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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从来不会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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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添加对方为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
何缀躺在床上看着这排字,纠结要不要礼貌性地发条消息。想来想去,还是作罢,社交网络不都是这样,加了好友之后保持沉默。
她关掉卧室的灯准备睡觉,但静躺了几分钟,脑子里开始天马行空。
这觉是睡不成了。
何缀重新打开灯,坐回笔记本电脑前。不知是不是所有创作者都喜欢在夜里灵感爆发,反正何缀喜欢这样,明明白天那么多时间,却比不过深夜的一两个小时。何缀屏气凝神,几乎没有阻碍地写下了一首歌。
写完歌,何缀揉揉眼睛,这才注意到半小时前方渡发的信息。
方渡:没睡?
何缀:嗯,睡不着。
何缀:所以在写歌。
方渡:那我没打扰到你吧?
何缀:没有,我已经写完了。
方渡:[期待.jpg]
方渡:能听听吗?
问出这句话,方渡心里是忐忑的。以前何缀写完歌会第一个给方渡听,现在方渡只能和所有何缀的粉丝一样,等何缀的工作室官宣,等专辑上线。
她不确定何缀愿不愿意像过去那样,让她做那个第一。
隔了几分钟没有得到回复,方渡以为这个要求太唐突,正打算略过换个话题,何缀给她发过来一段音频。
何缀:用音乐合成器写的,效果不好。
何缀:歌词还需要修改,就不发给你了。
方渡:好,马上就去听!
方渡几乎是跑着打开客厅的电脑,郑重地戴上了降噪耳机。入耳的先是一段小提琴声,轻快的节奏,像滴答滴答的小雨;钢琴与低音提琴声渐渐切入,广阔宽容,小雨滴流进了包容的大海……仅是用合成器便能做出这样的音乐,何缀还是太谦虚了。
方渡:很好听。
方渡:和某个人有关吗?
何缀反问: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方渡:因为它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个温柔、心胸宽广的人。
何缀:嗯,你猜对了。
何缀:写给外婆的。
事实上方渡猜到了这首歌是何缀写给外婆的,出于某种原因,方渡不敢说出来,她一直在逃避见外婆,也是这个原因。
方渡不是本地人,八岁时她被何缀的母亲于晓兰带来打铜街,暂时抚养在何缀的外婆家。
谁也没想到于晓兰会死在一次缉毒行动中,于晓兰去世前没有提起过方渡的身世,而方渡自己也说不清楚父母的情况,来历不明的方渡就这样在外婆家一住两年。
两年后,方渡的亲生母亲方雨晴终于找上门,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害怕方渡成为她进入豪门的拖累,等顺利生下孩子在豪门中稳住了地位,才想起去寻找流落异乡的女儿。
方渡不愿意离开何缀和外婆,方雨晴便出高价买了何缀外婆家旁边的屋子,又聘用保姆专门照顾方渡,以求用物质弥补方渡这些年缺失的母爱。
从成果来看是失败的,孤独和敏感始终像一根麻绳,勒在方渡的颈上,陪着方渡演戏,陪着方渡上综艺,陪着方渡走红毯。让她从来不敢替自己要什么,怕求之不得,妄想破灭。
何缀的手机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暗了下去,再度亮起来是收到了方渡的回复。
方渡:猜对了有奖励吗?
何缀有些意外,方渡竟学会了要奖励。
在何缀思考该给什么奖励的时候,方渡又发过来一条信息:困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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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因为昨晚熬夜,何缀提前半小时晨跑的计划泡汤,于是又撞上了方渡。
方渡还是一样的台词:“早,何缀。”
何缀打了个哈欠,半开玩笑:“都怪你给我夹那么多肉,今天得多跑三圈。”
方渡:“嗯怪我,我陪你跑。”
方渡这脾气好到叫何缀找不到开玩笑的乐趣,何缀觉得要是再多开几个玩笑,自己就成了得寸进尺欺负方渡的罪人了。
“今天凌晨李辛发了道歉信,你被诬陷的事算是过去了。”何缀说道,“所以你还要留在老家这里避风头吗?”
方渡:“我不全是为了避风头才来这儿的,下个角色比较重要,我需要在这里找找感觉,进入角色。”
“那我给你听了新写的歌,能交换一下,问问你要演的是个什么角色吗?”
