银首饰锦绣衣衫卖掉换钱，买几个丫鬟护卫，再在远离人群的地方买个大宅子享受晚年——嗯，美滋滋。
　　「公主，你是不是想回王宫啊？」
　　突然飘过来的水文字晃了十九一下，她看向魔龙，奇怪它为什么这么问。
　　“不，完全不想。”
　　闻言，魔龙无精打采地趴下去。
　　十九感觉不太对劲：“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刚刚听见了……」
　　十九一顿，心说难道她刚刚思考的时候无意间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可不应该啊！她也没想回王宫的事啊！难道这条傻龙自己脑补啥了？
　　「你和那个法师说，之前和国王要了三百万两黄金交换你。」
　　“……”
　　啊，这个啊。
　　十九暂时沉默，等着听魔龙会说什么。
　　「虽然国王没同意，但我猜到，你是为了我要的金子吧？你很想回去，又觉得这样对我不公平，所以向国王要了金子……」
　　十九：“……”
　　不好意思，她真没想这些。
　　「其实……如果你真的想回去，我可以送你……」
　　十九在心里疯狂摇头。
　　可千万别！她爹现在根本不想看见自己！如果她就这么回了王宫，第二天就可能被“病逝”！
　　「就是……」
　　「那五百万两黄金……你能不能和你爹说说，给我算了？」
　　魔龙心虚地戳爪爪，小心翼翼地偷瞄十九的脸色。
　　“……呵。”
　　差点忘了，这也不是啥好鸟。
　　罢了，就不告诉它父王就没打算救自己的真相吧。
　　反正王宫是回不去了，魔龙这边还要留一段时间，十九决定忽悠这条呆龙，让它内疚，为自己以后的生活多加几分保障！
　　要演得自然一点……
　　十九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看自己的脚晃啊晃。
　　“嗯，我是很想回去。”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听到这话，魔龙还是小小心塞了一下。
　　每次都是这样……不管自己对她们多好，她们都只想回家……原以为公主不一样，结果……
　　十九抬头，露出怀念的神情：“我的父亲是国王，国事繁重，但他很关心子女，总会记得让宫侍精心照料我们。我的生母是个小小的妃嫔，尽管过得并不如其他人，但还是会特意省下好的胭脂水粉给我。只是她不知道，那些只是她以为的好而已，连我宫中的贴身侍女用的脂粉都比她那些好……”
　　十九细数着王宫里温馨的点点滴滴，魔龙越听越觉得自己不应该让公主离开她的家。它头一次那么深刻地认为自己好渣，为了一己私欲居然让公主远离那么爱她的家人。
　　正当它下定决心，就算没有金子也要把公主送回去的时候，十九话锋一转。
　　“……但如果要我现在就回去，我舍不得你。”
　　魔龙愣住。
　　那颗比其他所有龙心都强大的心脏突然当机，漏跳了一拍。
　　十九温情脉脉地看着它。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知道了你是一条好龙，并非他们说的那样坏。你带我来这，不是想从我父王那得到什么，也不是想伤害我，只是单纯地喜欢我，欣赏我的美貌，就和喜欢那些金子一样。”
　　“即使我是你的俘虏，你也没有粗暴地对待我，反而极尽迁就，对我有求必应。甚至特意为我去王宫搬来我的用具，给我营造了最舒适的生活。”
　　“我知道，其实自己很任性，脾气也坏，有时候说出的话很伤人，经常无理取闹。尽管如此，你还是包容了我，从来没有觉得我烦人。对待我，你总是很耐心。不得不承认，你比我的有些所谓家人还要照顾我。”
　　说着，十九跳下窗框，走到魔龙身边跪坐下，温柔轻抚它的头，只不过因为体型差，摸头变成了摸额角。公主的抚摸，在魔龙感觉来，只是一个移动的温暖触点。不过仅仅如此，就已经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了。
　　十九抚摸着它，莞尔一笑。
　　“谢谢你呀，魔龙。”
　　魔龙眨了眨眼。
　　它那颗强大的心脏继漏跳以后，再次出问题，砰砰砰地剧烈蹿动起来，就好像下一秒要报废了一样。
　　魔龙大惊，它最近也没修炼啊，不可能走火入魔啊！——难道是刚刚那群法师给自己下了什么奇怪的法术？
　　十九还没说完。
　　“我知道的，我们魔龙其实是个单纯的孩子，有收集癖而已，没有坏心。就算有人欺负自己，也不会还手，就算那些法师打上门来，你都只是将他们送回去，没有伤害他们……”
　　十九话还没说完，魔龙突然抽风，两只爪子捂着自己的胸口，整条龙痛苦地扭动起来宛若泥鳅，一眨眼的工夫就哧溜一下滑进潭水。
　　十九保持着抚摸的动作僵在原地。
　　……真没礼貌，她瞎话还没编完呢。
　　十九做了个欠伸，慢悠悠起身走进水榭。
　　算了，说了这么多，就算是魔龙那种脑子，应该也能猜到自己是“因为它”而选择不回王宫的吧。现在它应该很愧疚，日后会对自己更加有求必应的。
　　嘿嘿，说起来她自己都没想到，原来她编瞎话的本事那么好，刚才那一段几乎不过脑就说出来了，跟真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