“概括来说,是一个终其一生在治愈童年的女同性恋。”
方渡说得很直白。
“……”
“懂了,你要演文艺片,冲国际奖项。最近文艺片导演老和同性恋过不去。”
“看某些导演拍的同性恋主题电影,会庆幸这些导演起码研究过其他导演拍的同性恋主题电影。”
何缀笑了笑:“我想起大二去你学校看毕设展览,一天看了二三十个青年男导演拍的姑娘、摩托车和破酒店,导致我现在听见姑娘这个词都过敏。”
方渡:“因为那几年流行冯唐吧,别的作者写青春期疼痛,冯唐写青春期肿胀加延迟,男导演还特爱模仿。”
何缀:“结果你拍的用平底锅打架的短片,期末评分拿了个倒数。”
方渡努着嘴,似乎是还在为这事不平:“导师说看不懂为什么女孩子要拿平底锅打架。凭什么女孩子就不能拿平底锅打架了?要我说就该女性平底锅打架自由。”
说完方渡和何缀都笑了起来,笑得跑不动步了,便找了操场旁边的阶梯坐下。
方渡笑完问:“何缀,要是有导演拍你的故事,你觉得会有哪些元素?”
何缀掰着手指头:“很简单啊,闷热的夏天、父母双亡、古怪的艺术家,最最最关键的是有才有钱又有颜。”
方渡遥想了一下,得出结论:“嗯,好土。”
何缀还是笑:“哈哈哈哈。”
因为她联想到方渡,像个标准的百合文女主,更土。
方渡看着阴沉沉的天空,突然心痒痒。她打开手机的摄影功能,然后将手机交给何缀。
何缀挑眉:“我不怎么会拍视频。”
方渡无所谓:“只是随便拍拍。”
何缀接过方渡的手机,对准方渡的脸:“好吧,开始了。”
镜头前,方渡做了个吸烟的手势,不抽烟的人学样子学得倒挺像。
“我的名字叫袁红,你可以叫我小袁,今年二十一岁,刚上大一。”
方渡说这句话的时候声线都变了,是二十出头的女生的声音,因为长期抽烟嗓子有点沙哑,还带着点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
和上一秒的方渡完全是两个灵魂,何缀有些恍惚,都快相信镜头里的这个人真的叫小袁。
何缀获取到关键信息:“二十一岁怎么才刚读大一?”
“我老家在县城,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家里孩子太多,钱要供弟弟读书,所以我高中没毕业就去了广州的厂里打工。
“其实打工的话,去哪里都行,选在广州是因为她在那里读大学。暂且就称她为阿远吧,阿远和我住在同一个院子,比我大一岁。小时候我们俩关系很要好,常常一起上学、一起玩游戏、一起摸鱼钓虾。
“阿远的家庭条件要比我好一点,她爸爸过年买了一台DVD机,我俩的乐趣就成了去街边的DVD店租那种盗版碟回家看。盗版碟片的质量参差不齐,有的DVD封皮和内容都对不上,我们被迫看了很多性启蒙片。
“有天阿远问我要不要和她试试片子里的事,我心里惊了一跳,但想到是阿远就答应了。初尝禁/果,我什么都不懂,只有凭着本能去做,说实话过程挺糟糕的。”
故事简单,何缀却听得十分认真:“那时你多少岁?”
“那年我十六岁。
“初次之后,我们就常常趁着大人不在的时候做/爱,我不确定我是沉迷做这种事,还是沉迷和阿远做这种事。
“一直持续到阿远高三升学,她学业重顾不上别的,而我在辍学的边缘挣扎。你相信吗?我其实成绩挺不错的,但爸妈更愿意把钱留给弟弟读书。
“爸妈并不爱我,生我是希望我是个儿子,可惜我是个女儿,就注定会成为被忽略的那个。从小到大真心爱过我的人,只有阿远。”
方渡的语气一直很平静,提到阿远的名字时,喑哑的嗓子略微带着点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双眸隐隐发红。
明知道是戏,何缀的心还是像被揪了一把,心疼得紧。尤其是在方渡说出“爸妈并不爱我”这句话的时候,何缀都快怀疑方渡是不是也有过类似“没有人真心爱我”的想法,不然怎么可能演得这么像?
何缀安慰她:“不哭了,都过去了。”
“好。”
方渡立刻收回情绪,用指尖擦了擦眼泪,笑嘻嘻地问:“视频拍得怎么样?”
何缀:“……”
刚酝酿好的怜爱碎了一地,好吧,方渡就是方渡,哪里有什么小袁?
何缀把手机物归原主,吸吸鼻涕:“给,你自己看吧。”
方渡低着头看何缀刚拍好的视频,半晌才说:“何缀,你把我拍得很好看。”
何缀:“有吗?”
方渡点点头,语气柔和:“有,你明明有很多事都做得不错,却总是谦虚。”
被这么说,何缀倒不好意思再谦虚了,干脆大言不惭道:“如果你们剧组要拿它做先导片,我可以不收劳务费。”
方渡:“我跟导演商量商量。”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何缀就是说说,没想过剧组真的会把自己随便拍的东西当先导片。起身之前,何缀想到了什么,从卡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水晶做的吉他。
何缀把水晶吉他送到方渡面前:“这个……送给你。”
方渡不懂何缀为什么要送自己东西,茫然地看着何缀。
何缀:“你要的奖励。”
方渡的脸上放了晴。
何缀从不会让她期望落空。